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這幾個小崽子衝過來,說不定被霍其遇掐死的就是他自己!


    他以為霍其遇就像原書寫的,一副儒雅的文人長相,應該不會打架,雖然力氣大了一些,但是身手應該不會很好……


    他也不知道霍其遇身上居然帶著劍……


    要是他能早點察覺到不對勁,也就不會碰上霍其遇,現在仔細一想,那個宮女騙人的借口這麽低劣,隻要稍加思索就能識破,怎麽他當時就沒看出來?!


    蘇遺秋低著頭,眼淚掉到狼崽的銀灰色毛發上,懷裏狼崽伸出舌頭舔去他的眼淚,哼唧著問道:“娘怎麽了?!”


    “喂!你下來!你把娘惹哭了!”


    被蘇遺秋冷落的崽子十分不滿,用前爪勾著他的衣服就要往上蹦,懷裏的那隻崽子委屈極了:“我又沒幹什麽!”


    底下的狼崽自然不滿意:“不行!你下來!我要上去!”


    狼崽腦袋一扭,把頭埋進蘇遺秋的衣服裏,用屁股對著同伴,嘟囔道:“我就不下來!”


    蘇遺秋的眼淚掉的更凶了。


    狼崽們嗚嗚嗷嗷地圍到他的身邊,用濕漉漉的鼻尖蹭著他,用毛茸茸的腦袋往他的懷裏湊,蘇遺秋咬著嘴唇,愣是沒有發出一丁點兒的聲音。


    蘇遺秋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想了很多,甚至想,如果一開始,狼崽們沒有把他認成母親,今天的悲劇是不是也就能避免了?那隻無辜的小崽子,是不是也能跟同伴一起蹦蹦跳跳?


    他抱著懷裏的小狼,哽咽道:“對不起,我、我不是……”


    我不是你們的母親。


    你們也不用這樣護著我。


    蘇遺秋咬咬牙,說道:“我不是你們的娘。”


    狼崽們愣了一瞬間,歪著腦袋嚶嚶叫了幾聲,就又恢複了煩人鬧騰的狀態,在圍在蘇遺秋身邊跑跑跳跳。


    對影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他半蹲在蘇遺秋麵前,說道:“狼認定了一個人就是一個人,不會因為一句話而改變。他們既然認定了恩人是娘,那就會認一輩子。”


    他抬手撥開蘇遺秋鬢邊的頭發,本想替他擦去眼淚,似乎又想起了什麽,猶猶豫豫地把手放下了。像是有什麽事要對他說。


    蘇遺秋自己把眼淚抹去,收斂了神色,問道:“何事?”


    他和對影說的那幾句看上去頗有道理的話,正是原主第一次遇見對影,把他從煙花之地帶出來的時候所說。


    若是他沒記錯,對影性子冷漠孤傲,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碰見這種事隻會把狼崽救走,其他的事兒他會權當做沒看見。哪怕霍其遇真的在假山下對他做什麽,哪怕霍其遇真的有單子在後宮殺人。


    還不如現在就把身份挑明斬草除根,讓這個傻乎乎的孩子別認錯人,別再被霍其遇帶入歧途。


    對影問道:“恩人為何進宮給別人當妾?”


    蘇遺秋噗嗤一聲笑了。


    別人說的多好聽,什麽進宮當娘娘、做皇妃,隻有對影這個家夥語出驚人,開口就是“給別人做妾。”


    蘇遺秋道:“陛下聖旨,無法違抗而已。”


    對影的眼神澄澈又幹淨,對蘇遺秋無比認真道:“若是恩人想走,我能帶恩人走!”


    蘇遺秋笑了:“又不是一走了之就能解決的事兒……”


    對影跪在他身邊,不說話了,蘇遺秋感覺對影這樣跪著實在是尷尬,便指了指旁邊的凳子,說道:“你坐。”


    對影倒也不推辭,應了一個是,坐在蘇遺秋旁邊的石凳上,挺直了後背看著他。


    蘇遺秋問道:“我記得這些狼崽養在勤政殿了,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你這裏。”


    對影答道:“陛下嫌這些狼崽太過吵鬧,就把這些崽子送回馴獸園。”


    他想了想,補充道:“若是這些狼崽長大了,一個勤政殿恐怕還養不開。”


    蘇遺秋撫摸著狼崽的後背,喃喃道:“我……我對不起他們……”


    他懷裏那隻崽子猛地抬起頭,嗚嗚地說道:“娘沒有對不起我們!”


