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柳當然恐慌不安過,生怕哪天睜眼醒來,就發現自己被咬了一口,靈魂疼得不行。他甚至恨不得每天早上醒了,就問謝巫煜一句,今天你要吃我了嗎。


    回答吃,就是一切結束,迎來死亡。回答不吃,就可以輕鬆放肆地過這一天。


    但與鬼同居的生活真正拉開序幕後,和他想象中有著很大的差距,甚至可以說是截然相反。


    謝巫煜不是人類,周身隨時隨地憑空出現的黑霧能凝聚成各種形狀,做任何事情,就好比瑣碎的家務,幾乎一個眨眼間,就能幹淨如初,像是什麽魔法清理一新咒。


    裴柳看著,很是心動。如果他也會這個就好了。


    他忍不住就觀察起了打掃衛生的黑霧,大大小小,像是一團團的黑色棉花糖。


    一次,黑霧清掃到了他腳邊,小小一團,伸出兩隻小觸手,認認真真地掃著地上的灰塵。


    裴柳配合地抬起腳,給它讓路。


    小黑霧竟然“嘰”了一聲,像是在道謝。


    裴柳:“……”


    草,被可愛到了。


    裴柳到底還是沒忍不住,把那團小東西撈了起來,揉揉捏捏,把它搓得嘰嘰叫,兩隻小觸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掙紮。


    更可愛了!


    但很可惜,裴柳才玩了一會,一道人影就走了過來。


    謝巫煜站在他麵前,陰影籠罩而下,仿佛將他困於其中。


    “很好玩?”


    裴柳心裏咯噔一下,猛地僵住。


    小黑霧團團沒被捏了,揮舞的小觸手頓住,有些疑惑:“……嘰?”


    它伸手戳了戳裴柳的指尖,癢癢的。


    然後,它不小心跟自家主人對視上,也僵住了,下一秒,飛快逃竄,一溜煙逃得很遠,非常積極熱情地掃地,塵都被它揚了起來。


    裴柳心虛道歉,“對不起,我不該玩的。”


    謝巫煜沒說什麽,似乎並沒有追究的意思,轉身離開。


    裴柳暗暗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才緩過來。


    不止是家務,做飯也是謝巫煜包了。


    裴柳雖然也會做,但他其實並不怎麽喜歡下廚,因為做飯很累,還會讓手指沾上肉腥味,身上也有油煙味。所以他隻有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做些好吃的犒勞一下自己。


    他沒想到,謝巫煜這麽會做飯,味道簡直稱得上是宮廷禦廚。每天做的菜式不重樣,看起來工序複雜又麻煩,而且很多都是裴柳聞所未聞的。


    第一頓飯前,他還不敢吃,但嚐過之後,他就徹底淪陷了。


    太過好吃,就算裏麵下了毒,吃完就會死,他都死而無憾了。


    這時候,謝巫煜不像個邪祟,反而變成了田螺先生一般,簡直是理想中的最佳室友。


    今天畫完,謝巫煜進廚房後不久,誘人的香味就飄了出來。


    裴柳被勾得坐不住,終於還是起身,繞到廚房旁的零食櫃前,打開門,拿出一盒牛奶,戳上吸管,咬著喝了起來。


    他靠在廚房門邊,看謝巫煜做飯。


    謝巫煜或許是享受做飯過程的,沒有動用能力,而是像個人類一樣,親自動手。


    行雲流水,遊刃有餘,看起來很是養眼。


    裴柳看得入了神,有一下沒一下地啜牛奶喝。


    不知什麽時候,謝巫煜走到了他麵前,他都沒發現。


    裴柳一定神,才忽然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極近,呼吸都像是纏繞在了一起。


    謝巫煜朝他伸手,即將觸碰到臉。


    裴柳一驚,下意識後退,手裏的牛奶盒一鬆,掉落在地。含著的吸管也隨之抽出,濺出幾滴奶在嘴角。地麵上,牛奶順著吸管流了出來,形成一灘白色水漬。


    謝巫煜的手停在半空,微微眯眼,“躲什麽?”


    裴柳有些心慌,“……我沒躲。”


    謝巫煜放下手,捉住他的手腕,帶到料理台邊。裴柳後背發毛,有種自己要被按在料理台上料理的危險感覺。


    幸好,隻是他想多了。


    謝巫煜給他夾了個蝦仁,讓他嚐嚐。


    裴柳戰戰兢兢地吃了一個,鮮嫩脆口,味蕾瞬間被征服,身體也不自覺放鬆下來。


    他們在家裏待著時,高文皓的案子正在一步步審判,熱搜不斷。


    高文皓像是陷入了什麽詛咒,隻是走個路都能重重摔跤,頭破血流,身上的傷就沒斷過。他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倒豆子似的全盤托出,毫不隱瞞自己扭曲可怕的心思,更沒有絲毫愧疚和罪惡感。


    因此,法官判刑往重了判,最終定為無期徒刑,且永不減刑。


    和他關在一起的獄友,不知為什麽,看到他就忍不住上火,二話不說就開揍。獄警一再給他換牢房,都還是這樣。


    高文皓在獄中生不如死,幾度想自殺,但都不成功。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女鬼,也就是李希月,看著他罪有應得的樣子,露出釋然的笑,終於放下執念,離開了這個世界。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此時,陳導和製片人正忙著到處走動,看這部戲還能不能拍。畢竟都拍了五分之四,快要收尾了,舍不得就這麽放棄。


