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身在碎玉軒隻身一人打掃院子的阿福,待掃完了地上的雜塵,正待要回屋歇息片刻,忽見一黑影自碎玉軒外不遠處的小院閃過,阿福揉了揉眼睛,還以為府上進了賊,連忙提了燈籠前去瞧上一瞧,卻發現那黑影越過小院竟出了府,他見此人似是搬了什麽大的物件,動作在出了府門後明顯緩了下來,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忙熄了燈籠,壯著膽子跟了過去。


    他內心也是恐懼的,但想著如若這人真是個賊,偷了柳府什麽值錢的寶貝,捉住了他想來就可以戴罪立功,就能保全自己的性命,也能護住自己家人的性命。


    想到此處,阿福悄聲跟了過去,尋摸跟著走了半個時辰的功夫,發現此人竄進了被稱為亂葬崗的樹林,阿福正待疑惑間,卻見那人左顧右盼後發覺四下無人,便將那物件扔在了亂葬崗之中,隨後將蒙著嘴的麵巾摘下,喘了口氣,樹林很暗,阿福隔著這般遠,自然瞧不出此人的長相,但卻總覺得此人似曾相識。


    直到此人離開,阿福方才上前去查探他所丟棄的是何物件,待他掀開那蒙著的黑布時,瞬間臉色煞白,因驚嚇而踉蹌倒地,隨後他顧不得多想,連滾帶爬一路狂奔出了亂葬崗。


    他回到柳府之時心中已然惴惴不安,忽而聽得身後有人喚他,他頓時嚇得魂都沒了,直到看清了所喚他之人的長相,他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阿福,方才叫你許多遍,你都不應我,這麽晚了,你這是去哪了?”


    說話之人,正是二房中的仆從阿生,今夜他守夜,提著燈籠疑惑地看著驚慌失措的阿福,但聽阿福顫聲道:“阿生,我……我半個時辰前看見一個人影從府外閃過,還以為是賊,便一路尋了他而去,發現……發現他把……”


    阿生微微一愣,瞧著阿福語無倫次的模樣,忙安撫道:“阿福,莫怕,你看到了什麽,與我說說,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呢。”


    阿福重重點了點頭,他先前與阿生都是二房身邊的近仆,自然關係要好一些,如今他被罰至碎玉軒做苦力,也是阿生時常暗中照拂他一些。


    阿福極力平複了心情,壓低了嗓音,用極為輕微的聲音說道:“我,我看見了廚娘張大嬸的屍體!”


    阿生略感驚訝,隨後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問道:“什麽!張大嬸不是今日告病回家了嗎,你莫不是看錯了?”


    阿福想起自己如今的處境,不由心生一顫,拚命抓住阿生的衣袖說道:“我絕不會看錯,是張大嬸,阿生,你說是何人下此毒手,她……她做錯了什麽啊。”


    阿生神色閃過一絲慌張,但隨後轉瞬即逝,他見阿福如此害怕,便知其中緣由,忙勸誡道:“阿福,今夜之事你還是切莫聲張,免得引火上身,你如今已然是待罪之身,還是明哲保身的要緊。”


    阿福聽了,連聲點頭說道:“是,是,你說得對,阿生你要幫幫我,我如今隻剩你一人可以信任了。”


    阿生點了點頭,安撫好阿福的情緒,隨後扶他回了他所住的屋子歇息,見阿福沉沉睡去,阿生的臉色方才陰沉下來,攥緊了拳頭立在原地瞧了阿福許久,這才獨自離去。


    而如今已是深夜,柳南依卻臥躺在軟榻之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茯苓今夜值守在柳南依屋子外,本瞌睡著,忽抬頭見柳南依的屋子裏頭一直燃著燭火,忙前去想要替柳南依熄了燭火,卻不曾想柳南依一直未眠。


    於是她輕手輕腳走向柳南依軟榻旁,柔聲問道:“大小姐,這麽晚了,您還不睡?莫不是還在想今日下毒一事?”


    柳南依從軟榻之上緩緩坐起,清冷一笑,“我讓你去母親那裏稟明我的病情,就是為了讓全府上的人都知曉我中毒一事,下毒之人也定會從替我診病的顧大夫那裏得知我的毒還未發作,那麽勢必會慌亂,怕我有命調查露了馬腳,因而此人定會有所行動。”


    茯苓不得不欽佩柳南依如今縝密的謀劃,正待她要言語,忽見柳南依開口說道:“茯苓,替我打水沐浴。”


    茯苓麵露詫意,“大小姐,這個時辰,您要沐浴?”


    柳南依頷首,“照我說的做。”


    不到半個時辰,柳南依從隨身醫療空間中拿了不少維護心脈的丹藥,一子吃了下去後,又自沐浴的木桶中放入各類藥材,借用這些天在醫書中所學來準備修複靈脈。


    她褪去她身著的連紫色衣衫,纖纖玉足踏入散著氤氨霧氣的藥浴木桶之中,緩緩閉上雙眼,讓調配的藥效發揮最大的效用,她隻覺得體內有一股暖流自丹田之處緩緩沁入肺腑,遊走於受損的靈脈,她以藥浴助之,雖修複時力過長,但也是當下最安全的方法。


    直到她緩緩吐出幾口濁氣,驀地睜開雙眼的刹那,她渾身的每個毛孔都仿佛被舒展一般通透清明,她自知她體內靈脈在藥力的催動下已經修複了大半,再養上幾日便可全數恢複,至於修複她體內斷裂的神脈,她尚未得解,待日後定要好好尋個法子來鑽研一番。


    她本自藥浴桶中光著身子而出,抬起纖纖玉手欲待要取擱置在藥浴桶旁幹淨衣衫,卻發覺那衣衫並不在觸手可及之處,隨後她忽而聽到沐浴房外有細微響動,前世作為特工,她本能地抓起房梁之處懸著的帷紗,越出藥浴桶,自半空旋轉將帷紗卷於自己曼妙的身上,眼神一寒,自案台處抽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入屏風之後晃動的黑影。


    僅是這狠戾的一招,卻被屏風後頭之人輕鬆躲了去,柳南依氣狠,欲待要揚匕再度旋出,卻見一熟悉的麵孔映入眼簾,她登時一怔,目光移向此人手中的衣衫,微微有些慍怒,“琛王殿下,還請你自重。”


    所來之人,正是南慕琛,他聽了柳南依這般言語,自知她是動了怒氣,忙將衣衫遞給了她,隨後低頭輕笑,這一笑太過魅惑,言語中滿是勾人之談,“本王不過是聽聞美人兒你中了毒,放心不下特來瞧瞧,誰知道才發覺原來美人兒竟在沐浴,如此之景,豈能不靜靜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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