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羅蘭城高聳的城牆上,緩緩升起了象征投降的白旗。守軍早已撤下防禦工事,重型城防器械也被盡數移走,唯有那扇巨大的魔鋼城門在絞鏈沉悶的轉動聲中徐徐打開,仿佛一聲疲憊的歎息。


    一列列裝載著魔鋼武器的運輸車駛出城門,閃爍著幽藍光澤的兵器被整齊地碼放,像是為這場戰爭畫上句號的黑色注腳。這一切無聲地宣告:聖羅蘭皇帝已作出投降的決定。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薇薇安頒布的新指令。內容之寬大,連一向了解她的凱薩斯都感到措手不及。她宣布,所有聖羅蘭城的人隻需經過真言術的測問,證明並無反抗意圖,便可獲得赦免。就連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室與貴族,也未被列入必殺之列。命令下達後,她便幹脆利落地將指揮權移交給了特務頭子與老奎恩。


    凱薩斯望著身披皮甲、英姿凜然的女武神,忍不住壓低聲音問道:“女士,您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寬容?甚至連皇室和那些大貴族都不處決了嗎?”


    薇薇安轉過身來,目光似乎穿透了城牆,望向了遙遠的天際。她語氣平靜卻帶著某種疏離:“我隻是在完成老師交付的任務罷了。更何況,我們即將離開羅蘭大陸。這裏的未來——是戰火再起還是迎來和平,都已經和我們無關了。


    “薇薇安女士,您需要回火楓城嗎?”凱薩斯低聲詢問道,目光中帶著幾分關切。


    薇薇安沉默片刻,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黯淡,搖了搖頭:“不必了。那裏除了我母親的墓地,什麽也沒有留下——而她就長眠在我曾經沉睡的地方。”


    “既然如此,女士,您不妨先前往紫羅蘭城稍作休整。”凱薩斯建議道,一邊整理著行囊中沉甸甸的物資,“我需要親自去一趟火楓城,將這次得到的金幣和戰利品兌換成魔晶石。您知道的,如果不及早處理,一旦我們去了魔界,這些在羅蘭大陸價值連城的寶物,便會徹底淪為無用的廢物。”


    他在聖羅蘭帝國的曆險中收獲頗豐,每一枚金幣、每一件寶器都凝聚著這片大陸特有的能量與工藝。然而兩個界域法則迥異,一旦跨越界限,這些凡俗珍寶終將失去一切魔力,與尋常頑石無異。


    薇薇安忽然抬起頭,像是想起了什麽,眼中閃過一絲明亮的光彩:“既然如此,我隨你同去火楓城吧。”她語氣輕快起來,“我想多準備一些巴頓紅茶——老師喜歡這個味道。如果現在不帶夠了,往後恐怕……就再也嚐不到了。”


    巴頓紅茶自始至終都屬於薇薇安,連同那片孕育茶樹的古老領地,原本就是她家族世代傳承的封邑。隻是在她陷入長眠之後,羅蘭帝國收回了這片土地,轉而分封給了其他貴族,昔日的芬芳與榮光,也隨之被歲月塵封。


    凱薩斯微微頷首,隨即低聲吟唱起傳送法術的咒文。奧術能量如潮水般湧動,在他手中匯聚流轉,一道泛著紫色光澤的傳送門逐漸在空中構築成型,門中流光溢彩,仿佛連接著另一個世界的呼吸。


    帝國女武神沒有絲毫猶豫,率先邁入傳送門,皮甲在魔法光輝中閃過一道冷冽的寒光。凱薩斯緊隨其後,步伐沉穩。走在最後的,是那隻體型壯碩的肥狗。


    這條狗並非普通的狗,智慧極高,剛才凱薩斯所說的話它聽得明明白白——金幣即將變得一文不值。它一邊搖著尾巴,一邊已經在心中盤算起來:它得趕在去魔界之前,在火楓城裏把所有的金幣揮霍一空。它要用最昂貴的食物塞滿每一寸儲物戒指的空間,火腿、奶酪、蜜漬堅果、熏肉腸……一樣都不能少。


    剛踏出傳送門,薇薇安便毫不猶豫地朝著皇宮方向走去。對她來說,搜刮聞名遐邇的巴頓紅茶,自然要從皇宮寶庫開始——那裏可是藏著曆年最上等的貢品級茶葉。


    與此同時,凱薩斯則徑直趕往帝都中央大廣場。他一邊走,一邊用手中的魔法傳訊石接連發出訊息,召集各路有意交易的買家,尤其是那些“人傻錢多”的北地商行代表——這些人向來出手闊綽,最合他的胃口。


    轉過身來,凱薩斯朝著肥狗喊道:“麵包,別磨蹭了,把你那些破爛玩意兒統統拿出來!它們根本沒什麽收藏價值,別跟凱薩斯老爺裝傻充愣,我知道你私藏的好東西可不少!”


