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殿前,望著那條金龍,眾人下意識的都想起這一路北伐的死對頭,那位大金都帥完顏兀術。


    本來楊再興還隻是無心之語,望著那金龍感歎一下兀術的勇武,畢竟這位四太子雖然是以勇武奪帥位,但是這三軍大帥真正動手的機會卻並不多,在場眾人中也不是各個都和兀術較量過,可是話音落下之後,六員大將卻都愣在當場,繼而齊齊驚呼出聲。


    “不對,這,兀術哪裏去了?!”


    可六人話音未落,就發現自家賢爺和那四位大帥麵上沒有半分驚慌之色,依舊是緩緩催馬而行,戰馬拾階而上緩緩向大殿行去,走了幾步發現楊再興幾人還在那裏麵麵相覷,趙斌幾人不由得麵露微笑。


    “行了,安心上殿,會會這位金帝完顏亶,還有咱們的淵聖皇帝,兀術他,逃不了!”


    說完,趙斌也不再去管楊再興幾人,緩緩催馬上前向大安殿而去,而等墨玉嘶虎獸立在殿門之前的平台上,這位賢爺隨即垂眸看向殿內,隻見殿內正中央擺著一口棺槨,而在棺槨的一左一右分別擺著兩把交椅,交椅之上各自端坐一人。


    原本兩人坐在那裏看著對方還是默默無言,可當趙斌立在大殿門前,夕陽由趙斌背後映照而來,一人一馬巨大的陰影籠罩在大殿之內,交椅上的二人都變得分外緊張,雙手也都不自覺地握緊扶手。


    趙斌見此微微一笑,雙腳輕磕馬鐙入殿,而身後的嶽飛四人卻不敢想趙斌這般,畢竟殿內可是足足三位帝王在,隻是這樣一來趙斌的戰馬都行到棺槨前了,那邊嶽飛幾人方才入殿。


    隻見這位賢爺坐在馬上左右打量一番,隨即笑道:“趙桓?一別多年,你這身子骨倒是強健的緊啊,似乎比孤當年見你之時,還要發福不少啊?”


    原本趙桓坐在那裏,就已經是雙手顫抖,雙腿發軟了,一聽趙斌這話,趙桓在交椅上算是再也坐不住了,兩腿一軟,身形往下一滑,而趙桓見此也不掙紮,順勢跪倒在地,繼而以頭搶地。


    “孫兒趙桓,拜見皇爺千歲,皇爺神威無雙,桓傾佩之至,自當年五國城一見,孫兒日慕皇爺神威,每日為皇爺禱告,願皇爺早破大金,早雪國恥!”


    “哦?那這麽說,孤今日能大破黃龍,倒還是因為你日夜祈禱之功了?”


    一聽趙斌這話,趙桓這頭磕得更急了,“皇爺說的哪裏話來,能破大金全賴皇爺文治武功,聖服教化,與桓安有半分關係,皇爺之能,桓早已得見,唯今大金已滅,皇城已破,桓不勝歡喜之至,言語疏忽之處,還望皇爺恕罪!”


    趙斌坐在馬上看著趙桓,目中滿是玩味之色,而那邊嶽飛等人卻都尷尬的偏過頭去,畢竟對於他們四人來說,這殿內的場景實在尷尬,那趙桓雖然被大金封為重昏侯,可是對大宋來說這位可還是淵聖皇帝,而趙斌還隻是賢王之身。


    而這位淵聖帝趙桓,自然也不是傻子癡兒,畢竟能在大金待這麽多年,真要是有瘋病,那早就該瘋了,而且這傻子癡兒又怎麽能在大金生下兩子,如此心性之人,自然不會在這大勝之時,被趙斌給嚇出瘋病來。


    趙桓之所以會不顧形象,在大殿之上如此卑躬屈膝,自然是為了保命二字,要知道這趙桓可不是趙構那個廢物皇子能比,這位可是被趙佶從小精心培養的太子,是正式在大宋執掌過皇權之人,但也正是因為從小被趙佶教導,又坐過那個位置,趙桓更能理解登上那個位置後,對於潛在對手的防範之心。


    更不要說,趙桓被困在五國城這麽多年,每日都有大量的空閑時間,這位可沒少琢磨自己曾經耳聞的一些舊事,這麽長時間下來自然也想明白太祖、太宗兩脈後人之間的仇恨,將心比心就自家祖宗做的那些事,趙桓絲毫不覺得自己落在太祖手中能活。


    今日破黃龍的要是旁人,甚至哪怕是嶽飛來、是韓世忠,趙桓都覺得自己能有一線生機,大不了以帝王之身去求臣子,到那時不說能收攏多少手下,求個假死脫身總是不難,又或是總能求來一個體麵,可今日來到這大安殿上的是這位賢王,是自己這位同宗的爺爺,趙桓當即明白自己的生死全在趙斌一念之間了。


    這從黃龍府回開封府的一路上,多少大山大河,趙桓可不覺得自己有橫渡黃河的本事,更不會覺得自己也能遇得到什麽泥馬神明。


    當然,趙桓不是沒考慮過求大金之人,幫自己假死脫身。可無論對於兀術還是完顏亶來說,有一個活著的趙桓在,趙斌礙於大義總不會下焚城的命令,如此他們到最後不管願不願意,總還有個投降的機會,與趙桓不同,他們投降隻是亡國之君罷了,此間樂不思蜀的典故金人也曾聽聞。


    如此一來,麵對端坐馬上的趙斌,趙桓除了跪地求饒外,怕是也隻有自殺這一條路了,但是他要真有自殺的膽量,又怎麽能在北地活這麽多年呢。


    趙斌看著跪倒在地的趙桓,目中滿是玩味之色,過了良久才緩緩道:“安心,你那九弟遠道而來,總要讓你們兄弟見上一麵才是!”


    “九弟?趙構?皇爺容稟,某羞與此人為親!”


    “哎,趙構雖然性格怯弱些,但終究是你同父兄弟,何必如此敵視啊!”


    “皇爺容稟,當年五國城你走之後,我曾問過父皇,為何、為何會下那道聖旨,父皇曾明言,‘大宋江山重歸太祖一脈總好過流落外人之手’,我追問之下,父皇明言,‘趙構生辰有誤!其母侍寢有異,加之其性怯懦,恐非我趙氏後裔’!”


    趙桓說這句話時直身而立,說完後卻又伏跪而下,趙斌側目看看這位淵聖帝,隨即笑道:“若如此,卻還要辛苦殿下,在開封府對百官言明才是,不然這話由孤來說,恐無人取信啊!”


    “事關我皇室血脈,某願為我趙氏血脈撥亂反正!”


    “好”,趙斌答應一聲,隨即也不再去看趙桓,而是側目看向另一邊的完顏亶,“你這皇上當的倒也可憐,前半朝被撻懶操控,後半朝聽命兀術,唯有最後這一刻真正下了道命令,卻還是被利用來阻我步伐,倒真是可悲可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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