    崽子這樣一抬頭,那些聚在地上的狼崽便得了機會,咬住他的尾巴把他硬生生給拽了下來,一下子躥到蘇遺秋的膝蓋上用哼哼唧唧地說道:“娘摸我摸我!快摸我!”


    蘇遺秋抿唇一笑,摸了摸這隻崽子的頭。崽子發出了舒服的呼嚕聲,用尾巴勾著蘇遺秋的手。對影也想摸崽子,被狼崽一個呲牙給嚇了回去。


    對影隻能訕訕地收回了手,說道:“恩人你看,他們不怪你。若是隻有我在,他們就會怕我,但是若是恩人也在,他們就會有恃無恐,還敢凶我。”


    蘇遺秋木訥地點頭,愣了一會兒,突然發現不對勁:“你也能聽懂?!”


    對影笑了:“我從沒說過我聽不懂。我能聽懂他們說話,但是……他們好像聽不懂我說什麽。”


    蘇遺秋難以置信,聲音顫抖著問道:“那……那這些崽子和你說過什麽沒有……”


    對影道:“他們被送回來的時候,以為恩人不要他們了,嗷嗚著哭了好長時間。”


    蘇遺秋聽到這話,不免又是一陣心疼。


    怪不得這些崽子看到他的時候會那麽高興,看到他被霍其遇挾持的時候會毫不猶豫地衝上來。


    蘇遺秋眼底昏暗不定,咬了咬下嘴唇,說道:“我……我會把這件事告訴陛下……告訴他們的爹。”


    對影一怔,問道:“恩人要怎麽說?”


    蘇遺秋沉吟片刻,說道:“霍其遇攜利器入宮,欲行不軌,他……他想侮辱我。陛下應該不會坐視不管。”


    對影道:“還有嗎?隻說這些嗎?”


    蘇遺秋思索許久,又道:“他殺了一隻狼崽。”


    對影追問道:“還有嗎?”


    蘇遺秋被他這樣一問,又一次低著頭想了很久,這次他什麽都沒有想出來,頗為失望地搖了搖頭,說道:“沒有了。”


    對影道:“若我是霍其遇,如果您到陛下麵前爭辯,我會說,‘侍君若是說微臣侮辱了您,您可和有何證據?侍君意欲挑撥臣和陛下的關係,還望陛下明察’,若是您說他殺了一隻狼崽,他會說‘後宮有這般危險之物,傷了微臣事小,傷了陛下事大’,然後一道請罪折子遞上去,您說陛下會怎麽判?”


    蘇遺秋沒想這麽多。


    他想為了狼崽對付霍其遇,但是他現在能想到的辦法,也隻有跑到齊璟那裏求情賣可憐。而且霍其遇能為所有的罪證找到一套合理的說辭,就算……


    就算齊璟偏心他,也不見得就會處罰霍其遇。


    而且蘇遺秋並不確認,齊璟對他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態度。


    是看他好玩把他當成玩物,還是娶進皇宮裏囚禁起來蓄意侮辱,或者是隻想報複蘇家……這些都有可能。


    更讓蘇遺秋擔心的,是霍其遇一眼就看出他是個冒牌貨。


    他想,哪怕齊璟真的對‘蘇遺秋’有什麽感情,恐怕也是對原身的感情,不是對他這個後來者。齊璟現在還沒有發現什麽,可能是因為他之前是隻貓,和齊璟相處不多所以沒被察覺。


    要是相處多了,或者原身有什麽細微的習慣,他隨時都可能露餡。


    蘇遺秋第一次感覺這般無力。


    這些小狼崽那麽信任他,把他當做母親,毫不猶豫地撲上來救他,而其中一隻崽子死了,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對影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說道:“若陛下是個十成十的暴君,您大可以把霍其遇想要奸.汙後妃這件事告到陛下那裏。陛下雖然荒唐,可是他拎得一清二楚。”


    蘇遺秋又想起來他踢翻齊璟沙盤的那一晚。


    如今邊關戰亂,正是用人的時候,齊璟又是個分得清輕重緩急的皇帝,他不可能為了後宮這麽一點小事在緊要關頭處置了霍其遇。


    蘇遺秋的腦子亂成一團。


    小狼崽最能察覺人的心思,見蘇遺秋煩躁不堪,趴在他的腿上,嗷嗚著說道:“娘!誰惹你生氣!我咬他!”