    聽到這番話,肥狗倒是毫不含糊,它一股腦兒倒出了自己所有的收藏。頃刻間,地麵上堆起了一座雜七雜八的小山:某位神官的絲綢軟帽、聖騎士常用的金屬封麵祈禱書、幾尊表麵帶著可疑咬痕的青銅神像……甚至還有兩具沉重的大理石石棺。


    凱薩斯看到石棺時頓時瞪大眼睛,忍不住嘲諷道:“麵包,你連石棺都收藏?你這品味可真夠差的!”


    這次凱薩斯帶來的東西實在不少,獸皮墊子他索性就不鋪了——鋪開了也根本擺不下,反倒占地方。他那五花八門的收藏品亂七八糟堆成了三四座小山,這還隻是他隨身攜帶的一小部分,真正的家底還遠遠沒亮出來。


    最惹眼的,是他沙發前那幾件聖羅蘭教會的標誌性聖物:兩座將近五米高的黃金十字架分立左右,光芒刺眼;兩頂教皇冠冕綴滿珍珠與寶石,靜靜躺在絨布上;兩根權杖一長一短,金紋纏繞,頂端嵌著碩大的紅色寶石;而正中央,竟是一具鑲滿各色寶石的黃金棺材,棺蓋上精細雕刻著天使與聖徒的容顏,在光線照射下流光溢彩,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最先被吸引過來的是大廣場周邊擺攤的傭兵們。他們一個個湊上前來,瞧得眼睛發直。凱薩斯這邊實在太豪橫,滿眼金碧輝煌、珠光寶氣,把他們攤子上那些鏽跡斑斑的武器、陳舊發黑的皮具襯得黯然失色,簡直像廢銅爛鐵。


    “那是聖羅蘭教皇的冠冕!”


    一名眼尖的傭兵突然指著那璀璨的金冠驚呼出聲,聲音瞬間穿透了廣場上的喧囂。這一嗓子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立刻在人群中激起了更大的波瀾。好奇的、看熱鬧的人們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指指點點,交頭接耳,原本就熙攘的廣場頓時變得更加人聲鼎沸,幾乎要沸騰起來。


    “吵什麽!都安靜點,別擠!”


    凱薩斯的聲音洪亮地壓過了嘈雜的人聲,語氣中帶著一絲炫耀和不容置疑的權威,“識貨的就好好看!這可不是什麽仿品,是整整兩代教皇陛下留下的真品遺物,每一件都代表了教會的腐朽!”


    他越說越起勁,似乎被眾人的反應激發了展示欲:“被你們這一鬧,我倒想起來了,還有好些好東西沒擺出來呢!”


    說著,他就像變戲法一樣,又從儲物戒指裏接連掏出一件件令人瞠目結舌的珍寶:幾件用金線精心刺繡、在陽光下閃耀著奪目光芒的華麗教皇袍服;數把劍鞘鑲滿寶石、劍柄采用象牙與黃金雕琢而成的奢華禮儀長劍;最後,他小心翼翼地托出兩枚沉甸甸、雕刻著聖羅蘭徽記的巨大金戒指——那正是象征著教皇無上權柄的權力之戒。


    每一件新寶物的出現,都引來圍觀者一陣抑製不住的驚呼和讚歎。


    “我的天……這得值多少金幣啊!”一個滿臉胡茬的老傭兵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破舊錢袋。他身旁的年輕同伴更是張大了嘴,眼睛幾乎要粘在那柄鑲著紅寶石的長劍上。


    人群越聚越多,幾乎把凱薩斯的攤位圍得水泄不通。驚歎聲、議論聲、還有忍不住發出的嘖嘖稱讚此起彼伏。這陣騷動甚至驚動了廣場邊巡邏隊。兩名身著銀甲、披著藍披風的騎士推開人群,臉色從一開始的不耐煩迅速轉變為震驚與憤怒。


