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被關在了碎玉軒裏,章彌專門調配過的藥可是再也沒有“助孕”效果了,這直接剝奪了原世界線甄嬛百試百靈的鋼鐵子宮。


    但“裝病”的藥效卻還在,甄嬛被迫喝下藥以後,很快就開始咳嗽、發燒了。章彌可不是溫實初,專門把藥控製在“裝病不會病死”的程度。宜修專門說過:“她要是病死了,那就是溫實初的藥有問題,就報告皇上把溫實初九族滅了就行了。”宜修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於是,甄嬛的主角光環不得不燃燒了,將致命傷害轉化成了非致命傷害,“這份藥毒不死甄嬛”被固化為客觀事實。但主角光環也從71%下降為66%。


    但甄嬛還是病得起不了床。


    甄嬛雖然病得起不來,但她對芳貴人的仇恨卻有增無減,她認為這一切全都是因為芳貴人的為難。在她這個npd的思維邏輯裏,皇後她動不了,所以她會產生本能的慕強懼怕,但她認為芳貴人她努努力就可以碰瓷,所以她的恨意越來越強烈。


    趁著浣碧服侍起不來床的她吃飯時,她靠近了浣碧的耳邊,想和浣碧商量打胎的事。


    甄嬛特意往外張望了一下,確定沒有崔槿汐在,她才敢和浣碧說話。


    甄嬛費力地撐起半邊身子,劇烈的咳嗽讓她蒼白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她死死攥住浣碧的手腕,指甲因用力而深深陷進浣碧的皮肉裏,那雙因發熱而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裏,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


    “浣碧…”她的聲音嘶啞幹澀,帶著病氣的灼熱,湊到浣碧耳邊,氣息微弱卻字字狠毒,“芳貴人…她容不下我,她和她肚子裏的那塊肉,都是我的絆腳石!”


    浣碧被她眼中的狠厲和手腕上的刺痛驚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甄嬛更用力地抓住。


    “小主,您…您想做什麽?”浣碧的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她深知謀害皇嗣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做什麽?”甄嬛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像烏鴉般刺耳,“她讓我不好過,我豈能讓她順心如意地生下皇子?在這深宮裏,沒了孩子,她還有什麽指望?”


    她盯著浣碧,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和一絲蠱惑:“你是我帶進宮的,是我最信任的人。如今我們主仆被困在這活棺材裏,若不拚死一搏,難道真要悄無聲息地爛死在這裏嗎?”


    “可是…小主,芳貴人身邊守衛森嚴,飲食醫藥都有專人看管,我們……我們如何能得手?”浣碧又怕又急,隻覺得小姐自從入宮後,就像變了一個人,愈發偏執可怕。


    “機會…總是人找出來的。”甄嬛的眼神陰鷙地掃過緊閉的殿門,“崔槿汐那個老貨不能時刻盯著。她總要吃飯、睡覺、去回稟事情…總有疏忽的時候。”


    她壓得更低,氣息噴在浣碧耳畔,說出的話卻讓浣碧如墜冰窟:“你去…想辦法打聽清楚,芳貴人平日裏的飲食喜好,安胎藥都是由誰經手,何時送來…還有,碎玉軒裏,有沒有什麽不起眼的、能讓人滑胎的東西……哪怕是讓她聞了不舒服的花草也好!”


    “小主!這太危險了!”浣碧失聲低呼。


    “危險?”甄嬛猛地鬆開她的手,因激動而劇烈咳嗽起來,好半天才緩過氣,眼神卻更加執拗,“我們現在就不危險嗎?皇後視我為眼中釘,芳貴人淩駕於我之上,夏冬春之流肆意羞辱…若不除掉一個立威,我們永無出頭之日!”


    她看著浣碧慘白的臉,語氣又放緩了些,帶著一種病態的“推心置腹”:“浣碧,我知道你怕。但隻要我們做得幹淨,沒有人會懷疑到一個重病在床的答應身上。事成之後…等我得了勢,絕不會虧待你。”


    浣碧看著甄嬛那被恨意和野心扭曲的麵容,知道再勸無用。她從小跟在甄嬛身邊,太了解小姐的性子了,一旦認定的事,不撞南牆絕不回頭,甚至撞了南牆也要把牆拆了繼續走。


    她垂下頭,掩住眼中的掙紮與恐懼,聲音細若蚊蠅:“…是,奴婢…奴婢會留心的。”


    得到浣碧這句近乎承諾的回應,甄嬛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癱軟回床上,胸口劇烈起伏,但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而滿意的弧度。


    浣碧匆匆離開以後,流朱來了。甄嬛知道流朱三觀比較正,剛才那些話她甚至不敢告訴流朱。


    在原世界線中,甄嬛一開始和果郡王認識時,流朱可能是出於本能的道德觀念選擇了反對,但很快就因為甄嬛在純元舊衣事件後裝病而被迫撞刀自殺。


    雖然甄嬛不敢讓流朱做這種顯然背德的壞事,但流朱的忠誠仍然值得肯定,原世界線流朱執行甄嬛的命令讓下人捏炭火就是鐵證,可以推斷甄嬛對流朱天天灌輸的是什麽價值觀——大概是“下人不算人”吧!


