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仆人都已經消失了蹤影,不知道去了哪裏,大概也是鍾簿安排的。


    到了莊仲餘門外,莊承澤手還在顫抖著,鍾簿從一旁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替他開了門,看著他猶豫的表情,鍾簿故意低下聲來說道:“莊弈今天打電話過來了,說明天想和將軍見一麵。”


    見麵要談的內容是什麽,鍾簿不用說莊承澤也能猜到幾分。


    但是莊承澤很厭惡這種激怒自己的辦法,他咬著牙怒視鍾簿,準備反諷幾句,一旁的房間卻傳來的開門的聲音,莊承澤隻能連忙進了房間。


    外麵響起談話聲,居然是祖母的聲音,似乎在奇怪剛才莊承澤和鍾簿談話發出的響聲,以及莊仲餘的情況。


    “怎麽了?”


    “沒什麽。二少爺剛才打電話來問候。”


    “那個沒用的。”


    隔著一扇門,莊承澤聽不出她話裏有多少不屑的成分,但確實有些失望的樣子。


    想來也是,一開始這個祖母其實並不怎麽滿意自己,但是也沒有其他選擇。這次又被半囚禁起來,估計也覺得當時自己選錯了人吧。


    莊承澤握緊手,轉頭看向床,才發現床邊安放著許多醫療器具,床上的莊仲餘身上也插著許多管子維持生命。


    他記得鍾簿明明說過,莊仲餘的病情有所好轉,現在看來怎麽已經惡化到這種程度。


    看著床上莊仲餘虛弱的樣子,莊承澤心中閃過許多畫麵,遲遲下不去手。


    就在這時,莊仲餘睜開了眼睛,看見莊承澤,他顫抖著抬起手,嘴巴微微張開,就要說什麽。


    莊承澤一下慌了神,捂住了他的嘴巴。


    這一刻,他的腦子裏什麽也想不起來了。


    隻看見莊仲餘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房間裏傳來儀器發出警告的聲音,鍾簿眼睛中閃過一絲得意,嘴角微微上揚,還未走遠的柏嵐翠聽見動靜也轉過了頭。


    正要邁步進去,卻被鍾簿攔住了去路,然後就見他抬起了手,手上是一個花瓶,猛地砸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莊承澤聽見門打開的聲音,他轉過頭,眼角卻瞥見了倒在地上的柏嵐翠。


    他猛地竄了起來,抓住門口鍾簿的領子,眼睛滿是紅血絲,“你怎麽敢!”


    “不用擔心,還有一口氣。隻是想再醒過來就難了。”鍾簿一把拉開了他的手,“不過這也全都是為了您著想。都做到這個份上了,還要留個隱患嗎?”


    說完他拍了拍領子,好像上麵有灰塵一樣,然後轉過身,“您暫時先離開這裏,之後的事,我會安排的。”


    莊承澤卻突然叫住了鍾簿。


    他走上前仔仔細細地盯著鍾簿的臉,看著他頭上的白發,眼角的細紋,嘴角的弧度,似乎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個細節,然後說道:“你是誰?”


    鍾簿眯著眼睛笑道:“怎麽了?二少爺,這樣問。”


    “你肯定不是鍾簿。”


    雖然對方的長相神情,聲音語氣都與鍾簿沒有差別,但是莊承澤還是覺得站在自己對麵的人不是鍾簿。


    “你是——”


    一個答案呼之欲出,但是莊承澤說不出口。


    因為如果真的是那樣,自己無異於被人捏住了喉嚨。


    他想起了當初找上自己,在演練時給了自己實彈的那個男人,那也是個極其善於偽裝的人,後來出了穆爾偽裝教授混進雷雲的事,莊承澤就已經隱隱意識到,那個男人就是穆爾。


    所以後來才打消了再找對方合作的念頭。


    沒想到……


    沒想到還是落入了他的陷阱。


    “至少我現在是你的忠仆。”這個鍾簿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抹精光,“莊仲餘已經死了,我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不是嗎?”


    “你究竟打著什麽主意!”莊承澤後背一身冷汗,握住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別擔心,我們是合作關係,我不會害你。”鍾簿笑道:“反而我還會幫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當然,隻需要付出一點點代價。”


    莊承澤冷冷勾起嘴角,“你以為我會相信你嗎?”


    偽裝成鍾簿的穆爾看向床上沒了呼吸的莊仲餘,“你覺得你還有選擇嗎?”


    莊承澤沒敢去看,也沒有說話。


    “放心,過不了多久,就會得到你想要的。”穆爾笑起來。


    然後在心裏默默補充道:我也是。


    ———


    莊弈本來是還要去找莊仲餘談關於莊家的事,但是因為他的病情惡化,另一方麵,之前他要找的那瓶誘劑有了進展,所以這邊隻能暫且擱置。


    是莊承安幫他找到的資料。


    “之前也星際黑市中出現過,但具體來源不明,不過好像是和科奧蘇有關。”


    莊弈皺起眉來,腦中靈光一閃,有了一個猜測。


    莊承安看見他的表情,問道:“想到什麽了嗎?”


