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臣大步流星地走到車邊,拉開車門,動作卻猛地頓住。引擎未發動,車內一片死寂。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顏嫣那套相濡以沫的理論,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裏。她現在的想法有問題,是被齊司禮那種溫吞水似的氛圍蠱惑了嗎?他不能就這麽算了!


    他猛地推開車門,轉身又折返回去。


    辦公室內,顏嫣有些累。昨晚因齊司禮輾轉反側,剛才又與陸臣一番激烈交鋒,神經早已繃不住。她隻想躲進休息室緩一口氣。


    剛脫下外套爬上床,合上眼,就聽到外麵傳來助理急切阻攔的聲音以及陸臣那不容置疑的腳步聲。


    她無奈地歎了口氣,認命地坐起身,朝外麵揚聲道:“讓他進來吧。”


    陸臣推門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顏嫣背對著他,正站在床邊,略顯匆忙地將剛脫下的外套重新穿上的身影。聽到動靜,她係扣子的動作微微一頓。


    陸臣幾步走近,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急切:“你現在的想法很危險,顏嫣。”


    顏嫣係好最後一顆紐扣,轉過身,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倦怠:“怎麽了?”


    陸臣沒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帶著他特有的霸道,將她的腦袋輕輕卻不容抗拒地摁在了自己堅實的胸前。


    “聽見了嗎?”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沉而富有磁性,“你以前煩躁不安、壓力大到頂點的時候,像這樣趴在我胸口,聽著我的心跳,就能慢慢安定下來。你說過,這比任何安神香都管用。”


    他感受著懷中人瞬間的僵硬,繼續陳述,話語裏帶著不甘和一種試圖喚醒記憶的執著:


    “我有我的優點,我有我獨特的方式讓你感到舒服和快樂。你和我在一起,怎麽就不能相濡以沫?嗯?”


    他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誘哄:


    “我現在基本不管集團的具體事務了,有的是大把的時間。你要高質量的陪伴,我也可以給,而且能給得更多、更熱烈。你剛才那樣說,對我公平嗎?顏嫣,你偏心,不是嗎?”


    說著,他抬起手,溫熱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臉頰,迫使她抬起眼看他。他的目光灼熱,充滿了自信與一種不肯認輸的執著:


    “他能給你的平靜,我承認。但我能給你的,是雙倍的快樂!這些,他給不了你。”


    陸臣趁著顏嫣被他話語和動作弄得心神恍惚的瞬間,低頭精準地捕獲了他思念已久的唇瓣。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顏嫣混沌的思緒。


    她猛地清醒,用盡力氣從陸臣懷裏掙脫出來,唇上還殘留著觸感,讓她心頭火起。她剛想開口斥責,眼角的餘光卻猛地瞥見——辦公室沙發旁,不知何時靜立著一個身影。


    齊司禮。


    他就站在那裏,手裏還提著一個保溫飯盒,顯然是來給她送飯的。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平靜得近乎詭異,隻有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正直直地望著她,仿佛已經看了很久。


    顏嫣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張了張嘴,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樣”幾乎要脫口而出。可就在電光石火間,早上齊司禮那句生硬的“我不希望你和陸臣複合”以及他之前的種種退縮,猛地竄回腦海


    那股被誤解和被管束的委屈與怒氣,瞬間壓過了解釋的衝動。


    她硬生生地咽下了衝到嘴邊的話,閉上了嘴,隻是倔強地、一瞬不瞬地回視著齊司禮,仿佛在無聲地質問,又像是在賭氣。


    這時,陸臣也回過頭,看到了門口的齊司禮。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卻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帶著挑釁和勝利者意味的笑容,甚至還下意識地抬手,用拇指輕輕抹過自己的下唇,動作充滿了暗示性。


    一時間,辦公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三個人的空間,空氣卻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齊司禮的目光從顏嫣帶著慍怒和倔強的臉上,緩緩移到陸臣那充滿挑釁意味的笑容上。他臉上依舊沒什麽波瀾,隻是拎著保溫飯盒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透露出他內心絕非表麵這般平靜。


    他沒有像陸臣預想的那樣暴怒,也沒有質問,隻是極輕、極緩地眨了一下眼睛,仿佛將所有的驚濤駭浪都壓在了那濃密的睫毛之下。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出乎兩人意料的舉動。


    他向前幾步,平靜地走到辦公桌前,將那個保溫飯盒輕輕放在桌麵上,動作穩得沒有一絲顫抖。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任何情緒,隻是對著顏嫣,仿佛剛才那刺眼的一幕從未發生:


    “柳嫂燉了湯,叮囑你喝完。”


    他甚至沒有再看陸臣一眼,那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憤怒的回擊都更具蔑視。


    說完,他轉身,徑直朝門口走去。在與陸臣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衣角帶起一陣微冷的風。


    “齊司禮!”


    顏嫣看著他決絕離開的背影,心頭猛地一空,那股賭氣的情緒瞬間被一種更大的恐慌取代,下意識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齊司禮的腳步在門口頓住,卻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直,沉默地站在那裏,像是在等待什麽,又像隻是最後一次停留。


    顏嫣的話堵在喉嚨裏,看著他那透著疏離的背影,早上他那些猶豫,眼前陸臣的糾纏,以及自己剛才那可笑的沉默賭氣……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竟不知怎麽挽留。


    陸臣卻在這時嗤笑一聲,打破了沉默:“嗬,送湯?齊先生還真是……體貼入微。” 話語裏的諷刺毫不掩飾。


    就是這聲嗤笑,像一根針,刺破了某種假象。


    齊司禮緩緩地、最終轉過了身。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陸臣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平時的溫和,也沒有怒氣,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與審視,讓陸臣嘴角挑釁的笑容都不由得一僵。


    但他最終什麽也沒對陸臣說,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顏嫣,那眼神複雜難辨,有痛楚,有失望,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


    他看著她,極其緩慢地,將一直握在左手掌心裏的什麽東西,放進了西裝褲袋裏。


    顏嫣看得分明,在他手指沒入口袋的瞬間,那隱約的形狀猜到是什麽。


    他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這個認知像一把鈍刀,狠狠割過顏嫣的心口。


    齊司禮的嘴角似乎極其勉強地牽動了一下,最終,用一種疲憊到極點的聲音,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打擾了。”


    然後,他不再有任何留戀,轉身,徹底消失在了門口。走廊裏傳來他漸行漸遠的、沉穩卻決絕的腳步聲,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顏嫣的心尖上。


    辦公室內,隻剩下滿室甜膩的薔薇花香,以及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顏嫣猛地抬手,用力擦過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什麽髒東西,然後看向陸臣,眼神裏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憤怒:


    “現在,你滿意了?”


    陸臣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惡,他臉上的得意和挑釁終於一點點凝固、碎裂。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弄巧成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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