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渾身甲殼覆蓋、四爪著地形似鱷龜的,有渾身尖刺包裹、卻有兩隻肉粉色小肉爪的,還有頭上長角、渾身疙瘩的,奇形怪狀,應有盡有。相對而言,先前看到的那隻黑色的、毛茸茸的生物,反倒意外的可愛。


    “嗚嗷——”


    那隻巨大的黑色毛絨幼崽似乎對人類修士很感興趣,四隻蹄子邁著小碎步往玄天宗眾人走來,粗長的尾巴一甩一甩,心情十分愜意。


    那些幼獸雖然長得形態各異,看久了卻有一種詭異的萌感。玄天宗的弟子們漸漸圍了上來,近距離觀察著,然後對幼崽們不經意露出的鋒利牙口發出驚呼。


    雖然身處一地,可不管雙方靠得再近,始終有一層薄如蟬翼的薄膜將雙方隔絕,就算觸碰,也隻能摸到一層柔軟如膠質果凍的物質。


    “嗷嗚嗚——嗷嗷——”那隻黑魆魆的幼崽沒有去找小弟子們,反倒是踱到言汐辭身邊,不斷發出低沉的呼嚕聲,然後趴在言汐辭腳邊,團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毛團。


    巨大的一團,即便趴在地上,也幾乎和言汐辭視線持平。言汐辭看到那隻幼崽盯著他,圓滾滾的眼睛裏,仿佛寫滿了‘擼我、快來擼我’的迫切。


    鬼使神差的,言汐辭伸出手,對著那團毛茸茸,伸手撫了上去。


    啊,滑溜溜軟綿綿,什麽都摸不到,這該死的結界。


    第18章 妖王你啊是妖幹事


    沒能感受到被擼的黑毛團急得嗷嗚亂叫,長尾啪啪拍著地麵,十分的煩躁。


    沒能擼到,言汐辭也收回了手,姿態十分清冷,淡漠如煙。


    “嗚嗷嗷——嗚嗷嗚嗷——”那黑色幼崽嗚嗚哇哇的,聲音透漏著一絲委屈。


    “別鬧了,隔著結界碰不著汝的。”邢淵走了過來,輕輕拍了拍黑毛球的腦袋,隨後指著不遠處的那堆小弟子,“去和那些小孩兒玩吧。”


    “嗷嗚嗚——”


    黑毛團垂頭喪氣的走了,也沒和那些弟子們接觸,而是爬回先前馱著它們過來的月棘獸旁邊,‘哼哧哼哧’爬了上去。


    “這孩子,還真是任性。”邢淵笑了下,不以為意,掏出一個碩大的密封陶罐對著言汐辭揚了揚,隨即十分隨意的往地上一坐,還招呼著言汐辭一起。


    “龍骨酒?”言汐辭走了過去,坐在和邢淵相對的位置。


    “對。”邢淵咧嘴,伸手拍掉陶罐上的泥封,一股濃稠靈霧順著封口爭先恐後冒出,將周圍卷起一陣靈氣漩渦。


    “吾等這一口等了上百年了。”邢淵深吸一口酒香,麵上是掩不住的期待。


    “的確好酒。”感受到身遭靈氣逸動,言汐辭發出了想喝的聲音。


    邢淵捧著陶罐,‘咕咚咕咚’幾大口,喝得暢快至極。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濃稠如膠質。


    “哈哈哈,痛快痛快!該汝了。”一壺酒,被遞了過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言汐辭伸手想要接過,然而隻觸及了一片無形薄膜。


    靠,結界!


    “哎,汝怎麽不接?”邢淵拿著陶罐晃啊晃,表情愜意,看著十分的欠揍,“哎呀吾忘了,隔著結界呢,可惜了,如此好酒,清凝是喝不上了。”


    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


    言汐辭氣得差些崩了人設,他冷淡起身,拍了拍衣擺上沾著的塵土:“既然如此,那清凝不奉陪了。”


    “哎哎哎別走啊,說好敘舊的。”邢淵連忙招呼。


    “哦,年紀大了,前塵往事都忘了,妖王陛下獨自回憶往昔吧。”沒有酒喝,懶得聊。


    說起來,沒了未來情緣的小男主怎麽樣了?言汐辭帶著三分好奇三分八卦四分幸災樂禍,往姬墨澤所在的方位看了過去。


    然後就看到小小孩童,一臉落寞寂寥的表情,站在遠離人群獸群的角落,孤單寂寞,可憐極了。無助的眼神時不時像這方瞟來,看來是想要尋求他這師尊的安慰。


    啊……沒了小公主,男主幼小的心靈越發封閉,和周圍的喧鬧越發顯得對比。


    而沒了這段邂逅,以後男主被趕出玄天宗的時候,誰收留他、帶他前往月靈秘境啊?真令人頭禿。


    被言汐辭認定寂寞孤獨的小可憐姬墨澤本人,站在遠離人群的地方觀察著四周,尤其警惕著那些身著鎧甲的護衛、和站在言汐辭身旁的那個男人——妖王邢淵。


    他記得,這個男人,曾經發了瘋的追著他,不惜傾盡妖界兵力,就為了殺死他。


    隻可惜,那時他已臻大乘境,區區化神境,即便拚盡所有也無法傷到他。


    當初想不通那邢淵究竟為什麽要和他死磕,現在看來……或許和那位師尊有關?看著兩人言笑晏晏把酒言歡,一絲陰沉從眼中漫出些許。


    他的好師尊,究竟有多少秘密瞞著他?


