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姨開門走近客廳,走了沒兩步就看到一前一後站在廚房裏的兩位先生。她驚詫道:


    “先生都下來了啊。”


    兩個男人立刻撤開距離,兩秒鍾後,謝寅恢複冷靜的語氣,淡淡道:“我上樓了。”


    沈寧:“我回房間了。”


    ......


    ......


    而似乎是上天要為兩人的爭吵決出勝負,到了晚上九點多,沈寧終於(果然)開始發燒了。


    他羸弱地看向一旁的謝寅:“謝先生......”


    謝寅額頭蹦出青筋,咬著牙說:“你閉嘴吧!”


    沈寧:“......哦。”


    第39章 過往


    “你, 你們......”


    沈寧:“?”


    ???


    我們?然後呢?繼續啊。


    沈寧還等著她發作呢,謝母卻突然中途停了下來。


    男生一時茫然無措, 這讓他怎麽反應?你給情緒不要給一半啊,我演技還沒能好到能“臨機應變”啊。


    沈寧苦著臉,嚐試著給一個反應,還未開口,謝寅冷著臉大步走來,一把拉過沈寧抱在懷裏。


    沈寧猛吸了一口冷氣,僵硬的骨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整個人軟倒在謝寅身上。謝寅不動聲色地支撐著他的身體,把他的臉埋進胸口,冷冷地對向自己的父母。


    “你們嚇著他了。”


    這到底誰嚇唬誰啊?!


    謝母掐了掐自己指腹恢複理智,不悅道:“你就是這麽跟你爸媽說話的麽?”


    “是你們先不尊重我, 如果你們尊重我, 就不會背著我嚇唬一個還沒入社會的小朋友。”


    “小朋友”在他懷裏瑟瑟發抖,臉色蒼白, 露出的兩隻眼睛垂著淚, 還有兩滴透明液體在眼角欲落不落。


    謝母都看呆了,這演技, 也太好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怎麽著他了。


    謝寅神色微動, 露出心疼表情, 在男生額頭上親了親, 稍許後又十分親昵地蹭了下他的鼻尖, 唇瓣在他垂淚的眼角落下, 溫柔地舔舐掉那粒水珠。


    沈寧怔了怔, 抬頭看著謝寅。謝寅十分自然地移開目光, 重新看向謝父謝母道:


    “沒什麽事我們就回去了。”


    “你,謝寅!”


    謝寅冷酷地轉身,強硬地用手臂攬著“戀人”的腰,一步步緩慢地走出休息室。


    直到走出休息室,沈寧:


    “謝先生,你剛才?”


    謝寅十分自然地看向他:“怎麽了?”


    “......沒什麽。”


    沈寧眼眶裏含著淚非常不舒服,他用手腕去擦眼角,被謝寅阻止。男人從手袋拿出隨身的手帕,道:


    “抬臉。”


    沈寧抬起下巴,神色自然地讓男人擦掉眼角的水珠。


    ......


    ......


    沈寧休了好幾天才慢慢養回來,轉眼就到了謝寅說的那天。


    那個外國展商的夫人也是一位華人,約莫四十來歲,氣質優雅出眾。


    大抵是對這個年齡段以及具有母性氣質的女性天生具有好感,沈寧一見到這位夫人就很喜歡,言語之間頗為親近,倒是省了謝寅很多鋪墊。


    這位夫人從前也是學習油畫的,後來嫁人生子就生疏了,她在的地方油畫並不盛行,此次聽到海城有個巨大的油畫藝術交流活動,就特意過來一睹盛況。


    沈寧拿出非常專業的態度,先是一路上和她聊天,再是給她介紹了這次油畫展的活動項目。沈寧雖然不是女人,做不了夫人外交的事,但他年紀小,長得乖,外商夫人把他當自己的小輩看待,兩個人相處很是融洽。


    另一邊車上,外商哈哈大笑,道:


    “我回去之後給我老婆講了謝總為美人一腳踹翻一個人的事,我老婆就對謝總和謝總的小朋友很有興趣,正好你們這邊辦活動,我就帶她一起來了。”