    “還有我還有我!”


    “是不是今天那個醜陋的兩腳怪!”


    “啊!那個兩腳怪還踢我!我也要咬他!”


    蘇遺秋哭笑不得,把小狼崽的腦袋按在自己的懷裏,又半彎著身子,把下麵的小狼崽一個挨一個地摸了一遍,說道:“沒人惹我生氣……你們好好的就行。”


    他把懷裏這隻放了下來,抱起了另外一隻腿上有傷的崽子。


    對影又道:“一隻狼崽死了,您便如此心疼,死在霍其遇手上的人不知多少,您不知道要心疼多少次……”


    蘇遺秋心裏一震。


    雖然霍其遇是個渣攻,但是原文裏,他一直是作為一個正麵形象出現的。


    他看不慣齊璟的所作所為,不能忍受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被奸臣汙蔑,被狗皇帝貶至邊關,最後舉起反旗,一朝推翻狗皇帝的暴政。


    這才是蘇遺秋雖然惡心霍其遇,但是一直都沒有真正提起警惕的願意。


    原書把霍其遇塑造成了一個憂國憂民的正人君子。


    但是剛剛對影說了什麽?


    死在霍其遇身上的人不知道多少?


    他轉過頭望著金發碧眼的對影。對影的眼神幹淨而清澈,看著他時無辜又可憐,已經把“救命之人”的身份擺出來了,對影應該不會說謊。


    蘇遺秋想問些什麽,卻不知道從何問起,對影沒有絲毫不耐煩,坐在旁邊乖乖地等著他問話。


    幾隻鳥雀從天空飛來,其中一隻撲棱幾下翅膀,落在了對影的肩膀上,在他的耳邊嘰嘰喳喳叫了幾聲,又煽動翅膀離去。


    蘇遺秋終於琢磨好了問題,正打算詢問的時候,忽地聽見不遠處傳來太監的聲音,高喊道:“陛下駕到——”


    對影立刻撩袍跪下,蘇遺秋的反應慢,愣了半晌不知道做什麽,本來撫摸著狼崽的手僵住不動,把小狼急得哼哼唧唧地一直蹭他的手心。


    齊璟進來的時候,映入眼簾的便是頭發散亂、衣衫不整、抱著小狼就差把“癡傻”二字寫在臉上的蘇遺秋。


    這個忘恩負義的小王八蛋……


    小寧回去拿了個衣服就找不到人了,他還以為蘇遺秋又變成了貓,把整個後宮翻了個底兒掉,連根橘色的貓毛都沒發現!齊璟差點就把禦林軍調來搜索京城,好在越貴妃提了一句馴獸園還沒找,這才找到了人。


    好家夥……


    原來是把下人都支開,偷偷來摸小狼了?!


    齊璟氣不打一出來,怒氣衝衝地走了幾步,忽地停在了原地,冷笑一聲,衝蘇遺秋招手道:“蘇侍君,過來。”


    蘇遺秋還是愣愣的,似乎並沒有反應過來。


    齊璟的火氣蹭蹭地往上湧,怒聲道:“過來!”


    蘇遺秋渾身一顫,這才放下了懷裏的小狼崽,木訥地走到齊璟麵前,低著頭,小聲叫了一句:“陛下。”


    齊璟本想衝他發脾氣,看到蘇遺秋低頭認錯的模樣,原本湧上來的氣性又瞬間消失不見了,齊璟覺得,無論如何都該說他幾句,哪怕不痛不癢地訓斥幾句呢?再讓他晚上來侍寢?好歹該讓他漲漲記性吧?


    他伸手便捏住了蘇遺秋的下巴,把他拉近一些,無意間一瞥,卻看見了他脖子上幾道不正常的紅痕。


    齊璟皺眉。


    有人掐過蘇遺秋的脖子。


    作者有話要說:  語言係統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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