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不得,再拖就顯懷了。


    不管怎麽樣,先去醫院,聽聽醫生的建議。


    夏青樹翻箱倒櫃喬裝一番,確保自己這身裝扮連夏老二都不認識,才來到婦女兒童醫院。


    公立醫院大廳人很多,身邊隨處可見孕婦小孩,夏青樹找了個人最少的隊伍排隊掛號。


    好不容易排到自己,夏青樹向掛號醫生表明自己的訴求,掛了號。


    也許是做賊心虛,夏青樹老是覺得有人在跟蹤他,回頭看了看,周圍都是熙熙攘攘的病人。


    他把帽簷往下一壓,戴好口罩,確保整張臉都被包裹完全之後,隨著人流鑽進電梯廳。


    ~


    拐角處,陳媽媽推了個嬰兒車,麵部纏了一塊愛馬仕的圍巾,戴了一副黑超大墨鏡,陳爸爸跟在後麵,打了把黑傘。


    陳毛崽被包得像個剛出生的嬰兒,被放在嬰兒車裏。


    陳爸爸捏著傘,雙手顫抖,“毛崽,你就快有侄子了。”


    陳媽媽一邊逗毛崽,一邊用餘光觀察夏青樹的行蹤,直到看著對方拿著號,往婦產科方向走過去......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抓到了夏青樹懷孕的鐵證......


    這是天不亡我陳家!


    “跟上!”陳媽媽取下墨鏡,露出一雙看破所有的眼睛,兩人一貓緊跟在夏青樹身後潛入了旁邊的電梯。


    ~


    婦女兒童醫院婦產科人非常多,夏青樹拿著號,坐到小板凳上等待。坐了五分鍾,一個大肚子的中年婦女坐到他麵前,中年婦女手上拿著檢查報告,排隊等醫生看報告,見夏青樹孤身一人,和他攀談起來。


    “小弟弟,陪你姐姐,還是媽媽?”


    夏青樹今天穿了一身中性運動裝,頭上戴了頂大號漁夫帽,口罩遮得嚴實。他本來就瘦,雖然個子高,但因為心虛,縮坐在長凳邊角,和那些大肚子的孕婦一對比,稍顯瘦小,要說是個女生,也說得過去。


    而且在婦產科門口排隊的,不大多都是女性嗎?


    不知道這個中年婦女怎麽一眼看出他是個男人的?


    “我......自己。”夏青樹捏著掛號單,排隊等候的人實在是太多,他有些許憋悶。


    中年婦女眼中的訝異一閃而過,“你成年了嗎?那你男朋友呢?怎麽一個人就來了,家人知道嗎?”


    阿姨,我們很熟嗎?


    夏青樹沒有說話,站起來,換了一根凳子。


    中年婦女拿出手機,發送信息:【怎麽辦,對方不說話?】


    【這種個人隱私,哪有第一次見麵就對陌生人說的?】


    【錢我退你們吧,看你們對他這麽關心,應該是家人吧,一家人好好說話不行,非得這麽拐彎抹角?】


    【大姐是過來人,聽大姐一句勸......】


    陳媽媽、陳爸爸和陳毛崽躲在樓上拐角,從縫隙裏剛好能看到樓下夏青樹坐的位置。


    陳媽媽掏出一個望遠鏡繼續暗中觀察,陳爸爸快速回複:【加錢!】【轉賬】


    中年婦女對忽然跳出的五位數轉賬閃瞎了眼睛,她把之前輸入的人生大道理全部刪除,點擊收款,回道,【真拿你們沒辦法。】


    門診病房門口雖然人多,但都是行動不便的孕婦,大家排隊候診還算有序,沒有出現一窩蜂擠在門口的情況。


    中年婦女坐久了,站起來扶著腰走了兩步。


    走到夏青樹麵前的時候,中年婦女扶住胸口,


    “小弟弟,能不能麻煩幫我倒杯水?”


    說著,還喘了口大氣。


    夏青樹見對方臉色漲紅,有些不適,連忙站起來扶著她,讓她坐到自己旁邊,又起身幫她倒了杯水。


    “謝謝你啊,小弟弟。”中年婦女喝完水,臉色看起來好了一點。


    “不用謝。”夏青樹抬頭看了一眼,還有五個號才輪到他,又低頭玩手機。


    中年婦女喝完水,也不管夏青樹聽沒聽,自顧自地說起來,“我今年都四十五了,我老公是木匠,家裏有兩個孩子,現在肚子裏是老三。老大和老二都是女兒,老大工作了,老二在上大學,我們也不是重男輕女,就是覺得身邊有個孩子熱鬧一點......”


    夏青樹隻覺得耳邊嗡嗡作響:這位阿姨是有社交牛逼症吧,見麵就把家底往外揭。


    “我算是高齡產婦,生產很危險,家裏人都不同意我生,一開始鬧得很不愉快,我知道他們是為了好,那段時間,我天天夢到孩子抱著我哭......”


    中年婦女說著說著,忽然抽泣起來。


    夏青樹雖然沒有用心聽,偶爾一兩句鑽進耳朵,還是聽出了中年婦女的苦衷。


    也許是孕期敏感,當中年婦女說著“天天夢到孩子抱著我哭”時,竟然有幾分觸動,給對方遞上一張紙巾。


    “謝謝你,小弟弟,你多大了,還在讀書吧?”


