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是視覺動物,怕鬼,很大程度是因為鬼長得醜陋恐怖,還充滿了惡意,有著致命的危險。人本能趨利避害。


    但眼前的柴犬不太一樣,眯著眼睛吐舌頭,露出經典的微笑表情,呆萌又無害。


    裴柳一秒心動,手癢癢,很想rua一把。


    柴犬向前兩步,用頭蹭了蹭他的腿,嗷嗚嗷嗚叫,撒嬌犯規。


    不僅如此,這隻柴犬還撿回了一個球,塞到裴柳手裏,仰頭眼巴巴地看著他,蓬鬆小尾巴歡快地甩著,一臉快誇我我是不是很厲害的表情。


    裴柳立刻就想起了自己以前養的金毛,終於忍不住,熟練地伸手摸摸頭,手指掠過毛絨絨的三角耳,又rua過背部順毛毛。


    除了溫度有點涼,柔軟順滑的毛毛手感極好,令人愛不釋手。


    裴柳的擼毛技術純熟,沒兩下,柴犬就眯著眼睛趴地上,揣著兩隻爪爪,喉嚨裏發出享受的嗚嚕嚕聲。


    明明是一隻狗勾,卻像是吸了貓薄荷的貓一樣,沉醉地躺倒在地上,對裴柳十分信任地露出柔軟的雪白肚皮,在地上打滾。


    裴柳看著好笑,完全忘了鬼的害怕。又或者說,這隻狗過分可愛無害,不自覺就把它排除到鬼的範圍之外。比起鬼,更像是守護靈一般的存在。


    想到這,裴柳忍不住又摸了兩下,跟摸錦鯉似的,指望蹭點好運氣。


    但過了沒一會,哢噠一聲。


    浴室門把手動了。


    原本在地上打滾的狗勾突然爬起來,像是察覺到危險,眨眼間,就從房間門縫溜了出去,夾著尾巴,逃竄得飛快。


    走廊拐角,一個小女孩抱住柴犬,拍拍狗頭,小大人似的教訓說:“不準亂跑,會被吃掉的!”


    柴犬歪頭,一臉憨憨地嗷嗚一聲,然後被捏著腮幫子一頓rua。


    而房間裏,謝巫煜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蹲在地上的裴柳聽到聲音,頓時渾身僵住,和剛才放鬆擼狗的姿態完全不同。


    隨著腳步聲走近,一雙大長腿出現在裴柳眼前。


    “蹲在這做什麽?”


    低沉悅耳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對方彎腰捉住了他的手,將他拉起來。


    冰涼的掌心帶著潮濕的水汽,沾濕了裴柳的手,留下一點水痕。就像是被蛇信舔過,軟滑濕膩,纏繞著手腕,感覺很特殊又令人戰栗。


    謝巫煜綢緞似的墨發濕漉漉的,披散在肩背上,像微微淩亂勾纏的絲線。


    柔柔的月光從窗外傾瀉落下,如水似乳,讓他的長發泛著漂亮瑩潤的光澤,襯著出眾的容貌和氣質,令人不禁恍惚,不由得被美色蠱惑。


    即便裴柳知道他是鬼,都有一瞬的失神,然後才回過神來,順著謝巫煜的動作起身,表情僵硬,宛如一個傀儡。


    謝巫煜的長發落在他的手臂上,冰冰涼涼。


    他縮回手,一縷黑發就從皮膚上滑過,羽毛輕撓似的,帶起一陣癢意。


    他知道自己這反應不對勁,隻能含糊過去,說自己去洗澡了。


    不等謝巫煜說什麽,他就立刻走向衣櫃,迅速拿上衣服走進浴室。


    裏麵還有謝巫煜剛洗完澡殘留下來的水汽溫度,和沐浴露的隱約香味。


    鬼會需要洗澡嗎?裝得真敬業徹底。


    裴柳下意識避開視線,不看鏡子,低頭脫衣服。


    花灑下,水流不斷,白霧升騰。


    裴柳洗得很慢,磨磨蹭蹭,就是不想出去。


    即便心裏很清楚這麽拖延沒用,也還是做了,就是不想麵對謝巫煜。


    四十多分鍾過去。


    浴室門突然被敲響。


    隔著磨砂玻璃,映出一道模糊黑影。


    “裴柳,你沒事吧?”溫和擔憂的聲音傳來。


    裴柳看向門,很快說:“我沒事!”


    謝巫煜提醒:“別洗太久,對身體不好。”


    “……哦。”


    裴柳幹巴巴地應了一聲,說馬上就好了。


    但他一轉頭,發現門口的人影還在,心裏砰的一跳。


    “你……怎麽沒走?”


    謝巫煜很自然道:“你之前不是讓我站門口等你嗎?”