    謝寅微笑不語,過了會又應景地講了一些無關生意上的事。邵正覺陪外商胡吹亂侃的空擋,謝寅微微扭頭,看向另一側道路上的男生。隔著透明的車窗,男生臉上滿是興奮神色,說道要緊處的時候還會指手畫腳,眼中寫滿孺慕。


    由海城名流秦先生和秦夫人主辦的油畫展意在推動國內油畫家的交流,促進國內油畫發展。為期半個月的活動不隻有各大油畫展出,每天還有在國內成名的油畫家前來做演講,共同交流,也吸引了不少還未嶄露頭角的畫家。


    除此以外,還有一個比賽,這個比賽雖然不具有官方性質,但因為評委都頗具分量,也惹得不少畫家心動,要是自己的畫能夠被哪個大家看上,說不定就一路直上青雲了。


    因此,總的來說,活動還是很熱鬧的。


    外商夫婦到的時候是中午,他們在私人飛機上用過了午餐,到了地方就直奔展館,下午兩點左右,展廳正是人多的時候,幾人從vip通道進入,一進去就有人上前招待。


    “謝總,聽聞您帶朋友過來,真是讓我這蓬蓽生輝啊。”


    秦夫人還是一樣熱情,謝寅溫溫柔柔地笑道:


    “夫人說笑了,我帶兩個朋友過來而已。”


    “謝總是我老朋友了,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語顏,好好招待謝總朋友。”


    她身邊一位麗人大大方方地說是,這位小姐之前在秦夫人的晚宴上也見過,就坐在她旁邊,關係非常親近。秦夫人離開後,這位語顏小姐就微笑著道:


    “商先生,商夫人,你們好,我是喬語顏,今天就讓我榮當幾位的導遊,陪大家一起逛展館吧。”


    外商連連擺手道:“這個藝術我可看不懂,我還是跟謝老弟一起快走一圈看個新鮮好了,你們慢慢看,慢慢看。”


    外商夫人也笑道:“算了,不理他。喬小姐,你就帶我逛逛吧,小寧,你要跟我一起走哦。”


    沈寧笑道:“我當然跟夫人一起啊。”


    喬語顏仿佛這才看見了沈寧,俏麗的臉龐閃過一絲複雜,很快恢複。


    要論對整個活動包括展覽的了解程度,沈寧自然是比不過作為主辦方的喬語顏,喬語顏本身人也格外開朗活潑,身上並沒有很濃重的大小姐氣息,反而很有話題,引經據典,再加上對油畫本身的了解,足以讓任何一個對油畫有興趣的人聽的津津有味。


    “這副少女眺望落日的畫是近幾年風景油畫的傑出之作,已經不遜於國外一些大師......沈先生也這麽認為麽?”


    仿佛是注意到他的失神,擔心他覺得受到冷落,年輕明豔的女士刻意將話題拋給他。


    沈寧回以一個微笑:“是。”


    商夫人誇讚道:“喬小姐懂的真多。”


    喬語顏抿唇嫣然一笑,雖不是笑不露齒,卻也是明豔高貴。帶著一串粉色珍珠項鏈的雪白脖頸愈發優美,像是已經從他的呆板無趣的回答中獲得到了什麽。


    沈寧其實也不是不明白喬語顏的心理,喜歡的人被人奪走了,還是一個看似沒什麽優點的人,就算勉強自己不去嫉妒他,想要攀比想要壓過對方的心情還是無時不刻地在胸口作祟。


    勝過情敵一分,自己的自信心就會恢複一分。從心理學角度來說,應該是這樣的。


    沈寧當謝寅的“情人”就作好了被人嫉恨的覺悟,反正不管是他還是喬語顏讓商夫人開心,總之開心就對了。


    沈寧正好樂的自在,慢悠悠地落在兩位女士身後,他的目光被一幅掛在牆上的畫吸引,不由自主走了過去。這幅畫的名字叫《故鄉》,畫麵中央是一片金秋已過,寒冬未至的荒蕪土地,土地並不算貧瘠,田壟之間可以看到些許水流和雜草的痕跡。天空是比湛藍色還要深沉的色調,整個蒼穹空無一絲雲彩,隻有這一片靛青色的穹頂映照著下方漫無邊際的田野。


