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遠站在雨中,傘被風刮得有些傾斜,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但他卻毫無所覺。


    他的腦子很亂。


    眼前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衝擊力太大了。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比如這個女孩隻是長得像宋清音,或者自己看錯了。但他心裏很清楚,那就是她。


    “宋清音?”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裏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艱澀和懷疑,“你……你怎麽會在這裏?還穿成這樣?”


    他的目光落在她破了洞的牛仔褲和那件寬大的衛衣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和他印象裏那個永遠穿著幹淨校服的女孩,完全是兩個人。


    宋清音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然後抬起頭,衝他無辜地眨了眨眼,那雙畫了眼線的眼睛,顯得格外勾人。


    “老師,現在是放學時間,我穿什麽,應該不歸你管吧?”


    她將手裏的煙蒂在旁邊的牆上碾滅,然後扔進垃圾桶,動作幹脆利落。


    顧知遠被她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確實,現在是私人時間,他沒有權力幹涉學生的穿著。可是……


    “那你抽煙呢?”他的語氣不自覺地嚴厲了起來,“你知不知道你還是個高中生?抽煙對身體有什麽危害,需要我給你科普一下嗎?”


    作為老師的本能,讓他下意識地就開始說教。


    宋清音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朝他走了兩步,站到了他的傘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雨水和煙草味的清香,鑽進了顧知遠的鼻子裏。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腳下卻像生了根一樣動彈不得。


    “老師,”宋清音仰起頭看著他,她的個子不矮,但站在他麵前,還是需要微微仰視。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你是在關心我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像羽毛一樣,輕輕地搔刮著他的耳膜。


    他從來沒有和一個人靠得這麽近過,尤其這個人還是他的學生。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卷翹的睫毛,和那雙因為笑意而微微彎起的眼睛。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原本準備好的一大堆說教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哎呀,”宋清音忽然驚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像是沒站穩,整個人都朝他懷裏倒了過來。


    顧知遠下意識地伸手扶住了她。


    入手是女孩纖細柔軟的腰肢,隔著薄薄的衛衣,他甚至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


    他的身體瞬間就僵住了。


    “抱歉老師,我好像……有點頭暈。”宋清音靠在他懷裏,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臉上也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可能是剛才在裏麵喝了點酒。”


    喝酒?


    顧知遠的大腦再次宕機。


    抽煙,喝酒,混跡在這種地方……這還是他那個引以為傲的學生嗎?


    他心裏又氣又急,扶著她的手下意識地就想把她推開,可又怕她真的站不穩摔倒。


    就在他猶豫的這一瞬間,懷裏的女孩忽然動了。


    宋清音微微抬起頭,兩人的臉離得極近,呼吸都交纏在了一起。


    她看著他緊抿的嘴唇,看著他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睛,看著他眼底的無措和混亂。


    然後,她踮起腳,湊了上去。


    柔軟的、帶著一絲冰涼和酒氣的唇,就這麽印在了他的唇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雨還在下,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


    顧知遠隻覺得自己的大腦徹底停止了運轉,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唇上那柔軟的、不可思議的觸感。


    這是一個吻。


    一個來自他學生的、突如其來的吻。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他腦海裏炸開。


    他整個人都懵了,僵在原地,忘了做出任何反應。


    而宋清音,也隻是輕輕地碰了一下,就迅速地退開了。


    她離開他的懷抱,往後退了一步,重新站回了屋簷下。


    她看著他那副呆若木雞的樣子,唇角勾起一個得逞的笑。


    “老師,這個,就當是你發現我秘密的封口費了。”


    說完,她也不等他反應,轉身就跑進了雨幕裏。


    一輛出租車剛好在路邊停下,她拉開車門,迅速地坐了進去,然後消失在了茫茫的雨夜中。


    隻留下顧知遠一個人,還傻傻地站在原地。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女孩唇上的溫度和淡淡的酒香。


    過了好久,他才像是終於回過神來,臉上瞬間漲得通紅,一種混雜著震驚、羞惱、憤怒的情緒,席卷了他全身。


    他被自己的學生給……親了?


    還是強吻?


    顧知遠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這麽離譜的事情。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剛才扶過她腰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那份柔軟的觸感。


    “胡鬧!”


    他低聲罵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宋清音,還是在罵剛才那個不知所措的自己。


    他用力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走向了自己的車。


    坐進車裏,他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麵喧鬧的雨聲。


    車廂裏一片死寂。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裏卻不受控製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剛才的畫麵。


    那個和他印象中完全不同的宋清音。


    那個帶著玩味笑容的宋清音。


    還有……那個吻。


    顧知遠煩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盤。


    他覺得事情,好像開始朝著一個他完全無法控製的方向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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