沈灼手一鬆,嬌嬌落在地上,九尾貓把自己的小魚幹遞上,用尾巴去纏嬌嬌,讓嬌嬌和它走。


    嬌嬌一腳踩著小魚幹,抬頭看了沈灼一眼,見沈灼沒在意它的動向,才叼起小魚幹和九尾貓撲到另一邊的草地上。


    眼見兩隻靈獸滾去深處不見了身影,時淵夜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道:“沒看出來你師尊還會養靈獸,這小雪豹比剛來的時候胖了一圈。”


    時淵夜有些感慨,他家九尾貓就是嬌氣,怎麽養都隻有那麽大一點,尾巴倒是越來越蓬鬆,個子不見長。


    沈灼臉色不好,聞言隻是幹笑。


    時淵夜察覺到異樣,神識在院子裏走了一圈,沒有感受到淩霜雪的氣息。他有些驚訝,麵上不動聲色,拿出一個瓶子丟給沈灼道:“這是你要的丹藥,你走的時候忘記拿給你了。”


    曹瘋子的毒在沈灼的精心調理下已經被壓製住,時淵夜知道他現在就在等這個丹藥,所以淩霜雪的藥煉完後,順手也就幫他煉出來。


    這丹藥雖然是五品,但煉製難度比一些六品丹藥還具有考驗性。要不是丹方為沈灼獨有,他都想做為考題丟給下麵的弟子試煉。


    沈灼收好丹藥,謝過時淵夜道:“丹藥我明日取也一樣,怎麽好勞煩師伯走一趟?”


    “我順道過來看看。”時淵夜含糊地說了一句,他的重點當然不是送藥,而是關心淩霜雪的病情,想知道新的丹藥合不合適。


    淩霜雪不願意出門走動沒關係,他多出來走動走動也一樣。


    不過今兒個來的不湊巧,時淵夜跟著沈灼進屋,一眼就掃到桌上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茶具。淩霜雪好茶,以他的性子,人離開之前肯定會先收拾茶具,沒有特殊情況不會把東西散亂地放置。


    想到進門時沈灼的異樣,時淵夜稍加思索就有了猜測,這兩個人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


    時淵夜沒有立刻追問,而是落座和沈灼聊起別的事。距離宗門大比還有不到一個半月的時間,宗門內要開始記名,時淵夜已經讓人把沈灼和聞人且的名字都寫上去,不出意外,明日會在宗門掀起軒然大波。


    聞人且暫不細說,這些年想要挑戰他的人本來就多,隻是他甚少應戰,這次能逮著機會,那些人必然會有所行動,要和他一較高下。


    時淵夜已經能預見丹試的難度成倍上漲,不過也要這樣才有意思,免得那些小輩一個個懶懶散散,自以為天下無敵,不思進取。


    沈灼這邊本身就在宗門內有著很高的話題度,參賽的消息放出去,無異被推上風口浪尖。平日裏宗門內和他結怨的弟子礙於淩霜雪的存在,敢怒不敢言。


    可他要是上了宗門大比的賽台,那就是生死自負,淩霜雪也不能隨意幹涉。


    這對於那些想要尋仇的人而言,無疑是個絕佳的機會,就算不能真的要沈灼的命,也能好好出一口惡氣。


    時淵夜回想沈灼平日在宗門內的囂張做派,嘖了一聲,他並不擔心沈灼的安危,相反他還充滿期待,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出好戲。


    畢竟現在的這個沈灼和宗門弟子想要尋仇的沈灼不是同一人,敵人的輕視和衝動注定要踢到鐵板。等他們發現連沈灼都打不過時,就該知道發奮圖強的重要性。


    幻月仙宗做為第一宗,從來不缺天才。今日可以是聞人且,明日可以是沈灼,後日也可以是別的什麽人。


    天才是天賦加汗水,重要的不是天賦,而是汗水。


    沈灼這樣一個活生生的兩極反轉的好例子擺在眼前,時淵夜又怎麽會不加以利用?天才和天才之間也有差距,困在光環籠罩的小天地裏,隻會故步自封,一事無成。


    時淵夜算盤打的叮當響,沈灼卻心不在焉。時淵夜問一句他答一句,眼神木然,估計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麽。


    時淵夜想了想自己也沒什麽要特別交代的事,見狀,話題自然而然地過渡到淩霜雪身上。


    “今日怎麽不見你師尊?”時淵夜問道,目光轉向沈灼,不錯過他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沈灼一臉苦澀,倒也沒想瞞著時淵夜,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聽到是因為獸火起了矛盾,時淵夜的臉色很是精彩。十年前他也是坐在這個位置上看著師徒二人因為獸火爭吵,沒想到十年後他還是繼續坐在這個位置上重複一次十年前的場景。


    這師徒二人是跟獸火杠上了嗎?


