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一瞬間想起了自己那個早逝的孫女。


    她喉嚨一緊,目光矍鑠。


    “誰是你太姥姥?!”


    顧洛夏垂落的手微微收緊:“我是您的孫女許顏傾的女兒。”


    老太太眸色驟變,布滿皺紋的手扶著藤椅起來。


    顧洛夏連忙上前去,想要扶她,卻被她躲過。


    “我沒有她這個孫女,你認錯人了。”老太太語氣冷漠。


    顧洛夏抬起的手僵在了原地。


    這個時候,閻陌熵走上前來:“向奶奶。”


    他爺爺和老太太是同輩人,自然也就叫奶奶。


    老太太並不認識他:“你是?!”


    “閻家閻權的長孫,閻陌熵!”


    聽到閻權這個名字,老太太麵色微變,餘光不自覺落在了顧洛夏身上。


    “不知道你來這裏,有什麽事?”


    “爺爺讓我來看看您,順道陪她來祭祖。”閻陌熵一字一句回。


    老太太一眼就看出他和顧洛夏之間不簡單。


    她拿過拐杖:“不好意思,我這裏不接待外人。”


    閻陌熵來之前,就讓人打聽過老太太的事。


    從前是大戶家的千金,在亂世還救濟過不少的人,現在那些人非富即貴。


    多年來一直有人登門,可老太太都將他們驅逐了。


    其實當初隻要她幫忙,顧家不可能破產!


    這個時候,許馨雨也終於願意出來了,看到顧洛夏和閻陌熵的時候,瞪大了眼。


    她連忙上前扶老太太:“太奶奶,我媽快把飯菜做好了,外麵涼,我扶著您進去。”


    老太太不喜歡這個矯揉造作的曾孫,但當著顧洛夏的麵,還是讓她扶著自己進門。


    到屋內躺下後,她對許馨雨吩咐:“我不喜歡外人,送他們出去,把房門關了。”


    “好,太奶奶您放心。”


    院外。


    顧洛夏來時想好的久別重逢,全都沒有,她落寞地垂下眼眸僵在原地,不肯離開。


    “走吧。”


    閻陌熵本來就不想帶她來這裏。


    但聽醫生說發現顧洛夏有點孕期抑鬱症的征兆,所以才帶她來她母親的老家。


    因為以前時常聽她做夢和偶爾提起。


    “我可不可以留在這裏兩天?”


    這些天,顧洛夏總算是開口和他說完整的一句話了。


    閻陌熵俯瞰著她微紅的雙目,喉嚨發緊。


    “你再說一次。”


    “我想留在這裏兩天,我保證兩天後就跟著你回去。”


    顧洛夏再次說道,眼裏都是祈求。


    外麵,保鏢過來小聲跟閻陌熵說了些什麽。


    “我會拍人守在外麵,兩天後,來接你。”


    話落,閻陌熵長腿大步離開。


    他走後沒有多久,許馨雨就出來了,發現閻陌熵走了,她心底的害怕消散。


    “表妹,太奶奶說了,她不喜歡有外人在這裏。”


    “那我就在外麵等。”


    顧洛夏輕聲說著,看向房舍方向。


    “如果她什麽時候願意見我,我再進去。”


    之後不管許馨雨說什麽,她都站著不動。


    許馨雨本想把她強行推出去,幾個保鏢從外麵出來攔住了她。


    “美女,自重!”


    許馨雨沒想到顧洛夏還帶了保鏢,僵硬地收回了手。


    ……


    晚上,外麵冷風呼嘯。


    保鏢將外套披在了顧洛夏的身上:“去車上等吧。”


    顧洛夏搖了搖頭:“謝謝,我可以在這裏等。”


    許國濤一家人和老太太一起吃著飯。


    “奶奶,讓洛夏進來吧,外麵天寒地凍的。”許國濤話音剛落,張桂蓮狠狠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許國濤隻好埋下了頭。


    “奶奶,您多吃點。”張桂蓮像模像樣的給老人碗裏夾了兩塊肉,而後又開口,“奶奶,聽說您認識酈市的大老板,我和國濤準備做點生意……”


    “對了,還有馨雨,她可現在都沒有工作,也沒有男朋友呢!”


    許馨雨佯裝靦腆得笑了笑,沒有因為母親說謊而不自然。


    老太太一直身居深山,根本不知道她們得情況。


    但她會識人,知道她們無事不登三寶殿。


    老太太根本吃不下什麽東西,這次叫他們回來,無非也是想給子孫一個好的前程,也好走的安穩。


    “食不言寢不語!”


    她沒有告訴張桂蓮自己的打算,冷冷開口。


    張桂蓮來這裏幾天了,一直伺候老太太,發現她是怎麽都不開口。


    家裏也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心想是不是許國濤弄錯了,他這個長輩,也沒什麽用嘛。


    “唉……”


    她歎了一口氣,甩下臉來。


    “我們一家人現在就指著一個冰淇淋店過活了!”


    “國濤還跟我說,他奶奶從前是世家的女兒,說一句話,整個澧州都要抖三鬥呢!”


    “沒想到,現在要看著自己的子孫後代沒落,餓死街頭嘍!”


    張桂蓮雖然沒有什麽文化,但卻懂得怎麽陰陽怪氣針對老人。


    老太太最不喜歡聽她這些話。


    當初許國濤娶張桂蓮,就是看上人家樣貌了的。


    沒有學識,沒有涵養,就長了一張好臉蛋,和會來事的嘴。


    許國濤對張桂蓮使了個眼色。


    “怎麽我說錯了嗎?”


    張桂蓮拉著許馨雨:“你看我給你們老許家生的女兒,教養的多好,琴棋書畫無所不能,還不是想讓她像她太奶奶這樣,成為有福的人。”


    有福的人……


    張桂蓮這話刺痛了老太太……


    她想起自己早早離世的丈夫,還有兒女,還有便是最愛的孫女……


    “既然你們都不想吃飯,那就都回去吧。”


    對待許國濤他們,老太太沒有那麽冷言冷語。


    等許國濤拉著妻女回房後,她一個人枯坐在椅子上,望向門口那抹小小的身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菜飯都涼透了,老太太再也忍不住,輕輕地說了一句。


    “你進來吧。”


    顧洛夏聽到老人的聲音,忙朝著屋內走進去。


    裏麵的炭火都熄滅了,屋內比外麵沒有溫暖多少。


    “太姥姥,我終於見到您了。”


    “你為什麽想見我這個老骨頭?是不是聽說了什麽?”老太太精明的視線打向她。


    顧洛夏沒有聽出她話中的意思,走上前,伸出手抱住了老人。


    “太姥姥,這是我媽媽一直想做的事,我想代替她再抱抱您。”


    老太太愣住,眼睛一下變得婆娑起來。


    “媽媽說她走的不痛苦,讓您不要傷心……”顧洛夏哽咽著道。


    老太太眼底蒙上了一層水霧,喉嚨疼痛不已。


    “我才不傷心……是她不聽我的話……”


    她固執地說著,佯裝平靜。


    “你叫洛夏是嗎?”


    “嗯。”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就回去吧。”老人背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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