    “莊承澤沒出過帝星吧。”


    談到莊承澤,莊承安語氣有些不自然。


    因為莊承澤現在最應該在的是監獄。


    “……是。”


    莊弈瞥了一眼他的眼神,沒有在意,繼續說道:“那就是有科奧蘇的人在他身邊了。”


    說著他把資料放在了桌上,站起了身,像是自言自語一樣,“真是麻煩了。”


    莊承安聽見他的話也蹙起眉,“他應該不敢。”


    “他確實不敢。”莊承澤當時沒被逼到絕路,根本沒有必要,“所以應該也是被蒙在鼓裏了。”


    “我去調查他接觸過什麽人。”莊承安起身,準備回軍校找人,電話卻響了起來。


    接通後,莊承安沉默了一段時間。


    莊弈轉過頭看向他。


    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已經有了預感。


    莊承安看著他,眼神複雜,“爺爺,去世了。”


    怎麽會這麽突然。


    莊弈覺得有些奇怪,雖然莊仲餘臥床其實算有段時間了,可是潛意識裏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坐上莊承安的車,準備先去看看。


    莊承安開著車,神情一如既往,但是眼中還是有幾分凝重。


    莊仲餘一死,莊家就亂起來了。


    莊弈撐著頭,在思考著什麽。


    沒過多久,莊承安就帶著莊弈到了莊家。


    庭院裏一片安靜,已經有許多人聞訊而來,都肅穆地站在一旁,見他們來了,也隻是默默投來視線。


    莊弈和莊承安走進房內,就見鍾簿正站客廳中央和旁邊的人說著什麽。


    莊承安環視一圈,問鍾簿說道:“祖母呢?”


    鍾簿回過頭來,盡顯老態的臉上露出一分訝異,“通知您的人沒說嗎?將軍去世後,老夫人就因悲傷過度昏厥,意外磕到頭,送往醫院後一直昏迷不醒。”


    居然出了這樣的事。


    但莊承安沒有細想,和莊弈上了二樓先拜祭了莊仲餘。


    但是莊弈真的沒想道會這麽突然。


    不久前莊仲餘還中氣十足,沒想到隻是一段時間沒見,就成了現在的情況。


    “你之前在家有察覺到什麽異樣嗎?關於爺爺的身體。”莊弈問莊承安。


    “不太清楚。我不經常在這裏,都是鍾簿在照顧。”


    莊弈正思考著什麽,就看見一樓鍾簿帶著一個人走了上來。


    一見是他,莊承安皺起眉來,“你怎麽在這。”


    莊承澤疑惑道:“爺爺的葬禮我怎麽能不在。倒是你居然把他帶來了。”莊承澤看向莊弈,“不過來得正好。我正想著怎麽找你呢。你這個叛國者。”


    “叛國?!”


    周圍的來客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現在的局勢所有人都清楚,也對科奧蘇恨之入骨,一聽莊仲餘備受重視的孫子居然叛國,心中自然不無驚訝與憤恨。


    想來也是,畢竟是貧民窟裏扒出來的,不知道以前是什麽底細,


    這麽一想,讓莊承澤繼承莊家也就不意外了。


    莊承安眯起眼來,“你說叛國就叛國嗎?”


    “是不是得等到調查後才知道。”莊承澤抬起手拍了拍,一群身穿藍色軍服的人就闖了進來,“逮捕莊弈。”


    莊弈沒有躲避,靜靜看著他們將自己拷住,然後抬起眼來,看了一眼莊承澤,又將視線轉移到鍾簿身上,輕笑了一聲,“看來你準備了很久。”


    “自然。莊弈怪隻能怪你自己,走錯了路。還好爺爺臨走前也不知道這一件事,否則他該失望至極。”


    說完就讓人將莊弈帶走了。


    看著莊弈被帶走,莊承安看向莊承澤逼問,“我問你,你有什麽證據證明莊弈叛國?”


    莊承澤壓低了聲音,眼睛中露出狠厲的光,“我自然是有的,你不用擔心。”


    這個罪名還不好安嗎?隻需要產生一丁點的懷疑,那就根本沒有未來可言了。


    莊承澤側身看向身後的鍾簿,特別是自己身邊還有這樣一個人,隻用犧牲一個科奧蘇的人,咬死莊弈和他們勾結,那就根本沒有翻身的機會。


    莊承安不知道這其中的細節,但聽莊承澤這麽說,那就說明他是有備而來,他轉過身,冷冷看向莊承澤:“你一定要走到這一步?”


    “我不過是為帝國排查不穩定因素罷了。”莊承澤也不甘示弱地看回去,說的大公無私一般。他現在走到這裏,已經容不得他後悔,所以他不能示弱,現在的莊家由他掌控。


    莊承澤看了看周圍的來賓,聲音提高了一些,語氣中則會增添了些許無奈與傷感:“大哥你不用過多擔心莊弈,有則有,沒有也不會冤枉他,今天還是讓爺爺安靜的去吧”。


    弄出這場鬧劇的是他,如今要人閉嘴的也是他,什麽話都讓他說了。


    幼時,莊承澤偶爾也會來找莊承安的麻煩,挑刺找茬也是有的,莊承安從不與他多說一句話。所以到現在,莊承安也不屑再看他的神情,爺爺也已經拜祭完,他也沒有理由再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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