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黛掙紮著從沈燁的懷裏出來,她踉踉蹌蹌的跑到謝楚白的身邊。


    少女纖細漂亮的手上握著一張水藍色的錦帕,神情小心翼翼的看著謝楚白:“師尊,您有沒有受傷?”


    謝楚白猛然冷冷地看著沈黛,見麵色蒼白的少女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他的心便又不自覺的軟了下來。


    他伸手輕輕的拍了拍沈黛的頭,冷硬的聲音不自覺的軟了許多,他說:“可有受傷?”


    沈黛輕輕的搖了搖頭:“黛兒沒事,師尊我們快去找姬長老看看您的傷吧。”


    沈黛神情焦急的拉住謝楚白的衣袖,拉著謝楚白的衣袖就想帶著他離開萬劍台。


    謝楚白垂眸看著少女拉住他衣袖的手,見她的嬌嫩白皙的肌膚上也都是血痕。


    冰冷的指尖落在沈黛的手背上,不多時,沈黛手背上的傷口便已經愈合起來。


    ——


    藏雲巔。


    宋月死死的守在舒瑤的床榻之前,她手中捧著一碗藥。


    藥送到舒瑤的唇邊,可是徹底昏睡過去的舒瑤沒了任何能夠自己服藥的能力。


    溫熱的湯藥從她蒼白到沒有任何血色的唇邊落下流入脖頸裏,宋月神色焦急的看著這一切。


    就在她快要急哭的時候,徐溫瑜來了。


    他接過宋月手上的藥,說道:“你先出去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了。”


    宋月抬手擦掉臉上的淚珠,她說:“好。”


    等宋月出去之後,徐溫瑜將碗裏的湯藥送入自己的嘴裏。


    他一邊為舒瑤輸送靈力,一邊小心翼翼的將舒瑤從床上抱起。


    低頭,徐溫瑜溫熱的唇抵上舒瑤冰冷幹澀的唇。


    溫熱的藥從他的口中渡入舒瑤的口中。


    配合著療傷功法,徐溫瑜反反複複的重複著不斷為舒瑤將藥送入她口中的動作,直到一整碗湯藥全都送入舒瑤的口中。


    等舒瑤身體裏紊亂的脈象停止下來之後,他這才將舒瑤從懷裏放下。


    他靜坐在舒瑤的床榻邊,骨節分明的手輕輕的將舒瑤散落在臉頰上的青絲別在她的耳後。


    他說:“瑤兒,兩日之後,我們就可以回家了。”


    他等她,等得太久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不知道,他在這世上度過了多少個日日夜夜。


    他尋她尋了十萬年。


    如今,終於尋到她。


    終於要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她的身邊守護著她。


    次日,舒瑤醒來。


    見謝楚白坐在她的床邊,陸臨淵站在不遠處,死死地盯著坐在床邊的謝楚白。


    宋月站在庭院外攔著沈燁和沈黛。


    舒瑤:“師尊怎會在這裏?”


    “臨淵,過來扶我一下。”


    醒來的舒瑤臉色蒼白虛弱的呼喚著陸臨淵,陸臨淵在聽見她的聲音之後,就立馬跑到舒瑤的身邊,他小心翼翼的把舒瑤從床上扶起來。


    他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杯溫水,他把溫水遞到舒瑤的唇邊:“師姐,喝水潤一潤嗓子。”


    舒瑤朝陸臨淵笑了笑,喝完水的舒瑤讓陸臨淵扶她下床,她虛虛的朝謝楚白行禮:“師尊,徒兒想出去走走,您若是想要繼續留在這裏,那便留在這裏,徒兒就不奉陪了。”


    她這話一出,謝楚白臉上的神色瞬間僵硬。


    他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在看見舒瑤離去的背影,他來到嘴邊的話,就咽回了肚子裏。


    舒瑤在陸臨淵的攙扶下來到庭院,她蒼白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容:“師兄師姐請回吧,我一個將死之人就不在這裏奉陪你們了。”


    沈燁和沈黛倆人的臉色在舒瑤說完這番話之後,就變了。


    謝楚白從她的身後走過來,他從袖中拿出一個白色的玉盒,纖長的睫毛微微低垂:“瑤兒,這是為師為你尋來的可以延長你壽命的靈草,師尊現在就給你熬藥好不好?”


    他的話很輕很柔,帶著誘哄的意味。


    舒瑤看著謝楚白精致清雋的臉龐陷入了沉默,她剛來昆吾時,因為修煉受傷不肯吃藥時,師尊也是這樣溫柔的哄著她吃藥。


    她都忘了,原來師尊也曾這樣溫柔的對待過她。


    舒瑤抬首,淚花在她的眼眶裏泛起,一滴晶瑩的淚珠從她的眼角滑落,那晶瑩的淚珠揉碎了她眼尾處的紅色淚痣。


    舒瑤直視著謝楚白道:“師尊,徒兒不需要了。”


    她不需要了,她曾經風光霽月的師尊,如今在她心裏早已變得黯淡無光。


    舒瑤剛醒了沒多久,就又再次昏睡過去。


    這可以延長一年壽命的靈草最終還是被舒瑤服下。


    這一年的時間裏,舒瑤有大半年的時間都處於昏睡狀態。


    現已進入寒冬臘月,藏雲巔殿外的寒風肆虐,卷著綿延的雪,覆蓋上那青磚綠瓦。


    殿外枝頭寒梅悄然迎風綻放,端得嬌豔多姿的模樣,生機盎然一掃寒冬的蕭瑟感,可是這副生機十足的模樣,卻無人欣賞。


    而不遠處的宮殿裏,那個名動九霄的美麗仙子卻一直在沉睡。


    今天是小年,昆吾眾人紛紛候在藏雲巔殿外,祈禱著床上的少女能夠恢複生機。


    床榻上的舒瑤,像是那深秋裏綻放正待落幕的花兒,正待凋零。


    寒冬呼出的氣在寒風中凝結成霜,飄落的雪花染白了如墨的眉睫。


    這個冬夜,如此的冷。


    這個小年,如此的幽寂。


    謝楚白靜坐在舒瑤的床榻前。


    他垂眸靜靜的看著床上昏睡的少女。


    他伸手輕輕的觸碰上少女削瘦的臉龐,低聲呢喃:“瑤兒,你什麽時候才能醒來呢?師尊一直在等你醒來啊,你有沒有聽見師尊的話?”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冬日裏的最後一場雪,衝刷走了一切生與死。


    當春天第一朵春花綻放時,宋月為舒瑤采摘了花朵,給她做了一個精致漂亮的花環。


    她坐在舒瑤的床榻前,小心翼翼的把手中的花環放在了舒瑤的床頭處,宋月伸手輕輕的撫摸舒瑤日漸消瘦的臉頰,抽噎道:“如果你再不醒來,我以後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不分享給你了。”


    姬長老每一日都會來藏雲巔給舒瑤診脈,隻是每一次診脈過後,他都會一言不發的離開藏雲巔。


    謝楚白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每夜都坐在舒瑤的床榻前。白日裏昆吾山宗的人一波一波的來看舒瑤,夜裏便隻有他一個人守在她的床榻前陪著她。


    他抬手,輕輕的攏著她散落在床上的黑發,眼睛裏滿是血絲,“你就算要走,也不該用這樣決絕的方式。你就算要走,也不肯帶著千絲萬縷般的羈絆離去,你想幹幹淨淨的走,再無牽扯。可是你忘了,你如此決絕的離開,我們這些留下來的人又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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