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城主拒絕了美人的邀請,端著美人標誌的臉龐,神色溫和的哄著小美人:“眉目含情,顧盼生輝,這雙眼睛倒是勾人……”


    美人眉開眼笑。


    薛城主又道:“可惜,比不上我今晚看中的那個。”


    美人兒失望離開,城主在侍女們恭敬的聲音中踏入了屋中。


    掃視房間,看到床榻上盤膝而坐的人時,薛城主眼睛中透出幾分精光:“我還怕你跑了,特意多安排了幾個人暗中守著,沒想到你居然沒跑。”


    差點兒被刺穿眉心的薛城主膽子賊大,抬步向著寬大柔軟的床榻走去,邊走邊道:“以色侍人者,就算心中驕傲,憤懣,不甘,偶爾眼中也會泄露幾分卑微,特別是麵對讓他仰望的貴人時,那份卑微更是藏不住,這種美人啊,我見多了。”


    “但是你和你的同伴不同,你們的目光不僅沒有卑微,還帶著幾分高高在上,不僅不像花堂以色侍人的美人,也不像是極樂城的人。”商人出身的極樂城主格外的敏銳,同時也保持的商人的劣根,隻要有利可圖,便會以身犯險。


    撩開床簾,在床榻邊停下,薛城主彎下身子,胖乎乎的身軀遮擋了燈火,落下一片陰影,覆蓋在君不意鋪展在床榻上的袍袖。


    “你們是為了什麽來極樂城?想要權勢?逃避追殺?還是要我這條命?”


    他最喜歡清冷而孤傲的道修了,如今更是心癢難耐,抬手便想取下少年的麵具,便見君不意睜開了眸子。


    那雙黑瞳太冷太清,仿佛雲端之月,又似山巔之雪,薛城主的手指不由頓住。


    隨後,薛城主又發現,這雙眼睛跟他持著花枝時的目光相比,還是不一樣的。多了一份隱約的迷茫、克製……


    “滾!”君不意淡淡說道。


    薛城主收回了手,臉上流露出幾分貪婪來,深深吸了口氣,別有深意的問:“很難受嗎?這屋中我點了催情香,用的是最寶貴的一顆丹藥的粉末。”


    君不意抿了抿唇,驅動靈氣時,神色微微一變。


    “是不是無法使用法力?”薛城主低低笑了起來,陰狠和勢在必得浮於表麵,“雖然不清楚你實力如何,不過肯定比你展現出來的強,我多做幾重準備,總歸沒錯的。”


    “含章閣也是我花費很大功夫建成的,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進入其中都會被禁錮靈力,當然,你不動手是無法發現的,一旦動手,你的靈力就會溢散。”說到這裏,薛城主又有些心疼:“花了這大代價,我也就弄了兩間房子,一間用來禁錮魔力,一間用來禁錮靈力……唔,這百年來,這裏可是栽了不少你們這樣的強者啊。”


    薛城主試圖去抓君不意的手,被君不意避開,隻抓到了一截衣袖。


    紅色薄紗入手,冰涼又柔軟,還帶著幾分餘熱,薛城主心中更熱切了些,一邊威脅一邊勸解:“你今晚逃不了了,不如順著我點,我會讓你少受點兒皮肉之苦的。若是讓我滿意了,我會更溫柔些……”


    君不意側過了頭,烏黑的長發遮住了麵容,看不清神色如何,聲音一如既往,卻攜著幾分喘息:“不能同時禁錮魔力和靈力?”


