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的歸來,讓牛家灣再次熱鬧起來。


    當晚,就在村裏祠堂外麵的平地上,村裏的男女老少都過來了,聚在一起吃了頓遲來的年夜飯。


    牛大爺很高興,也有些心疼。李逸沒有回來之前的,他從那些回來的村民們身上了解到了李逸的一些情況。


    當聽說李逸在朱家坳被人傷了,牛大爺心疼不已。後來又聽牛大這些從薺縣回來的人說,李逸在薺縣差點被白蓮教的人殺害,要不是掉落地下暗河被人救起,恐怕就回不來了,當時牛大爺眼圈都泛紅了。


    牛大爺心疼李逸不光是因為父輩的原因,更因為李逸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也是他領著李逸進了學武的道路。


    雖然學武這條路是李逸選擇的,但是這條路的艱辛,牛大爺能不知道嘛?所以在聽到李逸被那白蓮教的入品和尚追著打,他都能想象得到當時的場景。


    此刻,看到明顯壯實不少,同時沉穩不少的李逸,牛大爺是一臉的欣慰。


    不過,轉頭牛大爺就向夏嫣然敬酒,他已經知道當初就是夏嫣然救的李逸。


    “夏百戶,老夫再敬您一杯,我家這娃娃,當時要不是您救了,恐怕就回不來嘍。他要是回不來,我都不知道怎麽和他父親說,百年之後,哪有臉麵見他呀!”


    牛大爺說著眼圈就開始泛紅,夏嫣然趕緊打住,“牛大爺,您已經謝過很多次了,李逸也和我說起過您,他說要不是您的愛護和支持,他的修行路也走不到今天的。”


    “另外,您也不要一口一個夏百戶,您就叫我嫣然。”


    “誒!誒!”


    牛大爺連忙答應,越看夏嫣然這姑娘越喜歡,人不僅長得漂亮,而且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六品的百戶了,六品啊,那城防營的蘇千總也就是個六品,縣令也七品呢


    大爺是這兩年退下來的,之前可都是徐政的左膀右臂,而徐政這人管理下屬有點軍隊的作風,因此,夏嫣然與大爺這兩人,也意外的有話題。


    見他們聊的很開心,生怕夏嫣然會拘謹的李逸這才放心,和同桌的叔伯說一說在薺縣以及上虞縣的事情。


    他專門講那些有趣的,將那些危險的,涉及到戰鬥的場景全部剔除掉。這些叔伯有些也出過遠門,不過旁邊的薺縣,去的人少,此刻聽李逸講述那些故事,一個個的聽得可起勁了。


    至於祠堂外邊,在靠邊一些的餐桌上,那些看著李逸長大的嬸嬸伯母們,還有一些姐姐嫂嫂們,則聚在一起偷偷打量夏嫣然。


    其中尤其以牛大的媳婦作為起勁。


    “我家那口子說了,那姑娘可是軍隊裏的百戶呢,是六品官,咱們縣太爺也才是七品。而且那姑娘可能打了,聽說在那薺縣縣衙,她一個人就將包括縣令在內的縣衙官吏們全部打服了。這樣的一個人,你們說如今跟著咱們二郎回來,這不就是看上了咱們二郎嘛!”


    “對,你們沒發現,二郎看那姑娘的眼神都不對,他還說這是朋友呢,有這樣的朋友嗎?”這是村裏的某位嬸嬸。


    “就是就是,這都帶回家來給有為叔瞧瞧了,他們倆怎麽可能沒有點什麽?呐,你們看,有為叔笑得多開心,那眼睛就沒有離開過那位姑娘,眼裏寫滿了滿意。”這是村裏另外一位嫂嫂。


    “要我看啊,像那姑娘這樣的女子,自己又有本事,還有官職在身,肯陪著二郎回到咱們這鄉下地方,八成也是對二郎有意思。我看啊,過不了多久,大家就能吃到二郎的喜酒嘍。”


    同村的嬸嬸、嫂嫂們在吹噓著自己的眼力,而那些還未成親的姐姐、妹妹們也死死的盯著夏嫣然,實在是夏嫣然太漂亮了,她們就沒有見過夏嫣然這麽漂亮的女孩子。而且夏嫣然不光是漂亮,那種他們說不上來的氣質,也讓她們著迷。