    如果說,文是高文皓寫的,陳導自然心中膈應惡心,把錢扔了都不想拍。但這是李希月的最後一部作品。他很喜歡李希月,對高文皓算是愛屋及烏,不然當初也不會那麽執著想拍。


    最終,陳導得到了一個回答。拍是可以拍,但上頭的審核會很嚴格,要注意把握尺度。


    於是,時隔兩個多月。


    劇組全班人馬再次聚集到一起,繼續拍攝。


    陳導看到裴柳的第一眼,愣了一下,脫口:“你……是不是胖了?”


    裴柳:“……”


    心突然就虛了。


    他好像,似乎,大概……真的,胖了一丟丟。


    一直宅在家裏,一日三餐太好,不小心就吃多了。


    裴柳懊惱,打算減肥,不過陳導說不明顯,臉上沒變化,戲裏穿冬天厚衣服,看不出來。但是,接下來拍的時候,一定記得控製飲食。


    裴柳聽話地應了,轉頭跟沈錦小聲說:“以後我要吃低熱量的食物。”


    沈錦不置可否,“你應該多運動。”


    一旁的秦梧懷疑是不是自己思想有問題,不然怎麽聽著聽著,感覺變黃了。


    化妝間內。


    裴柳低頭,造型師幫他打理發型,弄出恰到好處的微微淩亂感。


    造型師不經意間看到,裴柳的後衣領下方,有藤蔓似的紋路攀爬纏繞,一路蔓延到頸項的皮膚上,像是什麽特殊的占有標記。


    但下一秒,那些神秘的圖案又消失不見了,皮膚白皙無暇。


    造型師愣了愣,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第56章 他有點慌


    裴柳再次回到劇組, 又要住酒店,依然是套房。


    不過這次,和他住在一起的,不是小恬, 而是謝巫煜。


    小恬住在另一間兒童主題房裏, 有很多玩具設備, 還備有狗勾用品。裴柳和謝巫煜住在家裏的兩個月,她就是在這裏住的,開心到飛起。


    裴柳再次回來, 她興衝衝,下意識就想跟個小炮彈似的朝他撲過去,但在看到後麵走進來的謝巫煜時,瞬間僵住,兩條小短腿隱隱發抖, 像個不會動的假小孩。


    裴柳看到小恬沒出息的樣子, 有些好笑, 同時又想到,自己以前見到謝巫煜,大概差不多也是這麽慫。


    他走過去, 摸了摸小恬的頭。小恬順勢緊緊抱住裴柳的腿,偷瞄一眼謝巫煜,又縮到裴柳身後, 把自己遮擋起來。


    “爸爸, 牛逼!”


    這麽恐怖的大鬼都不怕。


    裴柳無奈, 他總不能說, 那是因為他已經是謝巫煜的儲備糧, 在被吃之前是絕對安全的, 甚至不用擔心任何人或鬼來害他,所以他才這麽坦然放鬆。


    ……咳咳。


    裴柳戰略性掩嘴咳嗽,拿工作來轉移話題,把小孩哄騙去玩了。


    他們這個劇組,可以說是多災多難,很不順了。發生了這樣的大事,中間暫停兩個月,演員再回來繼續,要找回角色的感覺,並不容易。


    第一天,就ng了很多次。


    陳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並沒有訓斥,而是很耐心地講戲。他知道,這部戲要拍完並播出很難,有些演員也因為檔期,離開了劇組,所以願意留下來的人,他都很感激。


    剩下的劇情,是男主步步逼近真相,懷疑到了沈文睿身上,暗中調查。


    而鬱初,在經曆了親眼目睹殺人,被背叛拋棄,差點被殺死之後,變得十分頹廢消沉,像是一具行屍走肉,沒有靈魂。


    沈文睿看著他這樣,不禁冷笑,然後把人帶了出去,站在他身後,握住他的手,讓他真正第一次體驗殺人。


    原本鬱初雙眼晦暗,空洞而無焦距,在沈文睿像一條冰冷的毒蛇,貼上他的後背時,他忽然察覺到了他的意圖,立刻劇烈掙紮起來,但沈文睿的力氣很大,仿若鎖鏈禁錮,他終究還是敵不過,感受到了溫熱的鮮血濺在臉上。


    鬱初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他……殺人了。


    沈文睿湊到他耳邊,聲音低沉而蠱惑,扭曲地笑著說:“你很享受吧?”


    鬱初一個激靈,猛地甩開他的手,瘋了一般跑出去。


    漆黑的夜晚,下著細雨,月光映在地麵凹凸不平的水坑上,折射出陰冷的光。


    鬱初一腳踩進水坑裏,也踏碎了裏麵扭曲的月亮。


    他跑得很快,雨一下打濕了他,渾身濕透,寒氣滲入骨縫,冷得他發抖。


    他不斷跑著,身上的衣服越來越重,越來越重,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壓垮。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一直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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