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負殷無執並不會給薑悟帶來任何好處。


    “買東西隻是為了買東西,你所說的拋棄對於朕而言隻是因為不習慣這具身體,朕沒有想過先對你好再傷害你。”薑悟說罷,又補充:“隻有相約護城河畔,那次是故意的,朕已經向你解釋清楚。”


    殷無執鬱鬱地道:“那現在呢,我可以理解為,是為了讓我高興麽。”


    “嗯。”


    殷無執表情緩和了點,托起他的手,又道:“你為了讓我高興,所以給我買東西,是因為在乎麽。”


    也許吧。薑悟說:“嗯。”


    殷無執不確定道:“真的?”


    “嗯。”


    “那我可以想怎麽高興就怎麽高興,不用胡思亂想。”


    “嗯。”


    “所以,也不用擔心你今晚又要鬧自殺。”


    薑悟耐心十足:“嗯。”


    “明天也不會。”


    “……”薑悟無法給出保證:“朕有自己的追求。”


    “那你能不能答應我,在回宮之前,都不會出事,我已經很久都沒有睡好了,我……”他哽了一下。


    難怪他最近臉色總是不好,內傷也一直沒好,把睡覺放在第一位的薑悟深深感受到了他的痛苦,立刻道:“朕答應你。”


    “真的?”


    “嗯。”


    殷無執徹底放下心,,嘴角一下子揚起來,薑悟問:“這個還要麽。”


    殷無執很想說不要,可又實在舍不得。便道:“買了吧。”


    “試試。”


    殷無執也很想說不試,但最終還是道:“你幫我。”


    薑悟:“拿著朕的手。”


    殷無執聽話地拿起他的手。細白的指尖蘸了唇脂,泛起了剔透的紅,殷無執把他的手指拿到嘴唇,啟唇含住,然後,咬了一口。


    薑悟:“……好好塗。”


    殷無執拿唇抿他的手指尖,濃黑的眼睫掀起來,輕聲說:“臣看不到,不知均勻了沒有。”


    隻是抿著,自然不可能均勻的。那抹粉色不規則地分布在他蒼白的唇上,薑悟動了動手指,看著粉色逐漸染他滿唇,依然很淡。但就如老板娘說的那樣,光澤度很好,而且很快被唇上吸收。


    薑悟道:“再擦一些。”


    殷無執便重新拿他手指蘸了一些,這唇脂可愛粉嫩,上了他的嘴唇之後,便將唇也襯得粉嫩了起來。


    將原本有些鋒利的氣質柔和了起來,變得有些少年氣。


    殷無執任由他的手指來回,直到對方停下,才說:“好了麽?”


    “嗯。”薑悟收手。與此同時,殷無執忽然從他身前直起,由下而上衝了過來,紅中透粉的唇直直湊到他嘴邊。


    薑悟猝不及防,瞳孔微張,呼吸也屏住了。


    “陛下。”那唇在他麵前開合,薑悟睫毛抖動,下意識應:“嗯。”


    “這唇脂確實有些果香,像桃。”


    薑悟沒有吃過桃,他隻是嗅到了一股甜香,混合著殷無執的氣息,讓他有些頭暈目眩。


    “陛下。”殷無執盯著他,道:“要不要嚐嚐。”


    “……”薑悟直視他,半晌才說:“嗯。”


    殷無執眼睛彎了起來,他離開薑悟嘴邊,將那桃香也一並帶走,道:“再過段時間,桃子便會結滿枝頭,到時候臣帶陛下去吃。”


    薑悟不自覺地跟著他的嘴唇看。他沒吃過,卻見過,桃子粉粉嫩嫩地掛滿枝頭,有人說,咬一口,滿滿的汁水。


    薑悟道:“什麽時候。”


    “陛下總會吃到的。”


    殷無執收起那盒唇脂,把他推了出去,在前麵尋老板娘付了錢。


    離開的時候,老板娘還在悄悄瞄著他的嘴唇看。


    殷無執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他時不時抿一下唇上的果味,道:“咱們現在去哪兒?”


    薑悟無意識地摩擦手指,腦子裏還在想,桃子是什麽味道,甜的?吃起來跟葡萄是一樣的甜麽?


    “陛下?”


    “嗯。”


    “現在去哪兒?”