    至於村裏的那些叔叔伯伯、哥哥弟弟,則是聽牛大這些去過朱家坳,又去過薺縣的同村人吹噓在薺縣的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


    那可是跟隨真正的軍隊攻打縣衙呀,這樣的場景一輩子都不一定能遇到一次。那些參加過這一戰的,這段經曆日後會反複成為自己刷“戰績”的目標。


    特別是聽說他們還真的將薺縣打下來了,那些沒被征調的人更是心生羨慕。還有一些年紀小的,聽說牛英現在到了軍隊了,將來有機會建功立業,一個個也是眼熱不已。


    這場宴席從酉時一直吃到戌時末,一些孩子扛不住睡意,早早的在自家大人的帶領下回家了,最後祠堂前就隻剩下那些被徐政征調成差役的村民們。


    這些人又和李逸喝了一頓,牛大爺全程陪著喝,到戌時末,眾人終於是散了。


    李逸扶著牛大爺到祠堂旁邊的屋子,這裏有床鋪,今晚可以在這裏對付一宿。關上門,將牛大爺放在床上,蓋好被子,正準備離開,牛大爺卻叫住了李逸。


    “二郎,現在這裏就咱們爺倆,你和我說實話,你現在是不是已經入品了?”此時牛大爺眼中哪裏還有醉意,一雙眼睛滿含期待的看著李逸。


    李逸笑了笑,用力點點頭,“嗯,不光入品了,而且我還是是薺縣的典史官,同時兼任薺縣轉運使司大使。現在是正兒八經的九品官了!”


    牛大爺眼中露出欣喜,一連說了好幾個好字。知道這個好消息之後,牛大爺似乎才是真的醉了,躺在床上向李逸揮揮手,示意他出去。


    等李逸出去,黑暗中,一行淚水從牛大爺的眼角滑落,


    “至謙,我也算是對你有個交代了!”


    站在門後的李逸眼眶也有些濕潤,他如今已經入品,牛大爺這自言自語自是聽的真切。


    擦了擦眼角,李逸定定的看著房門,目光似乎穿透門板落在牛大爺身上。深吸一口氣,轉身,看了看黑漆漆的村子,李逸內心無比堅定,這就是自己要守護的地方,這是自己要守護的人。


    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確實不長,但是大家對他的善意,對他的好,卻是支撐他在這個世界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回到自己家,院子裏沒有雜草,所有物品都擺放整齊,而且幾個月時間沒有回來住也聞不到什麽異味,想來牛大哥以及牛大嫂時常幫助打掃。


    正屋裏此時亮起了燈,有人影在窗戶上閃過。


    會心一笑,李逸推開門,看向裏麵的夏嫣然。“這段時間就先委屈你住在我家了!”


    從桌上的茶壺裏倒了一杯水給李逸,夏嫣然緩緩說道:“沒覺得委屈,而且大家對我很好!”語氣平淡,但能聽出來,話裏藏著幾分欣喜。


    將水杯裏的水一飲而盡,李逸看向夏嫣然,“今晚就先委屈你住我的房間了,放心,我的房間並不亂。自從大哥離家出走之後,這間房就成了我一個人的房間了,裏麵倒是有一些書,如果你覺得無聊,可以翻閱翻閱。”


    說完,李逸手指指向夏嫣然身後,“我就住你身後,這原本是我父母的房間。”


    夏嫣然輕輕嗯了一聲,隨即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從外麵提進來一壺熱水。


    “這是隔壁的牛大嫂送過來的,你要不要洗漱一下再睡?”