    然後姬墨澤發現,言汐辭突然轉頭,看向他的眼神滿是悲憫,夾雜著幸災樂禍,讓他呼吸一窒,連忙收斂了臉上的表情,低下頭去。


    言汐辭看著小男主仿佛被抓包的慌亂和連忙避開的視線,歎了口氣。哎,你永遠不會知道,自己錯過了多大的機緣。不過沒關係,很快你就有修士遺府內的天材地寶了,去月靈秘境裏不過是為了那些珍稀靈植,因為姬墨澤要用靈植來為自己鍛體重塑、徹底將肉身蛻變成純陽道體,這樣才能徹底解決體內諸多遺留的沉屙問題。


    倒也不算什麽大問題,記得他在那個洞府裏放了幾瓶培元丹和玉髓靈液,效果和月靈秘境的靈植也差不了多少。沒了這個機緣,還會有別的金手指補上,雖然一心一意的妖界小公主沒了,但未來還有善良可愛的小師姐、妖嬈豔麗的魔界聖女和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想到這裏,似乎也沒那麽可憐了。


    隔著結界,人界修士和妖界幼獸們進行了良好互動,隻有在這裏,人與獸美好和諧,不會發生爭鬥。一群弟子甚至還和那些幼獸玩鬧了起來,你追我跑,十分的開心。


    “期待將來和汝痛飲一杯。”在最後結束的時候,邢淵舉著手中已然空了的陶罐,對著言汐辭揚了揚。


    “隔著結界嗎?”言汐辭麵無表情。


    “哈哈哈,當然是麵對麵……清凝也可來妖界做客,吾定當款待。”邢淵笑得豪邁。


    “嗯,有機會的話。”言汐辭回的敷衍。


    回程的路上,葛繼敦敦教導:“千年前,妖界、魔界和人界大戰,那時候皆是不死不休的局麵,死在妖獸口中的修士無數,因為對妖獸來說修士的血肉蘊含豐沛能量,能夠幫助它們進階。而對我們修士來說,妖獸體內凝聚的金丹、身上的血肉或是犄角,也是煉丹或煉器的材料。”


    葛繼對這些很熟悉,他一路講述著關於當年三界間的一些恩怨,為的就是告訴這些小弟子,今日之事要銘記於心。


    “那真人,若是他日曆練,碰上妖獸襲擊該如何是好?”一個小弟子舉手詢問。


    “這個問題你都不會?”葛繼瞪了他一眼,“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呀!”


    “一般妖獸生活在妖界不會輕易來人界,而那些殘暴嗜血的妖獸,身為修士自然是有義務要將其鏟除,免得它為禍人間。我記得當初我們的曆練任務,就是去萬蛛林消滅一隻五階妖獸千麵毒蛛,當時的情況可是相當危險,那毒蛛口噴毒液,竟然具有毒素和腐蝕雙重攻擊,好在師尊在我出門時給了我一件護身法器擋住了毒液,這才平安無事……”


    說著說著,葛繼又開始吹師,竭力誇讚他師尊弘懿上人製造的法器防禦性能絕佳,是新弟子出門曆練最佳選擇……


    言汐辭剛才還很認真的想聽葛繼說說三界大戰後發生了什麽,誰知畫風一轉對方開始彩虹屁自家師尊。別過頭,好險沒有翻白眼。


    回程仍是一路燒著靈石,掌門給的公費,回到宗門後也用得差不多了。


    出門開了眼界的宗門弟子們掩不住麵上的興奮,三兩成群,聚在一起還在討論先前看到的情形。


    言汐辭看到自己的幾個徒弟也團在一起興奮的聊著,唯獨姬墨澤一人遠遠站著,像是完全融不進這個氛圍。


    “師尊。”大徒弟俊秀的臉紅撲撲的,看到師尊過來,比起之前穩重的模樣,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鮮活。


    “你今日表現的很好。”對於疼愛的大徒兒,言汐辭一向不吝自己的滿意。


    被師尊誇讚,路星遙的臉更紅了,雙眼亮晶晶的,好似星星在閃爍。


    “你們幾個,”誇完了大徒弟,言汐辭轉頭看向另外幾個,“警戒心不足,若是身處險地,早已是身首異處。”