    甄嬛對流朱說:“我…我再吃這個藥可能就活不成了,流朱…我希望你之後端藥的時候,將藥裏麵多放點白水……這樣,藥效能少一點…我才能好一點。”


    甄嬛這話其實也不全是為了自己的健康,她堅信,宮裏終究是皇上說了算,npd的自信心是不可動搖的,她堅信,隻要能見到胤禛,隻要能得寵,所有的事情都能解決!派浣碧去謀害郭清漣隻是一種“權宜之計”,成功不成功都無所謂,她隻要得寵了,把芳貴人比下去了,她的心態就可以滿足。


    流朱看著甄嬛虛弱不堪、氣若遊絲的模樣,聽著她帶著哭腔的哀求,心立刻揪緊了。她撲到床邊,握住甄嬛冰涼的手,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小姐!您別胡說,您一定會好起來的!”


    “好起來?”甄嬛淒然一笑,眼角適時地擠出一滴淚,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這藥…太猛了…我喝了隻覺得五髒六腑都像被火燒一樣…流朱,我怕是……撐不了幾天了…”


    她刻意將章彌調整後、隻是讓她持續“病著”的藥效,誇大成了催命符。她知道流朱心思單純,對自己忠心不二,最是見不得自己受苦。


    “不會的小姐!不會的!”流朱用力搖頭,淚水漣漣,“奴婢這就去求皇後娘娘,求她換個太醫,換個方子!”


    “沒用的…”甄嬛緊緊抓住流朱的手,指甲掐得她生疼,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皇後…皇後是鐵了心要讓我病下去…如今,我能依靠的,隻有你了,流朱…”


    她抬起淚眼,眼神充滿了絕望中的一絲微弱希冀,像一個即將溺斃的人:“你…你幫幫我…每次端藥來,悄悄地…兌些冷水進去,把藥衝得淡一些…讓我…讓我能喘口氣,能有機會…等到皇上想起我的那一天…”


    她將“謀害皇嗣”那樣驚天動地的惡事瞞著流朱,卻將這“兌水減藥”的“小事”交付給她。因為她深知,在流朱簡單的善惡觀裏,這隻是為了保住小姐的性命,是忠心,是不得已而為之,與害人性命有著天壤之別。


    果然,流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在她看來,那些藥既然讓小姐如此痛苦,甚至危及生命,那麽讓藥效減弱一些,讓小姐好受一些,是天經地義的事!至於這是否違背宮規,是否會被追究,在“救小姐”這個至高無上的理由麵前,都不值一提。


    “小姐,您放心!”流朱用力擦掉眼淚,眼神變得堅定,“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會小心,不會讓人發現的!您一定要撐住,等皇上…皇上一定會來看您的!”


    看著流朱這副毫不猶豫、甚至帶著幾分“英勇就義”般的表情,甄嬛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一個感激而虛弱的笑容,輕輕拍了拍流朱的手背:“好流朱…我就知道,你對我最是忠心…”


    流朱重重地點了點頭,仿佛接下了什麽神聖的使命,小心翼翼地服侍甄嬛重新躺下,這才端著空藥碗,心事重重卻又目標明確地退了出去。


    殿門再次關上。


    甄嬛臉上的脆弱和哀求得償所願的感激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算計和一絲得逞的疲憊。


    她成功地在不驚動“道德衛士”流朱的情況下,為自己爭取到了一線“康複”的空間。一邊讓浣碧去行那陰毒之事,一邊讓流朱來對抗皇後的“藥控”。雙管齊下,她就不信,撕不破這碎玉軒的鐵幕!


    隻要能“好”起來,隻要能走出這偏殿,隻要能見到皇上…憑借她這張臉,這個封號,她一定有辦法翻身!——這是甄嬛此時的想法。


    這個念頭,如同在絕望深淵裏搖曳的鬼火,支撐著她所有的惡念和行動。npd那扭曲而強大的自我,即使在如此絕境中,也從未真正懷疑過自己終將贏得一切的“天命”。


    這段時間其實還是有好處的,最顯著的一個好處就是——溫實初被趕走了以後,沒了神仙玉女粉這種罌粟製品,甄嬛的腦子在戒斷幾天的痛苦以後(但她堅信是皇後給的藥造成的痛苦),變得清晰了許多,但這份清晰隻是相對而言。甄嬛的思路還是沒有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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