    薛城主覺得這美人兒的問題莫名其妙,別說根本做不到同時限製魔力和靈力,就算做到了,也沒什麽用啊。


    “你現在應該清楚自己的處境了嗎?”薛城主欲要拉住他的手臂,將人拉住自己懷裏,便被一股重力推開。


    薛城主踉蹌幾步,差點兒跌倒,撕破了表麵的柔情蜜意,神色凶狠又陰鬱:“還敢跟我橫,我今晚便要好好……”


    本想放幾句狠話,話語梗在了喉嚨裏,薛城主見君不意抬起了頭。


    原本如墨玉似得的眸子如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鮮血的猩紅。純淨至極的氣息變得晦澀、冰冷,如看不到底的深淵。


    鎖骨處的那片似花似葉的紋印活了過來,從鎖骨攀爬上頸項。


    君不意看著薛城主,紅色的眸子仿佛看一件沒有生機的死物。


    “你是魔修?”薛城主臉上肥肉顫抖,幾乎是呆滯的喊出這句話的,“還是魔族?”


    修長的手指一握,手心出現一把唐刀,尚未出鞘,刀柄上的金色鈴鐺垂落而下。


    薛城主當機立斷甩出防禦法器,想要警示屬下,逃出這間屋子。


    通體暗紅的刀鞘落地,金色鈴鐺在風中拂動。


    “叮咚……”


    “叮咚……”


    如仙境歌謠一般,極遙遠,極動人。


    鍾應提著滅卻槍,被夜間冷風這麽一吹,稍微冷靜了些。在發現含章閣附近藏著不少城主府的強者後,並沒有一路殺過去。


    那太耽誤時間了,傻子才這麽幹!


    鍾應還不傻,所以他選擇了暗中潛入屋中,輕巧的落在了房梁上,當了一回梁上君子。


    桃花眼往下一掃,跟冰刀子似的,刷刷刷的“插”過去。


    意外的是,鍾應並沒有看到“據說正在含章閣尋歡作樂睡美人”的薛城主,也沒聽到一絲一毫曖昧的聲音,隻聞到了空中幽冷的香氣,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這絲血腥味如一捧冰水,讓血氣上頭的鍾應更冷靜了一些。


    隨後,鍾應發現了床榻上躺著的人,感應了一下氣息,是君不意。


    嚴格來說,屋中除了君不意外,便沒有旁人了。


    鍾應幹脆收了滅卻槍,一躍而下,朝著床榻走過去,目中露出探究之色來。


    “君不意?”鍾應喊了一聲,“我來了!”


    隨後一把拉開了礙事的床簾,鍾應站在床榻邊上,看到了蜷縮在錦被上的人。


    一頭黑色長發鋪展在床榻上,被君不意壓在身下,有幾縷長發甚至順著邊緣,和紅裳一起垂落而下。


    君不意隻給鍾應留下個背影,鍾應甚至看不清他的神色如何,若不是他偶爾粗粗喘息一聲,鍾應幾乎以為他昏過去了。


    鍾應手掌撐在床榻上,好奇的湊過去瞧。


    覺得君不意的長發有些礙事,便伸手將頭發拂至耳後,終於看清楚了君不意的半張臉。


    眼睫毛輕輕垂著,唇色比平時要嫣紅,仿佛被自己咬過幾下似得。


    他這是中招了還是沒中招?