    “好啊,對了,今晚你也喝了不少,你等等。”李逸匆匆出了正堂,來到自家的廚房,拿過兩個木盆,同時在院子裏打了一些涼水。


    進了屋,一臉笑意的看著夏嫣然,“咱們一起洗洗吧,喏,這個盆給你。”


    夏嫣然沒有拒絕。


    片刻之後,在正堂的方桌兩邊,李逸與夏嫣然一人一個盆,泡著熱水。


    氤氳的熱氣慢騰騰的升起來,在燭火的映襯下,讓少年與少女的臉愈發的紅潤。


    第二天一早,李逸早早的起床,迎著朝霞在院子裏吐納。在將所有的“毒藥”全都磕完之後,他現在的精神力雖然還是堪比三品,但是卻凝實了不少。同時,九品的修為目前也差不多到了快90%的程度。


    再往上攀升,李逸感覺已經遇到小小的瓶頸了。


    從晉升九品,到目前可以說是九品高階,實際上也才過了一個月時間不到。這主要歸功於那次在薺縣縣衙的九品官進階儀式,將他的修為直接推上了中階高位。此外就是那些毒藥,對他的幫助同樣不小。


    至於每個階段內的低階、中階、高階劃分,是李逸自己給定的。他將進度在30%以下的定位低階,30%-60%的定位中階,60%-90%的定位高階,至於90%以上,李逸覺得應該叫趨向圓滿。


    催動勁氣運行了好幾個周天,他現在發現,不僅勁氣能夠指哪打哪,而且是自己的意識到哪裏,勁氣就運行到哪裏,這主要得益於對勁氣的掌控以及勁氣運行速度的加快。


    太陽從東南邊升起,陽光慢慢的撒在院子裏。一陣風吹過,一片落葉被晃晃悠悠的吹落下來。


    看到那片落葉,李逸想著要是自己手裏有石子就好了,看能不能打得到。或許是心裏的念頭太強烈,李逸下意識的舉起手,食指中指並作劍指,朝著飄落下來的落葉一點。


    “咻!”


    一道看不見的力道瞬間將樹葉打得粉碎,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鋒銳的氣息。


    李逸先是一愣,隨即一喜,這,這莫非就是劍氣?


    仔細回想剛才的那一幕,是自己內心強烈的念頭驅使勁氣化作劍氣,激射而出打碎了樹葉。


    徐政曾說過,如果精神力足夠強大,他能給勁氣賦予不同的“屬性”,而要將這些不同“屬性”的勁氣激射出去,還需要一個推動力。


    莫非就是自己的心念契合度?李逸也不清楚,不過順著剛才的思路,這一次,在心裏不斷的想要將另一片飄落的樹葉擊落,隨後右手一指,可什麽都沒有發生。


    望著掉落在地的樹葉,李逸皺眉,為什麽又不行了呢?


    李逸不甘心,這好不容易能做到發出劍氣了,不弄清楚怎麽發射出來的,哪能甘心呢?


    再一次集中精神,這一次直接在腦海中刻畫出飄落的樹葉的樣子,待樹葉的脈絡在腦海中成型,李逸右手劍指一點,一道鋒銳之氣瞬息出現,將樹葉擊得粉碎。


    嗯?這是,莫非成了?


    壓抑住內心的喜悅,李逸這次換了一個目標,他看向院子裏的一個石頭槽,腦海中再次勾勒出石槽的脈絡,下一刻,右手一點,鋒銳之氣再次出現,並且在石槽外壁擊打出一個豌豆大小的凹陷。


    李逸由不相信,又連續試了幾次,每次都有劍氣呼嘯而出。


    再也壓不住心裏的喜悅,李逸此時很想大聲歡呼,可是轉頭看向自己的房間,夏嫣然還在睡,於是將這股衝動壓了下來。


    知道了劍氣的激發原理,李逸慢慢開始找不足,首先就是勾勒打擊的目標速度太慢了,並不是在腦海中有一個物品的樣子就行了,通過這兩次,李逸發現,是需要勾勒出這個物體的某種韻律。


    例如樹葉,主要是勾勒葉脈,而這個石槽,更多的四周的直直的線條。也就是說,是要弄清楚所擊打物品的主要構成。


    “那麽是不是可以換種思維,在腦海中勾勒,就像是繪畫,怎麽用簡單的筆畫勾勒出一個物品。”


    李逸喃喃自語,那麽現在最主要的修煉任務就是怎麽快速勾勒出一個物體,這或許能決定劍氣的激發速度。


    除了這個,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威力太小了。徐政說的精神力給勁氣賦予屬性,估計就是提升殺傷力的辦法,可是李逸對此,毫無頭緒。


    “看來隻能一步一步來了,不過,能發射劍氣,真的是太帥了!”


