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曦一怔,臉上故作從容的平靜慢慢散去,渾身僵滯,幾乎不能承受他冷漠又暗湛、幾乎要逼近她心底最深處的目光。


    江離看著她逐漸怔仲倉皇的小臉以及被紗布纏裹的瘦弱肩頭,有那麽一瞬間,心尖之上仿佛沒有血緣流經。


    眉眼下的陰鷙層層斂去,喉結幾番滾動,末了,冷笑嘲弄的臉還是歸於溫柔。


    他無聲的歎息,俯下身,薄唇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你什麽時候想通了,願意對我說真話了,我們再談。現在,什麽都不必想。”


    他將被她緊緊攥在手心裏的被單抽出來,輕柔的舒展開她微微蜷縮的手指。


    沈雲曦怔怔的凝視著他專注又克製的眉眼,眸色恍惚,忽然有種時光混亂的錯覺,好像不久之前的種種變故未曾發生過。


    ……


    早上,她安靜乖巧、任由他照顧的時候,江離一度以為自己的話終於令她動容。


    誰知道下午,她掛斷了來自寒蕭的電話後,臉色倏地變得難看至極。


    他一皺眉,輕聲問了句怎麽了,她陡然抬眸看過來,眼底傾瀉而出的冷漠仿佛摻雜了厚重的恨。


    江離心下一沉,彎腰湊到她麵前,溫聲的問:“發生什麽了?”


    “啪”的一下,他湊近的臉被她狠狠一扇,略略偏到了一邊。


    她本來力氣就不大,何況身上帶著傷,用盡全力都不覺得疼。


    鼓了鼓腮幫,江離恍若無事的轉過臉,溫和平靜的追問:“我惹你生氣你可以隨便打我,但總該告訴我為什麽。”


    “你很想聽我說所謂的真話麽?好,那我就如你的願!”沈雲曦胸口劇烈的起伏,牽動了傷口也未察覺,說話間每個字眼仿佛都在顫抖,“我是因為愛你、放不下你,所以為了舍生忘死,甘心替你擋槍!你滿意這個答案嗎?”


    江離喉結一緊,下意識的想去按住她肩膀,又擔心碰到她傷口,幹脆俯身擁住她,骨節分明而有力的大手自她身後環繞過來,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細細密密的籠罩住了她。


    “沈雲曦,冷靜點,告訴我,究竟怎麽了!是因為……秋晚嗎?”


    秋晚。


    這是江離主動提及秋晚。


    從她發現種種異常開始,他就有意避開這個名字,避開那些細節。


    宴會,季宴笙,季宴笙給沈雲曦的神秘東西。


    寒蕭和江新雨“生米煮成熟飯”,即將完婚。


    季宴笙一踏入央城,他就讓人盯著季宴笙,在東歐也放了人手。


    寒蕭懷疑自己的身份,和江新雨分手,消失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他也讓人跟著寒蕭了。


    這些跟蹤監視,多多少少都會給他提供信息。


    很多信息綜合在一起,無論多離奇,拚湊出的那個結果也是他需要正視的。


    直到沈雲曦故意開口向林天要了十億,故意當著他的麵拜托蘇長歡照顧她“重要的朋友。”


    重要的朋友?


    除了林淵,她哪裏來的重要朋友?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秋晚?


    江離想不到其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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