    “圍觀的人都散開一些,注意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為首的那名城衛軍厲聲喝道,他的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凱薩斯卻隻是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他翹起了腿,隨手拿起一枚權力之戒在指尖把玩。


    “凱薩斯大人,這邊人太多了,需要我們幫您維持一下秩序嗎?”巡邏隊的隊長擠上前來,語氣恭敬地詢問道,他的手始終按在劍柄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騷動的人群。


    凱薩斯連眼皮都沒完全抬起,隻是隨意地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財力:“可以。替我看好這些玩意兒,別讓手腳不幹淨的家夥靠近。隻要沒少一件,我給你們每人十個金幣。”


    這句話如同一聲號令,瞬間點燃了整支巡邏隊的鬥誌。


    “大人,您就放一百個心!”隊長的腰板瞬間挺得筆直,聲音洪亮得幾乎蓋過了現場的嘈雜,“咱們城衛府的監獄最近空得很,正愁沒人進去住呢!誰敢動一下心思,正好去填我們的空牢房!”


    金幣的魔力讓每一位巡邏隊員的眼神都驟然改變。他們原本例行公事般的鬆散目光立刻變得銳利如鷹隼,如同發現了獵物的猛禽。他們迅速而專業地散開,形成一道警惕的人牆,冰冷且充滿威懾力的視線如同實質般掃過每一張麵孔、每一隻可能伸出的手,整個區域的氣氛頓時變得肅殺而緊張。


    “都讓一讓,讓一讓!我要進去買東西!”


    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粗啞的喊聲,語氣急促而不容拒絕。肥狗聞聲扭過頭,咧開寬大的嘴巴,露出森白的牙齒,一雙眼睛眯成細縫,慢悠悠地朝聲音的來源踱步而去。它所到之處,原本簇擁的人群像被無形的手撥開一般,紛紛露出驚惶之色,不自覺地向兩側退避。


    就在這時,凱薩斯站了起來。他眼神一凜,首先迅速用身體擋了擋身前擺放的貨物,確保它們安然無恙。隨即,他右手快速結出一個簡單而有效的手印,低聲念出幾句咒文。一道灰色的環形衝擊波自他掌心迸發,如同水波般向外擴散,將靠得最近的人群推得向後踉蹌—— “不買東西的人,往後退五步!”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道衝擊法術雖不傷人,卻明確地劃出了一道界限。


    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讓出一條寬闊的道路。一位看上去約莫六七十歲的老貴族快步小跑著上前,他身著深色繡金長袍,銀發梳理得一絲不苟,盡管年歲已高,舉止間仍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從容地取出一副金絲邊眼鏡戴上,鏡片後的雙眼銳利而專注,仔細審視著眼前幾堆熠熠生輝的寶物。


    經過一番打量,他選中了兩套聖騎士的銀白盔甲與配套的長劍。那盔甲上雕刻著神聖符文,即便在微弱的光線下也流轉著淡淡的光澤,佩劍的劍柄則鑲嵌著寶石,顯然並非凡品。詢問價格後,老貴族並未多言,隻是輕輕點頭,隨即從懷中取出一隻絲絨口袋,倒出五十塊高級魔晶石放在桌上。魔晶石閃爍著純淨的藍光,每一塊都蘊藏著強大的能量,引得周圍一陣低低的驚歎。


    接著,他抬起頭,目光投向那件最為耀眼的袍服,聲音沉穩地問道:“教皇的袍服什麽價格?”


    凱薩斯回答得毫不遲疑:“普通袍服一千塊魔晶石,金色的禮袍需要五千塊魔晶石!”


    人群之中傳來倒抽冷氣的聲音。一塊高級魔晶石市價相當於八十金幣,那件金色禮袍的價值竟高達四十萬金幣——這是一個足以買下一座城堡加上大片領地的數目。然而,對於凱薩斯來說,時間緊迫,隻剩下五六天的時間,他不得不以如此低價匆匆脫手這些本應價值連城的珍寶。


    “金幣我倒是有不少,可眼下確實湊不出這麽多魔晶石啊!”


    老貴族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遺憾與無奈。他摩挲著手中那幾塊尚未收回的高級魔晶,眼中流露出對那件金色禮袍的真切渴望。


    凱薩斯保持著從容的微笑,輕聲解釋道:“您說得是,但此次交易情況特殊,恕我不能接受金幣。之前向貴族院傳訊時,已經明確說過隻收魔晶石——還請您諒解。”


    他的聲音溫和卻堅定,顯然早已預料到這樣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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