    沈灼自責道:“如果不是我年少不懂事說了那些傷人心的話,師尊也不會生氣。”


    沈灼想起來過去的事,心裏的悔恨洶湧澎湃。他當時把所有的不滿都發泄在淩霜雪身上,根本不管緣由。淩霜雪的不計較,越發顯得自己咄咄逼人。


    他要獸火就是存了刁難之心,淩霜雪豈會看不出來?


    “你要這樣想就太小看你師尊了,你說的那些話他從來沒有放在心上。”時淵夜見沈灼庸人自擾,誤以為那是幾句話的事,頓時就有點不樂意。


    “他也是第一次給人當師尊,收你之前,閑散一天是一天,從不操心旁人的事。收了你以後,卻是對你事事上心,就怕你覺得委屈。他知道你不服氣,所以從來不和你計較。他這樣的人,也不是會翻舊賬的性子。”


    時淵夜繼續維護淩霜雪,他知道師徒二人相處的時間太短,彼此都不夠了解,幹脆充當起和事佬。除了部分不能讓沈灼知道的事,其他情況他都樂意說給沈灼聽。


    沈灼有些迷糊,既然事情不是他猜想的這般,那淩霜雪因何生氣?


    正準備長篇大論的時淵夜一哽:“啊?”


    時淵夜露出非常麵具化的笑臉,道:“因為你不喜歡他送你的禮物。”


    沈灼:“?”


    這個答案荒誕的讓人覺得靠譜,可是沈灼不敢信。


    時淵夜笑意不變,內心沒好氣道:“不然呢?難道要我告訴你,你師尊氣的是他去打個獵的功夫,回來你人就沒了?”


    第二十二章 為師尊點燈


    時淵夜作為唯一一個和淩霜雪之間不存在秘密的人,對淩霜雪的所有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沈灼被奪舍的第二天他就從淩霜雪口中得到消息,沒過多久淩霜雪因為這事大病一場,他也被氣的夠嗆。


    不過比起淩霜雪對沈灼的擔憂,他氣的純粹是淩霜雪舊疾複發。


    淩霜雪對自己的命是滿不在乎,在他看來,死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什麽時候死,怎麽死,他都沒感覺。


    時淵夜毫不懷疑,要不是還有沈灼在,說不定他那天想起來了就直接長辭人世,一去不回。


    就算是心裏有些酸,時淵夜也不得不承認,沈灼對淩霜雪而言有著不一樣的意義。特別是淩霜雪堅定地隻要一個徒弟後,這種意義更加與眾不同。


    “你是維係你師尊和人間的一條線,在他眼裏,重要的不是那團火,而是你。等你師尊回來了,你兩好好聊一聊。”


    淩霜雪不在家,時淵夜沒有坐太久。他召回自家的貓,多看了嬌嬌兩眼,道:“你也不用太擔心你師尊,這宗門他比你熟。”


    淩霜雪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估計剛出門吹吹風人就清醒了。


    時淵夜了解他,見他這個時候還沒回來,料想多半是有別的事,順勢就走了,免得回來見了沈灼尷尬。


    不過這一點時淵夜不打算告訴沈灼,由著沈灼自己去猜。


    送走時淵夜,沈灼退回院子裏,嬌嬌跑到他腳邊蹭他的腳,扒著他的衣擺奶聲奶氣地叫個不停。


    沈灼把它抱起放在肩上,情緒逐漸冷靜,他不在糾結和淩霜雪鬧矛盾的事,一個人收拾了桌上的茶盞,獨自進行訓練。


    月上梢頭,萬籟俱寂,沈灼就在院子裏打坐,嬌嬌守在他身邊。


    今日是下弦月,蒼穹上隻能看見鐮刀那麽大的一丁點,月色不明。沈灼從打坐中醒來,抬手點亮院子裏的靈燈。


    朦朧清冷的光散出去,照亮整間小院。沈灼看著那盞燈,忽然笑了起來。


    他似乎從來沒有獨自一人在後山待過,每一次回來淩霜雪都在家。不論春秋寒暑,他都在這裏等著沈灼回來。


    他一個人坐在窗邊,除了那隻橫斜的花骨朵和幾本書,一杯茶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冷清又孤寂。


    他習慣了這樣的日子,死水一般不起波瀾。連他這個人都像是融入其中的水滴,給人一種毫無特色的無趣。


    後山變得鮮活已經是沈灼來了以後的事,他年少輕狂,恨不得攪得後山腥風血雨。他就是打破死水般寂靜的魚,折騰出浪花,讓這一池水活了過來,連同淩霜雪都變得有生氣。


    沈灼不曾想過,在他沒出現之前的後山是什麽樣。


    淩霜雪搬來這裏的理由是養病,喜好清靜,可這樣的清靜真的就是他想要的嗎?明明不遠處就是喧囂的紅塵,他卻獨自守著孤獨和寂寞,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把他放在光明的陰影中,被忽視被遺忘。


    整個後山的地界,除了宗主,哪裏還有人踏足?


