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悠揚的音樂還在繼續,螢火蟲仍在飛舞,但所有人的心都因顏嫣這句帶著明顯怒意的話而懸了起來。


    齊司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舉著戒指盒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他眼中的錯愕和慌亂隻持續了一瞬,隨即,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麽。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她身上的通勤裝,又落在她因氣惱和委屈而泛紅的臉上,最後看向那幾台攝像機。


    他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根源,他精心準備了一切,卻獨獨忘了讓她也成為這精心的一部分,他無意中讓她在這麽重要的時刻感到了尷尬和不完美。


    他沒有絲毫猶豫,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啪”地一聲合上了那個價值不菲的首飾盒,看也沒看就隨手塞進了旁邊目瞪口呆的劉明亮懷裏。然後,他上前一步,不是去拉她的手,而是當著所有人的麵,開始動手解自己西裝外套的紐扣。


    他利落地脫下那件挺括的、與現場氛圍完美融合的定製西裝外套,露出了裏麵熨帖的白襯衫。接著,他毫不猶豫地扯下了領帶,將它和西裝外套一起,也塞給了已經完全石化的劉明亮。


    現在,他隻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子甚至因為之前的忙碌而隨意地挽到了小臂。他不再像那個準備充分的王子,反而更像一個匆忙趕來、帶著一身煙火氣的普通男人。


    他再次看向顏嫣,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忐忑和公式化的深情,隻剩下滿滿的誠懇和歉意。


    “對不起,”他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傳遍了安靜的院子,“是我考慮不周。光想著給你一個驚喜,在這美好的時刻,沒讓你以最美好的樣子被記錄,我的忽略也是因為你什麽時候什麽樣子在我心裏都是最完美的。”


    他指向那些攝像機,對工作人員做了一個清晰的手勢:“關掉。所有錄製都停掉。”然後又看向顏嫣,語氣溫柔而堅定,“今天這裏沒有觀眾,沒有鏡頭,隻有我,和你,以及見證我們幸福時刻的親人。”


    他重新伸出手,這一次,掌心向上,帶著無比的真誠和一點點小心翼翼的懇求:


    “顏嫣,現在,沒有西裝,沒有攝像機,沒有那些你不喜歡的‘安排’。隻有一個叫齊司禮的男人,在請求經曆了風風雨雨後,給他一個彌補和共度餘生的機會。”


    “嫁給我,好嗎?就以你現在這個樣子,在我心裏,你任何時候的樣子,都是最好的。”


    整個院子寂靜無聲,隻有螢火蟲在靜謐地飛舞。所有長輩都屏息凝神,林首長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齊奶奶則緊張地握住了扶手。


    顏嫣看著他僅僅因為自己一句話就毫不猶豫地打破了所有精心布置的“完美”,看著他脫下象征正式和距離的西裝,看著他關掉記錄儀器的果斷,聽著他坦誠的道歉和更加質樸無華的請求……


    她眼眶一熱,之前那股堵在心口的委屈和遺憾,仿佛瞬間被這股真誠的暖流衝散了。


    整個院子寂靜無聲,連悠揚的音樂都在齊司禮關掉攝像機的指令後悄然停下。隻有螢火蟲在靜謐地飛舞,星光燈串溫柔地閃爍,映照著每個人緊張的臉龐。


    站在長輩席位的齊懷禮,甚至比場中央的弟弟還要緊張。他不自覺地緊緊攥住了妻子柳卿卿的手,力道越來越大,手心裏全是冰涼的冷汗。


    柳卿卿吃痛,卻理解地沒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隻手輕輕覆上丈夫緊繃的手背。


    齊懷禮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著弟弟和顏嫣,心裏翻江倒海:


    “司禮啊司禮,你可一定要成功啊!你要是這次被拒絕了,以你這死心眼的性子,這輩子怕是真要打光棍了!那我……我以後下去了,可怎麽跟爸爸媽媽交代啊!……”


    這份沉甸甸的家族責任感和對弟弟終身幸福的深切憂慮,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看著顏嫣依舊緊繃的側臉,感覺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漫長。


    在所有人的屏息凝神中,在兄長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目光注視下,顏嫣看著眼前這個褪去了所有華麗包裝、隻剩下赤誠真心的男人,看著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緊張、歉意和深沉的期待。


    她眼眶一熱,之前所有關於著裝的懊惱和委屈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緩緩地、堅定地,將自己微涼的手,放在了齊司禮依舊攤開的、微微顫抖的掌心上。


    沒有立刻說“好”,但她這個動作,已經讓齊司禮的眼睛瞬間迸發出狂喜光芒,也讓遠處死死盯著這裏的齊懷禮,猛地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般晃了一下,被身邊的柳卿卿趕緊扶住。


    顏嫣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和輕微的顫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異常清晰:


    “齊司禮,你記住今天的話。以後……我任何樣子,在你那都是最美好的。”


    這近乎是變相的答應了!


    齊司禮狂喜地重重點頭,緊緊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了失而複得的全世界:“會的!一定會的”


    他激動得甚至忘了要去拿戒指,還是在劉明亮機靈地、小聲地提醒下,才慌忙接過那個首飾盒,再次打開,取出那枚融合了過往與未來的鑽石戒指,顫抖著,卻無比鄭重地,套在了顏嫣左手的無名指上。


    這一刻,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曲折,仿佛都找到了最終的歸宿。


    當齊司禮將戒指戴在顏嫣無名指上的那一刻,仿佛是一個信號,輕柔而莊重的音樂再次流淌開來,庭院裏所有溫暖的燈光也漸次亮起,將整個精心布置的“花海世界”完全呈現在顏嫣眼前。


    繡球簇擁,薔薇攀援,星燈閃爍,螢火輕舞……這美得如同夢境的景象,竟與當年齊司禮為她畫的那幅孕期肖像畫中的背景,如此相似。那一刻,時光仿佛倒流,又仿佛在此刻圓滿銜接。


    然而,最讓她情緒決堤的,是接下來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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