    正在這幅畫前欣賞的人看他傻傻地盯著畫看,就說道:


    “陳蒼南是近些年鄉土派的中流砥柱,他出生西北鄉下,沒有接受完正規教育就出來打工了,自學成才,因為其特殊的經曆和對土地深深的情感,他所畫的‘故鄉’係列一直保守好評,去年一副畫還賣出了上千萬的價格。”


    “是麽。”沈寧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


    他重新把目光放回畫上,或許是他對故鄉情感的缺失,他沒有在這幅畫上感受到對故土的眷念,反而有種濃濃的被囚禁的感覺,想要打破這座禁錮著“他”的牢籠的心情是那樣的急切,以至於天空都變了色彩。


    他又在附近看了一會,正挪動腳步準備回到隊伍,就看到兩位女性的身邊忽然多了兩個男人,這兩人關係一眼就能分辨,大少爺和他的跟班這幾個字就好像電視上演的那樣突出。而那位“大少爺”顯然也不負他紈絝的外表,言語表情間,似乎正惹得兩位女士不開心。


    “喬小姐真不虧是秦夫人的好幫手啊,幹練模樣令人傾心。下班之後一起去吃個便飯怎麽樣?”


    喬語顏精致的眉眼間凝著一層寒冰,當真是“冷若冰霜”,如此高冷模樣反而更惹得某些花花公子愈發的心癢癢。


    “喬小姐......”


    “我說過了我不去。”


    “別這麽冷淡嘛……”


    男人的手才伸出到一半,連美女的頭發絲都沒碰到,就被人攔住了半路。


    一個青年從中插入:“請問你在對我的導遊小姐做什麽?”


    那個男人收回手,不悅地看向沈寧,抬著下巴道:“你誰啊?”


    “秦夫人活動的客人。”沈寧邁出一步,他身材不算高大,但也足以遮擋身後兩位女性。


    俊美秀雅的青年神色冷淡矜持,似乎是在看麵前的兩個男人,但似乎又沒有把他們看在眼裏。


    “我是這次展廳的客人,喬小姐受托為我介紹展品,你在這裏騷擾我的導遊,我能認為你是在損害我的權利麽?”


    男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這次活動辦得很大,不少海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捧場,就算偶爾碰到什麽大人物也不奇怪。眼前這個青年形容矜貴,語氣疏離而冷傲,他身後的中年婦人也氣質高雅,說不定真有什麽來頭。


    男人目光變幻了幾下,沒再繼續打量沈寧,而是把目光投向他身後的喬語顏。似乎是因為她讓自己丟了臉,男人麵對喬語顏的態度不再像初始那麽“溫柔”。


    “喬小姐,我記得你和高非一起去上美求學,結果高非成為了祝東來大師的徒弟,你卻在畢業後離開了學校。”


    “哦,沒關係,以喬小姐的家世,當不了畫家可以來經營畫廊嘛。”


    喬語顏臉色一變,去上美求學卻無法走畫家這一道路,一直是她心頭的傷痛。男人這時候當眾說出來,無異於是當麵給她難堪。喬語顏咬著唇,臉色青白。


    “請問,您說的高非就是剛進來的時候,在門口的那幅畫的作者?”


    一個不甚恭敬的男聲閑閑傳出,站在兩位女士前的青年矜持麵孔上帶著些許輕蔑,淡淡道:


    “剛剛拜讀過了,也不怎麽樣,看來就算是大師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不過也是,大師挑人的時候大多基本功都不錯,怎麽能想到他們將來進步平平,徒壞了他的名聲呢?”


    “你”男人氣憤道:“你憑什麽這麽說,你看得懂畫麽?”


    “我是看不懂。”沈寧絲毫不為所動,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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