    “沒讀了,快二十了。”


    中年婦女把手機開到免提,放到身前的包裏。


    “懷孕的事家人知道嗎?”


    “不知道。”


    陳爸爸和陳媽媽對視一眼,從對方眼神裏看到了危機。


    “那你對象......?”


    “他沒必要知道。”


    角落的另一邊,陳媽媽捏緊拳頭,心提到嗓子眼,“怎麽沒必要?!那可是我們陳家的骨血!這小子,瞞得可太死了!!!”


    陳媽媽的聲音太大,中年婦女的包包裏傳出一道歇斯底裏的嘶吼。


    夏青樹:“阿姨,你包裏怎麽有奇怪的聲音?”


    “哈哈哈,給寶寶買的發聲玩具,不小心按到了。”中年婦女手伸進包裏,把手機音量調到最低,“平時我兒最喜歡這種發聲玩具了,響兩下就會有反應,你看,他又踢我肚皮了。”


    果然,夏青樹被她的肚皮吸引了。


    見對方相信,中年婦女抬手抹了把虛汗。


    “小弟弟,聽阿姨一句勸,人命關天的大事,還是要和家人好好商量。”


    有著四十五年人生經曆的中年婦女以為自己看破了一切真相。


    夏青樹年齡這麽小,遮遮掩掩悄悄咪咪來到婦產科,沒有告訴家人,沒有告訴朋友。


    說明什麽,說明他被渣男拋棄了。


    十八九歲,正是自尊心比阿爾卑斯山還高的時期。丟臉的事寧肯打落牙齒和血吞,也不願意宣之於口。


    她養了兩個孩子,可是太了解了。


    “傻孩子,自己的身體是最重要的,不要意氣用事,渣男不值得我們流一滴淚。”


    “人生的路還很長,隻有家人才是我們最堅實的倚靠。”中年婦女以為陳爸爸陳媽媽是夏青樹父母,自詡這些話對得起收下的五位數,“有什麽事不要一個人憋著,最親的人不會害你,以後擦亮眼,看著渣男咱離遠點,阿姨教你一個鑒別渣男的方法啊......”


    陳媽媽和陳爸爸對視一眼,“這老娘們在說什麽?誰是渣男?咱誌宇是渣男?”


    陳爸爸:“噓,你小聲點。”


    陳媽媽不甘地閉上嘴,別過臉,耳朵依然緊貼著手機聽筒。


    中年婦女:“小弟弟,這孩子,你是不打算要了?”


    夏青樹雖然覺得這個中年婦女很嘮叨,但是對方還是在關心自己,忽然被問,有些怔忪,沒有及時回答。


    他一開始是不打算要的,隻是現在有些動搖。


    雖說活了兩輩子,他其實也是個孩子,他自己都沒有活明白,完全沒有信心能教養好一個孩子。


    但是要他把孩子打掉,他又沒有那麽狠心。


    究竟該怎麽辦啊?


    夏青樹的臉全部蒙著,戴了墨鏡,根本無法從麵部表情判斷出他此刻的想法。


    但他半天沒回答,中年婦女覺得他是默認了,安慰道,“孩子,別傷心,沒事兒,不要就不要唄,渣男就不配有孩子!”


    這句話一出,要不是陳爸爸扶著,陳媽媽差點厥過去。


    怕被對方發現,陳爸爸掐陳媽媽人中的時候都沒敢發出聲音,怕陳媽媽激動嚎叫,一邊掐人中一邊還捂著她的嘴。


    陳媽媽醒來後,躺在陳爸爸懷裏,兩人默默無語兩行淚。


    夏青樹,你好狠的心!


    他們以為夏青樹是來醫院保胎的,沒想到對方是來打胎的?!


    兒子沒有世俗的欲望,一直是他們的心病。現在好不容易有了孫子,對方居然不想要!


    陳媽媽和陳爸爸籠罩在“絕望——希望——更大的絕望”中,久久不能自拔。


    旁邊走過的病人看到,還以為兩人得了什麽醫不好的大病。


    ~


    一直到夏青樹看完病,離開醫院,陳媽媽和陳爸爸都還無法從“陳家第十代繼承人馬上就要沒了”的劇痛中清醒過來。


    陳媽媽坐在婦產科門診候診室的長椅上,耷拉著肩膀,渾身無力。


    陳爸爸坐在旁邊,用抱嬰兒的手法抱著繈褓中的陳毛崽,神情複雜。


    陳誌宇今天來醫院辦事,沒想到在醫院看到父母。


    他觀察了一會兒,走到父母麵前,在父母驚訝眼神注視下,問道,“媽,你懷孕了?”


    第42章 他很愛我   給你五十億,孩子生下來……


    麵對陳誌宇, 陳爸爸和陳媽媽對視了一眼,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們深陷巨大的悲痛, 根本沒有心情和兒子解釋。


    直接給兒子說“兒子,你兒子馬上就要沒了”,肯定不太適合,但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都怪夏青樹那個狠心爛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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