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寒涼,蘭姈繃著眉冷著臉從冷宮的通道出來,身上的衣裳緊緊貼著身體,被大雨淋了個透心涼。


    可恨,實在可恨。


    那些孩子,那些人販子!


    博陵崔氏,她要他們死。


    蘭姈從這群人販子口中拷問得知,原來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是要賣出去的,身體健康的一等孩子,會成為世家老爺們的供體。


    多可笑,人分三六九等,孩子也要分個一二三。


    尋烏不敢說話,說實話,跟在蘭姈身邊這麽多年,她也鮮少見到這樣泯滅人性的慘案。


    繁華的洛陽城,竟然藏著人吃人的惡性事件,偌大的大唐,處處都是藏汙納垢。


    或者說不隻是大唐,這種事情從前有,以後也絕對不會斷絕。


    蘭姈捧著那些被掏空的孩子,四處都是斷壁殘垣。


    尋烏吐了。


    蘭姈沒有。


    隻是她的一雙眼睛通紅的可怕,細看之下,她的指尖在顫抖。


    大雨傾盆,蘭姈隻看見冷宮的門口有兩個人提著兩盞琉璃燈籠。


    男人身影高大,卻並不顯得過分健壯,女人氣勢稍弱,一高一矮,都在等候同一人歸來。


    尋烏下意識的護在蘭姈身前。


    蘭姈此刻沒了做戲的心情,一雙漠然的眼睛垂下。


    “姈姈!”


    武媚娘先是心中一驚,隨後將李治抱著的披風一把奪了過來,衝過去披在蘭姈的身上。


    一邊披,一邊檢查著蘭姈有沒有受傷的痕跡。


    李治手臂空空,他的眸中有怒火。


    往日的溫柔似乎一掃而空,這個雨夜,讓所有人的偽裝都無所遁形。


    蘭姈再次抬眸,臉上淡漠的表情一掃而空,唇角勾起一絲微笑道:“稚奴哥哥,皇後姐姐,你們來接我啦。”


    沒了做戲的心情也要裝,從小到大,活到現在,若是這麽容易被情緒影響,她早就死了千百遍了。


    畢竟,她一直都很想讓崔敦禮死,想讓崔明月死。


    武媚娘沒有心思計較妹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又去做了什麽,而是拉著姈姈的手轉身就走。


    “先跟我回去,這雨這麽大。”


    武媚娘牽著乖乖的姈姈,直到走到李治身邊的時候,武媚娘拉不動了。


    她感覺自己拉了頭倔驢。


    “稚奴哥哥怎麽不說話?”


    姈姈的另一隻手柔柔弱弱的拉扯著李治幹燥整潔的衣裳。


    “姈姈,你還真是給了朕一個莫大的驚喜。”


    李治緊緊地攥著她的手腕,微微用力。


    熟悉的笑容再次掛上李治的嘴角,隻是雙眸之中一絲笑意也無。


    崔蘭姈入宮這麽久,李治也將她的底細查的差不多了,隻是一直沒有查到她的底牌是什麽。


    李治也一直沒有輕舉妄動,等待是他最擅長的東西。


    如今崔蘭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將地洞打到了他的皇宮,來去自如,李治差點被氣笑了。


    “姈姈若是想要出去,何須在這見不得人的地方打主意。”


    崔蘭姈的眸子閃爍了一瞬,笑容逐漸加深,“稚奴哥哥是覺得,姈姈是陰溝裏的老鼠嗎?畢竟,老鼠可會打地洞了。”


    尋烏不敢說話。


    武媚娘看著也著急。


    “姈姈,你乖些,你要的東西朕會雙手奉上。”


    李治撫摸著她濕透的頭發,眼底閃過一絲心疼。


    姈姈啊,既然找了他做靠山,為何還要自己私自行動呢?


    她將他放在哪裏?


    李治打定主意,一定要讓崔蘭姈記住,這是皇宮,而他是皇宮的主人,是她親手選擇的靠山。


    “稚奴哥哥~”


    蘭姈在李治逐漸變的危險的眼神中將自己的手腕掙脫了出來,隨後一把握住他冰冷的大手。


    雨夜的寒風刺骨,武媚娘的手也是冷的,這倆人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身體都快涼透了。


    蘭姈調皮的捏了捏李治的手心。


    “姈姈想回家了。”


    李治:……


    於是打獵歸來的崔蘭姈左手牽著皇帝陛下,右手牽著皇後娘娘,身後跟著貼身婢女,一搖一晃的朝著宮殿的方向前進。


    末了,蘭姈感慨了一句:“姐姐,姐夫,咱們一家三口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重要啊~”


    李治:……


    武媚娘:……


    其實有時候也能理解姈姈裝啞巴的無可奈何。


    這小嘴不著調,還很毒,敵我不分。


    ……


    博陵崔氏的倒台比太原王氏來的還要轟轟烈烈。


    蠶食幼童,修煉邪術,通敵賣國……


    似乎世家之罪總是相通的,太原王氏的罪名安到博陵崔氏頭上似乎也能用。


    隻是這三宗罪,有違天和。


    博陵崔氏所作所為毫無人性,哪怕是打定主意要讓自己家族成為姈姈上位惡毒踏腳石的崔滌也一樣。


    他想要偽裝崔家通敵賣國,可根本不需要他偽裝,博陵崔氏本來就不幹淨。


    他偽造的密信成了拋磚引玉的強有力支撐著。


    家族裏幾個輩分極高,年歲極大的老祖宗被戴上了鐐銬。


    崔滌也被一把把唐刀橫亙在脖頸間。


    心莫大於哀死。


    他一直以來都在自欺欺人,他背叛了家族,自願跳進姈姈的圈套裏,他抓著獄卒的衣袖苦苦哀求道:“求求你,幫我問問,姈姈她……”可曾真的愛過我。


    崔滌沒有問出口。


    ……


    “老不死的。”崔蘭姈恨恨的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


    李治在裏間換著常服,出來正好聽見這麽一句。


    “姈姈在罵我嗎?”他眼帶春風,似乎一點都不介意姈姈罵他老。


    崔蘭姈的笑容頓住了,憑她怎麽運籌帷幄,到底是沒有親身上陣,倒是李治這廝經驗豐富。


    她捂著有些痛的脖頸和胸口,怎麽都不想吃下這個暗虧。


    “稚奴哥哥聽錯了,哥哥生的花容月貌,怎麽會老呢?”一張竟會勾引人的臉,一臉的狐狸精樣!


    “是嗎?”李治笑容不減,一屁股坐在蘭姈身邊,抬手撫摸她的頭發。


    “稚奴哥哥……”


    “怎麽了?”


    李治倒要聽聽這小狐狸要講些什麽。用花容月貌來形容他,李治都不知道自己是應該高興還是不高興了。


    “……”


    崔蘭姈猶猶豫豫,渾身不自在的推了推李治。


    又用美男計。


    她自己這張臉難道不好看嗎?


    平日對著鏡子欣賞自己這張絕色容顏,她都為自己所傾倒。


    “姈姈?”李治一手握住蘭姈的腰,一邊稍顯強硬的貼著蘭姈的身體。


    他幾乎要吻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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