    “買朱砂。”


    這是殷無執剛才問的。他眼中的欣喜快要溢出來,道:“好,去買朱砂。”


    買完朱砂回去的路上,薑悟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到寺裏的時候,便徹底睡了過去。


    他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吊床上,有人推著那吊床,他便晃晃悠悠地上了雲端。


    他在虛空之中走著,逐漸在煙霧繚繞中看到了一片竹林。


    竹林旁邊有一個亭子,亭子的另一側,有一顆桂花樹。


    一個與他極像的人躺在樹下,身邊趴著一隻大黑狗。


    忽然,那隻狗竄了起來,一躍穿過了他的身體,接著,是他曾經聽到過的,極其粘人的汪嗚嗚聲。


    “噓。”他回身,看到了一個嘴唇粉嫩的少年,對方拍了拍那隻大黑狗的腦袋:“小聲些。”


    少年越過了他,來到了桂樹下的人身邊,這個時候桂花沒開,枝葉青翠欲滴,可以完美地遮住天上的太陽。


    少年坐了下去,將手裏的布兜打開,裏麵是洗的幹幹淨淨的水蜜桃。


    一道懶懶的聲音傳來:“盛國寺的桃又結滿了。”


    “你怎麽知道是盛國寺的桃。”


    “聞著就知道。”桂樹下的人張開眼睛,偏頭望向身側少年,神色溫潤柔和:“你這麽多年沒回來,應該還是第一次吃。”


    “南疆可沒有這般汁水豐盈的桃。”殷無執遞給他一個,那人便坐起來,接過咬了一口,殷無執一臉期待:“怎麽樣?”


    “甜。”對方眯著眼睛笑,道:“勞煩你還跑一趟。”


    殷無執道:“你想吃的東西,我跑遍千山萬水又如何。”


    薑悟走了過去,坐在他們身邊,對著那咬了一口的桃流口水。


    他也想嚐嚐,那桃是什麽味道。


    與他很像的人又吃了一口。


    薑悟吸溜了一下嘴角的口水,對殷無執說:“朕也想吃。”


    殷無執看向了他,然後伸手把桃遞到了他嘴邊,薑悟張嘴去咬,後者忽然一下子抽手,哈哈笑道:“就不給你。”


    他啊嗚幾口,把那桃吃的一幹二淨。


    薑悟:“。”


    他再也不要理殷無執了。


    殷無執坐在吊床邊兒,看著他嘴巴張了又合,還很饞地咂著,猶豫著拿帕子給他擦了擦嘴角流出的可疑液體,剛擦幹淨,就見對方張開了眼睛。


    殷無執道:“醒了,餓不餓。”


    薑悟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在吊床上開始翻身。


    他扭來扭去,一來因為吊床沒有著力點,二來因為他動的慢吞吞,吊床隻是勉強晃了晃,裏頭的人並沒能真正轉過去。


    殷無執看著他動。


    薑悟命令:“把朕翻過去。”


    殷無執隻好伸手,把他抱出來,再側著放進去,然後繞到他麵前,道:“怎麽了?”


    薑悟半邊臉都在吊起來的床褥裏,隻有一隻眼睛在對著他:“去朕背後。”


    殷無執隻好繞到他背後,再問:“陛下,這樣會不會不舒服?”


    側著確實沒有躺著舒服,但薑悟不想理他。


    殷無執終於發現了,天子在生氣。


    他:“?”


    他:“!”


    他:“陛下,是何人惹陛下生氣了?”


    薑悟居然還會生氣。


    齊瀚渺適時倒吸一口氣:“生氣了嗎?除了世子爺之外,竟還有旁人祖墳冒青煙了?”


    殷無執臉色陰鬱,目中殺機畢現。


    那日被他那樣對待,薑悟都沒有對他發脾氣,這會兒居然因為旁人生氣了麽。


    什麽人,也配讓他生氣。


    他重新繞到薑悟跟前,道:“告訴臣,臣去教訓他。”


    薑悟說:“殷無執。”


    “嗯。”殷無執表麵和善,內裏已經做好了殺人埋屍的準備:“陛下請講。”


    “殷無執惹朕生氣。”


    “……”殺機消失術。


    齊瀚渺感歎:“世子爺的人生,這也太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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