    那是因為他怕有鬼。但一隻鬼就站在門口守著,更恐怖,他連洗澡都沒辦法放鬆。


    又委婉拒絕了一次,謝巫煜才聽他的話走開,說有事可以再叫他。


    這樣溫柔貼心的樣子,裴柳深覺詭異,也不敢繼續拖著,關了水,就擦幹身體穿上睡衣。


    一走出浴室,就能看到坐在床上的謝巫煜,另外半邊床空著,是給他留的位置。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房間門,很想逃。


    以前不知道,至多隻是有些屬於直男的別扭不自在,現在卻是有生命危險,誰知道半夜謝巫煜會不會突然爬起來,站在床邊眼神怨毒地盯著他,把他掐死。


    如果一定要跟鬼一起睡覺,他寧願是剛才那隻柴犬,抱著毛絨絨多治愈。


    謝巫煜看他沒動,問:“怎麽了?”


    裴柳的視線立刻從門口收了回來,抿了抿唇,故作沒事。


    然後,又走到衣櫃前,蹲下來裝作收拾東西,把衣服疊起來又展開,營造出一種我超忙的感覺。


    “要幫忙嗎?”


    不知什麽時候,謝巫煜走到了他身後,陰影籠罩而下,正好將裴柳圈在了裏麵,有種難以形容的壓迫力。


    裴柳像是被按了暫停建,身形凝固,手心滲出冷汗。


    過了幾秒。


    他才調整好臉上的表情,慢慢仰起頭,對上謝巫煜的臉,勉強自然說:“不用,馬上就……”


    因為往後仰得多了,身體容易失去平衡倒下去,裴柳跟他對視了一眼,就要向前,但這時,一隻手托在他的後背上,輕輕扶了他一下。


    又是熟悉的感覺。


    不是第一次了。


    涼意強勢滲透單薄的布料,像是直接貼在了他的皮膚上,讓他微微發抖。


    裴柳抿了抿唇,很快地說了聲謝謝,就借著拿衣服往衣櫃裏放的動作,傾身向前,自然拉開和謝巫煜的距離。


    但他並不知道,這樣一來,他的後頸就完全暴露在了謝巫煜的眼皮底下。


    雪白,纖細,脆弱,一隻手就能輕鬆握住。


    謝巫煜當然看出了他的躲避,沉默地盯了一會,就麵無表情地轉身回到床上,像是毫不在意。


    無論裴柳怎麽磨蹭拖延,終究還是要上床睡覺。


    他努力壓著恐懼,躺了下來。


    果然沒一會,謝巫煜的手就伸了過來,將他拉進懷裏,熟練地抱住。


    裴柳渾身緊繃,放在胸前的手下意識握緊,甚至抓皺了床單,像是希望能借此宣泄一點心裏的恐慌。


    身體貼得極近,嚴絲合縫,像是被藤蔓纏繞裹緊。


    裴柳忽然想起了每天晚上,鬼壓床似的束縛感,還有第二天醒來之後,身上綿綿密密的酸疼和不明的淤青痕跡。


    ……謝巫煜是那個鬼嗎?


    一想到這,裴柳僵硬得更厲害,恐懼洶湧,幾乎瞬間將他整個人都吞沒了,難以呼吸。


    甚至眼尾泛紅,淚珠溢出,一滴滴,順著臉頰滑落到枕頭上。


    無聲哭泣。


    寂靜在黑暗中不斷蔓延。


    直至,被一道低低的聲音打破。


    “睡著了嗎?”


    裴柳驚慌無措,刹那間,連呼吸都停止了,反應過來這不對勁後,立刻又緩緩呼吸,閉上眼睛裝睡。


    然後,他就感覺到謝巫煜慢慢鬆開了他,繞到了床的另一邊,在他麵前躺下,從背後抱著變成麵對麵。


    微涼的手指碰上他的臉,輕輕蹭掉眼淚。


    謝巫煜低歎:“怎麽哭著睡著了。”


    裴柳很緊張,一動都不敢動,生怕被發現是在裝睡。


    下一秒,他感覺到柔軟貼上眼尾,舔了一下。


    是謝巫煜的唇舌。


    裴柳眼睫顫抖,放在身側的手指悄悄蜷緊。


    他在心裏不斷提醒自己,這是最後一晚了,撐過去,明天就能離開。千萬不能躲,不要動,不然被發現了,就前功盡棄了。


    盡管這麽想,但他還是難以抑製住身體的顫抖,看起來可憐極了。


    而邪祟在黑暗中,視力也不受影響,將他的一切都收入眼中。


    過了很久,都沒有停下。


    一寸寸,吮吻淚水,不放過任何一處。


    裴柳心中恐懼,顫抖著,同時又忍不住多了幾分生氣。


    他想起之前鬼小孩說他吃鬼的話。


    要是真的可以就好了,他恨不得把所有鬼都吃了!


    這樣想的瞬間。


    他肩上的火苗倏地變得更大了些,無意識地從邪祟身上吸取陰氣,源源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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