    鍾應有些不確定,若是說君不意栽了,薛城主那個禿頂卻不在屋中,若說沒栽,君不意這個模樣完全沒有信服力啊。


    鍾應心中有些癢癢的,非常好奇君不意此時會是什麽神色,便在他麵前揮了揮手。


    手指攪動了空中的風,將君不意的睫毛吹的顫巍巍的。


    見他沒反應,鍾應便幹脆用兩指捏住君不意的下巴,稍稍抬起,然後去摘君不意的麵具。


    手指頭才初初碰到玉色麵具的邊緣,君不意便睜開了眸子。


    眸中含著水汽,仿佛蒼山翠嶺間的一層清晨薄霧,空而柔軟。


    以往這個時候,鍾應敢動蓮中君的麵具,隻會被狠狠推開手,可是現在他的鹹豬手都捏住麵具了,蘇醒的蓮中君卻毫無反抗……


    鍾應輕輕一掀,被麵具遮蓋許久的容貌便落入了鍾應眼中。


    隔了四年,蓮中君的五官線條少了一分少年青澀,多出幾分棱角來,幾乎跟鍾應記憶中的仙道第一人差不多了。


    然而,其中差距卻是天差地別。


    鍾應從來沒有想過,前世冷冰冰的蓮中君會露出如今這般模樣來。


    他本來便生的過分好看,眼角還天生一顆朱砂痣,將眉眼渲染出幾分淩厲的妖冶。偏偏眉梢眼角染上一道薄紅,眼中清冷散去,含了幾分似是而非的情欲……


    鍾應心髒跳的特別快,舌尖忍不住舔了舔幹澀的唇角。


    倒是君不意恢複了神智,拂開鍾應後,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沒精力跟鍾應計件麵具一事了,淡淡問道:“事情辦完了嗎?”


    “辦完了,救出了秋時遠,搬空了城主府的小金庫,殺了幾個人,打昏了幾個人,還又把薛小少爺那個傻子揍了一頓。”鍾應下意識回答,發覺自己太聽話了後,嘴上起了火泡似得,急匆匆問道,“薛城主哪裏去了?”


    “……”君不意撐起身子,靠著床榻,回答,“我……殺了。”


    “屍體了?”鍾應覺得自己可以鞭屍。


    “……”


    得不到回應,鍾應又問:“怎麽不回答。”


    “……沒了。”過於冷淡的兩個字從嘴中吐出。


    鍾應愣了愣,隨後忍不住挑眉,驚訝:“你連屍體都毀了???”


    跟蓮中君鬥了幾百年,鍾應才不會以為君不意真的幹淨到不沾血腥。


    實際上,說蓮中君無欲無求、清冷出塵這點,鍾應認了。可是這位仙君手上的血腥,可絲毫不比鍾應這位魔君差多少。


    然而世人偏偏眼瞎,覺得魔君殺人就是屠戮無辜,蓮中君殺人就是蕩除陰邪。


    作為被歸類到“妖魔鬼怪”的鍾應,實在很無語。


    不過有一點鍾應也得承認,蓮中君行事都有個度,不似他那般肆意妄為,所以說毀屍滅跡這種事,君不意還是不幹的。


    “他對你做了什麽?你這麽生氣?”最初的那份焦躁在看到完好無損的君不意時,已經完全散去,鍾應眨了眨眼,笑嘻嘻的問,“他抓你手了?”


    君不意微愣:“別胡說。”


    鍾應可不會放過調侃死對頭的機會,一臉的幸災樂禍:“還是說,他抱你了?脫你衣服了?”


    說話時,鍾應手指頭還往君不意身上戳。


    君不意抿了抿唇:“都沒有。”


    “……還是想親你?親到了?”鍾應見他這神色,更歡快了,“聽說那禿頂喜歡給人下春藥,你現在中了春藥,被占點便宜才反殺,也正常。”


    “鍾應!”君不意拉住了鍾應手腕。他本便因為仙人不倒丹的香味而心境不穩,被鍾應這麽一調侃,眉眼間浮現幾分惱怒。


    偏偏,鍾應不是個見好就收的人,得意洋洋的像隻伸出爪牙的小貓咪:“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啊!”


    君不意:“……”


    鍾應試圖去碰君不意的下頜,像個流氓調戲小媳婦:“我聽說中了那種藥的人,手腳軟綿無力,別人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下一刻,鍾應被人一扯,猝不及防,直接被扯上了床榻。


    第94章


    鍾應瞧著頭頂的品味堪憂的床簾,又看了眼壓在自己身上、將他手腳製住的蓮中君,有點兒發蒙。


    掙了掙手,沒掙開。


    踢了踢腳,沒踢開。


    扭了扭腰……唔,就腰能動。


    鍾應覺得自己就像頂板上的魚肉,任人施為。


    這個認知讓鍾應出離憤怒,特麽誰告訴他,隻要聞了仙人不倒丹的香味,就算是再凶狠的人也會變成柔弱的小白兔,在床上躺平,隻會發出小奶貓般的喵喵聲?


    通通都是騙子!


    大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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