    在另一個世界之時,李逸小時候經常看金庸、古龍小說改編的電視劇,尤其是《天龍八部》,段譽的六脈神劍實在是太帥了,他小時候可是眼饞了很久,後來才知道,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神功。


    可如今不一樣,想想能cosy一回段譽,李逸還是很開心的。


    又試了幾次,李逸猛的發現,這劍氣對於勁氣的消耗也太快了,估計真的要想和段譽那樣劍氣互射,自己這點勁氣量,還遠遠不夠。


    暫時將劍氣的事放一邊,李逸拿起徐政給的那本刀譜,刀譜裏隻有三招。第一招是拔刀,第二招是揮刀,第三招是劈砍。


    李逸以為自己看錯了,往後翻了翻,後麵竟然是空白的。


    “有沒有搞錯,這真的是刀譜嗎?”


    這時候,李逸在三招招式的頁麵,都看到一行小字——每一招每日練習千遍,想學刀,沒有捷徑。


    當然,後麵也不完全是空白的,附贈了徐政的一些練武心得,但是徐政也說了,他的這份心得隻是一個參考,每個人的習武之路都是不相同的。


    緩緩收起刀譜,拿出自己那把自打造以來就沒有怎麽用過的橫刀,放置在腰側,拔刀,收刀,拔刀,收刀。


    李逸就像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拔刀機器,不斷的重複著拔刀收刀的動作。實際上在這個拔刀收刀的過程中,李逸也在找自己最舒服的狀態。


    在拔刀的一瞬間,自己的精神力、勁氣、身體的力量,全都隨著變化、轉動,在李逸看來,這才是舒服的狀態。


    可揮舞上百次,衣服都已經濕了,可是卻依舊沒有找到李逸認為舒服的狀態。


    不是三者中精神開小差,就是專注去想拔刀的事情,而勁氣慢半拍。等到他覺得自己已經調整好狀態之時,卻感覺自己的體力不足以繼續支撐自己持續的拔刀動作。


    此刻,李逸一隻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喘著粗氣。這拔刀動作雖然簡單,但要保持精、氣、體力三者同時在線,對自身消耗還是挺大的。


    “你在練刀?”


    正堂門口傳來夏嫣然清冷的聲音,李逸側過頭,不由得一愣,原本劇烈喘息也被他強壓下來。隨即,眼中冒出一縷亮光。


    夏嫣然平日裏總是穿一些中性的衣服,她今天依舊穿的那套衣袍,可是頭上卻梳了一個平髻。


    所謂平髻就是將頭發梳理平整,然後用發簪固定在頭頂,夏嫣然頭上插著的,卻是一根筷子。可就是這麽簡單素雅的發型,卻與平日裏大為不同。


    今日的夏嫣然,給人的感覺,沒有了之前的鋒芒,反而多了一絲女子的文靜與端莊。


    “怎麽了?”夏嫣然問。


    “咳咳!”因為強行放緩呼吸節奏,李逸差點被口水嗆到,此時斷斷續續道:“沒,對了,你等我一下。”


    將橫刀放在院子中的石桌上,李逸走進父母的房間,昨夜他在這裏睡,就發現了父親收藏的關於母親的一些東西,其中有一支木質的發簪。


    發簪頂部雕刻了一朵小小的臘梅,看手藝,很有可能是父親自己雕刻的。


    夏嫣然目光好奇的跟在李逸的身後,卻見李逸剛進去就走了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支木簪。


    “這是我娘的木簪,你先用這個吧!”


    “這怎麽能行?”夏嫣然罕見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好意思。


    “沒事的,如果我娘還在,我想她也不會在意的。”李逸笑笑,將手裏的木簪遞到夏嫣然的手裏,轉身去到院子裏。


    原本他是想學著電視劇的那些男主角,將木簪插到夏嫣然的頭上,可是他硬生生忍住了,在沒有確定關係之前,這麽做,有些不禮貌。


    等到夏嫣然再次出現時,頭上的筷子已經換成了那支臘梅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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