    “可是師尊,這不是因為有您在,所以我們分外放鬆嘛。”麵對師尊的責罵,璽之十分機智的彩虹屁。


    “狡辯。”言汐辭麵無表情,將彩虹屁給彈了回去,還順手捏住了璽之的腮肉。


    “哎喲哎喲,師尊我錯了。”小胖子被扼住命運的肥肉,唉唉直叫。


    “鬱白,你過來。”教訓完小胖子,言汐辭點名最為沉默寡言的三徒弟。


    被突然點名,鬱白有些慌亂無措,邁著小碎步過來:“師尊……”


    言汐辭看著徒弟臉上的無措和驚惶,不禁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凶惡了。三靈根,在玄天宗隻能說是最為普通的資質,饒是再努力,卻礙於天資受限,或許終其一生都無法尋得大道。自從被清凝上人收做徒弟後,鬱白付出的努力是所有人都難以想象的,可他始終都是幾人中最差的那個。可後來,他憑借努力,元嬰大成。


    “你們幾個回去好好修煉,鬱白隨我來。”


    “遵命。”路星遙恭敬的鞠躬完,帶著其他師弟妹們回了偏峰,而鬱白忐忑不安的站在原地,仿佛做錯事即將被責罵。


    “鬱白,你做錯了什麽?”言汐辭走在前麵,沒有回頭。


    “我、我……徒兒並沒有……”鬱白絞著手,慌得不行。師尊一定是生氣了,否則他不會這樣說,可是……可是他做了什麽?


    “既然你什麽都沒做錯,為何如此害怕為師?”言汐辭是真的相當疑惑這些,雖然麵對這個徒弟冷淡了些,可一沒打他二沒罵他,他為什麽每次看到自己都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不是、我沒有。”鬱白急急忙忙反駁,腦袋搖成了撥浪鼓。


    “知曉了。”言汐辭歎了口氣,應該正如他想的,是因為天分的落差而產生的自卑。玄天仙宗收弟子的標準,最差也是三靈根,而這些三靈根弟子,充其量隻能當外門弟子或者普通弟子,根本不會被金丹以上收做內室弟子。


    鬱白是眾多平凡資質的三靈根中,唯一一個被元嬰上人收入門下的,可想而知麵臨的壓力有多大,尤其是他的師兄妹們,各個天資過人。


    付出加倍的努力,卻比不過天才們隨意的修煉,久而久之,越發的自卑,也越發的膽怯。


    第19章 鬱白你要快快長大


    “師尊……你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


    鬱白越走越心慌,滿腦子胡思亂想,他至今都想不明白為何自己會被元嬰上人看中繼而收做弟子,他的好運讓無數弟子們羨慕嫉妒,他也曾發誓要加倍努力修煉,爭取不會給師尊丟臉。可是他至今隻有煉氣三層,而新入門的小師弟,早已四層。


    “我、我會拚命修煉的,師尊……別不要我……”胡思亂想到後來,鬱白已是一臉蒼白,眼淚控製不住,‘吧嗒吧嗒’的滴落。


    言汐辭:……


    這小孩兒一個人自己腦補啥呢??


    “哭什麽?”言汐辭無奈,一把按在徒弟的腦瓜上,“為師什麽時候說不要你了?”


    鬱白不敢大哭,小聲抽泣著,眼淚糊了滿臉,髒極了。


    “擦幹淨,為師帶你去測靈根。”言汐辭忍著退開三步遠的衝動,從納布袋裏取出一塊絲絹丟了過去。


    “測……靈根”抽泣聲一噎,淚流滿臉的臉上寫了個大大的問號。


    “多事。”言汐辭不耐煩了,袖袍一卷,飛劍一蹬,卷起徒弟就往宗門測靈地飛去。


    測靈根是每個通過問仙梯後的弟子皆要經過測試的一步,由此來判斷每個人靈根屬性。像鬱白當初做出來三靈根為水木火,無屬性石便發出藍、綠紅三色,十分容易判斷。


    “師尊,我做過測試了。”飛劍後,被罡風糊了一臉的鬱白和風抗爭,小聲嗶嗶。


    “知道。”言汐辭回了句,然後飛劍加速,往目的地飆去。


    不敢抱師尊的腰,鬱白整個人團在劍身上,死死閉著眼睛,不看下麵。


    “清凝上人,您這是?”一般測靈根隻有在招新大會上開啟,亦或是宗門長老們去下界曆練偶遇好苗子帶回來的時候才會開啟,平日這裏幾乎沒什麽人來。外門管事薛真人更是沒聽到動靜,此時也是因為結界被觸動,緊趕慢趕的從其他地方跑來。


    “我帶徒弟來測一下靈根。”言汐辭言簡意賅,將後麵的鬱白拎出來,丟到麵前。


    “當然,這邊請。”薛真人含著笑,趕緊將人帶了進去。


    鬱白一頭霧水的被帶進去,不明白為什麽師尊突然要拉著他測靈根,但還是乖乖地跟了進去。


    將手放在測靈石上,很快綻放出了三種色係。鬱白癟了癟嘴,怯怯地小眼神看著一旁高深莫測的師尊,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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