    他的師尊也曾是仗劍玄門的第一人,他見過燦爛的陽光,卻躲進了黑暗。


    意識到淩霜雪的處境是那樣的微妙,沈灼的心一點點疼了起來。他不禁在想,當初不懂事死活賴在追雲峰不肯回來時,淩霜雪坐在家裏等他的心情是不是和此刻的自己一樣。


    焦躁,彷徨,不安,以及深深的孤獨。


    為一個人牽腸掛肚時,寂寞會把人逼瘋。


    沈灼心裏壓抑,他深吸一口氣,排解那點不適,抬手又點了一盞靈燈,把院子照的更亮。看著靈燈如晝,沈灼的臉上這才有了笑意。


    他願意做那個在黑夜裏為淩霜雪點燈的人,在這一室的孤寂中等他歸來。


    夜更深,月色不知何時隱去蹤跡,空氣中水霧更重,似有一場雨將要來臨。沈灼把嬌嬌趕進屋,自己在走廊下站著。


    他不知道淩霜雪什麽時候才會回來,亦或者這一|夜都等不到他。可是沈灼不在乎,重要的是等待,而不是結果。


    水霧之中,空間有所異樣,淩霜雪剛從黑暗中走出來,朦朧的光便落了他一身。他彈去身上的花瓣,一抬頭就看見沈灼站在廊下的陰影中,目光灼灼地看過來。


    辦完事又消了氣的淩霜雪道:“你在這兒做什麽?”


    沈灼道:“我在等師尊回來。”


    黑夜不會淡去淩霜雪的風采,光暈仿佛是為他而生。沈灼看著他步步走來,從明光之地到陰影之下,神色淡然。今日的白衣襯他,讓他看起來頗有仙人之姿。


    “等我做什麽?”淩霜雪似不解地嘟囔了一句,話剛落音就想起來吵架的事。他愣了一下,明白沈灼是想給他道歉。


    徒弟要給自己道歉,淩霜雪的心情頓時愉悅起來,麵上配合地露出一點慍色,道:“怎麽?想明白自己錯哪兒了?”


    沈灼的目光一直在淩霜雪的身上,輕易地瞧見他的神色變化。想到白日宗主的開導,原本想好的道歉變了調子。


    淩霜雪不生氣了,他甚至有點開心。


    這個認知讓沈灼的心情也跟著變得好起來,誠懇道:“我應該早點告訴師尊,我很喜歡師尊給我準備的禮物。我當初不懂事使小性子,師尊還會願意寵著我,讓著我,遷就我,我隻要一想起來就開心。相比之下我能為師尊做的太少,少到近乎沒有。”


    沈灼為淩霜雪做過的事認真算起來就今日送出去的火炎葉,他說近乎沒有根本不是在謙虛,而是他真的沒做過。


    反觀淩霜雪,沈灼要什麽他給什麽,就連沈灼身上的衣物發飾都是他一手操辦,沒讓沈灼出半塊靈石。


    淩霜雪原以為沈灼就是誠懇地道個歉,他心裏已經原諒他,打算聽聽就得了。可他這是聽到了什麽?


    沈灼不僅認識到自己的錯,還對著他一通表白。


    淩霜雪耳朵微熱,麵上還是古井無波的樣子,嗯了一聲道:“我怎麽也是副宗主,你馬上要參加宗門大比,沒有拿得出手的獸火壓陣,我豈不是很沒麵子?”


    言外之意我是為了我自己,和你沒有關係。


    沈灼又豈會不知他是口是心非?要說麵子,這些年冒牌貨丟的還少嗎?可淩霜雪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哪裏是在乎自己麵子的樣子。


    而且獸火也不是爛大街的玩意兒,不是每一個煉藥師都必須有。


    沈灼沒有拆穿,順著淩霜雪的意思道:“師尊對我給予厚望,我一定不辱使命,不如把第一的獎品拿回來給師尊把|玩?”


    雖然宗門大比是變相私人恩怨賽台,但也提供豐厚的獎勵鼓勵弟子參賽。


    沈灼問過了,這次的獎勵裏麵有一塊天陽玉。據說是從地炎中挖出,火屬性濃鬱,煉藥師佩戴在身有利於修行,提高成丹率。


    沈灼剛聽到的時候就有一點心動,此刻更是如此。不過他此前是為自己,現在是為淩霜雪。


    淩霜雪對宗門給的獎勵不感興趣,但如果是徒弟要給自己,他勉勉強強還是能接受。


    “想拿第一,你這點修為可不夠看。”


    淩霜雪笑了一聲,一甩衣袖,被收走的獸火浮現在沈灼眼前。


    淩霜雪道:“獸火之內蘊含妖獸的靈力,你吸收以後修為也會漲。我看也不用挑什麽黃道吉日,你現在就可以吞噬,我會給你護法。”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吸一口病美人師尊續命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青雲碎月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青雲碎月並收藏吸一口病美人師尊續命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