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乾坤眼皮微抬,睜開眼睛,“先不運回去,找個隱秘點的地方藏起來。”


    “是,老爺。”李仲應著退了下去。


    葉乾坤目光微沉,房間裏縈繞著的西洋曲格外的激亢。


    ——


    “醫生來了——”


    身穿白大褂的洋醫生是被蘇言給拽著衣襟給拽進房間裏來的。


    “我……我說,我們能文明點,行嗎?”洋人望著自己被拽住的衣襟,眉心緊皺,臉上十分不悅。


    “你這人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怎麽行為這麽粗魯!”


    “抱歉。”蘇言鬆開手,“實在是人命關天,得罪之處等一會兒我會親自向您賠罪,現在請您看了看病人。”


    “真是粗魯。”洋人理了理自己被拽皺的衣服。


    “你要是再磨蹭,別怪我這個拳頭不認人!”秦叔握緊拳頭說著便要朝著洋人打去。


    “老秦頭,你冷靜點!”張天士攔住脾氣暴躁的秦叔。


    洋人被嚇得往後退了幾步,望著一臉掙紮的秦叔,轉頭就撞倒了蘇言。洋人踉蹌幾步,總算站好,指了指秦叔又指了指蘇言。


    “我說錯了,你還不算是粗魯的。”


    說著洋人快步走到床邊,望著床上臉色蒼白直冒虛汗的女人,趕緊從藥箱裏拿出一根體溫表,彎身便要去解素婉的衣服。


    “你幹什麽你!別動!”秦叔怒吼,“你個老流氓,給我走開,不許碰我家小姐!”


    “那是體溫表,量體溫的,你別激動行不行!”張天士攔住秦叔,趕緊解釋道。


    洋人被嚇的一動也不敢動,“對,這是量體溫的,要放到這下麵。”洋人指了指咯吱窩。


    蘇言眉頭一皺,走上前從洋人的手中拿過體溫表,看向一旁的春熙。


    “春熙,你來放。”


    “哦,好。”春熙接過,看了看有點蒙不知道怎麽用,“蘇先生,這怎麽放?”


    洋人無奈地皺了皺眉頭,伸手接過體溫表放在自己的腋下,“像這個樣子,一定要這個頭在裏麵,懂嗎?”


    春熙仔細地望著,點了點頭。


    “good!”洋人將體溫表遞給春熙。


    蘇言見此,攬住洋人的肩膀就將洋人扳過來背對著床。


    洋人明白蘇言的意思,無奈地攤了攤手。


    春熙將帳子放了下來,這才將體溫表按照剛剛洋人教的方法放到了素婉的腋下。


    春熙從帳子走了出來,“放好了。”


    洋人聞言,抬手看了一下手表,“那我們等五分鍾。”


    洋人望著房間裏四個人都一齊地朝著他看來,不禁覺得這五分鍾會十分難熬,便走到了一旁,擺弄著自己的藥箱。


    “蘇先生——”


    “蘇先生——出事了,蘇先生——”


    院子裏忽然響起男人驚慌的聲音,蘇言眉頭一皺,走了出去。


    “蘇先生——”


    夥計見到蘇言,快步跑了過去。


    “蘇先生,出事了,來了一群人闖進工廠將工廠裏麵的機器都搬走了!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做的,那一群人凶神惡煞的蠻不講理!”


    “什麽?!”蘇言眉頭緊皺,想要走,卻放心不下素婉。


    張天士聽到動靜走了出來,見著蘇言猶豫的樣子,抬手拍了拍蘇言的肩膀,“去吧,這裏有我們。”


    蘇言望著遮擋住內室的屏風,兩難的境地他更想留下,隻是、身不由己。


    蘇言趕到工廠時,工廠門口圍了很多人。很奇怪,三道灣在清河鎮屬於偏僻的地方,可是每次一出事總是能圍上來許多的人,吵吵嚷嚷比落在枝頭上的麻雀還要惹人心煩。


    “義兄,你來了。”


    千葉惠子見著走進來的蘇言,快步迎了過去。


    “裏麵是什麽情況?”蘇言往前走,卻被千葉惠子攔住路。


    “裏麵都空了,機器都被搬走了。”


    “什麽?!”


    蘇言往前走,千葉惠子就擋在蘇言的麵前。


    “義兄,要不你先別進去,景生君在裏麵,我怕你們……”千葉惠子麵露為難之色,“那天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景生君這幾天情緒一直不對,我怕現在你們倆見麵矛盾會更加的加深。”


    話音落,蘇言便見著葉景生從工廠裏走了出來。


    “既然少東家在,那我在這裏也多餘,告辭。”


    蘇言轉身,瀟灑離開。


    “義兄……”


    千葉惠子望著蘇言離開的身影,幽幽地歎息一聲,轉身望著一臉怨憤的葉景生,便走了過去。


    “景生君,你不要這個樣子,我們要不要去報警,畢竟這些機器可是花了不少的錢買來的。”


    “報警?”葉景生看向千葉惠子,眉頭一皺,“沒用的,現在的事情已經不是報警能夠解決的了的了!”


    葉景生一想起剛剛蘇言看他的眼神,他就恨,明明對不起他的是他們,他們憑什麽還甩臉色給他看!


    蘇言離開工廠直接來到葉乾坤的住所。


    “蘇先生,你來了。”


    早早地就在門口等候的李仲見著走過來的蘇言,微微頷首,嘴角一扯象征性地笑了笑。


    “久等了。”


    蘇言一開始還在想,明明葉乾坤已經答應了他不再為難葉家和工廠,可是今天突然就將所有的機器全部都搬走,這件事情來的太突然,發生的也奇怪。可是現在看到李仲在這裏等他,足以可以看出這是葉乾坤早就預謀好的。


    “蘇先生不要想太多,我家老爺說了,蘇先生進去之後自然就什麽事情都清楚了。”李仲微微笑著,語氣不溫不火,“蘇先生,請吧。”


    李仲做出一個‘請’的動作來。


    蘇言頷首邁步走了進去。


    走進大廳,蘇言便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葉乾坤,蘇言眉心微皺,走了上前,微微頷首道:“叔父。”


    葉乾坤聞聲吹了吹茶水,“仁甫啊,你可是比我想象中的要來晚了許多。”


    “仁甫方才又是牽製住,所以才來晚了。”蘇言聲音很沉穩,讓人聽不出什麽情緒來。


    “是因為我的那個侄媳婦的事吧。”葉乾坤嘴角彎了彎,喝著茶。


    蘇言眉心緊皺一下,看向葉乾坤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麽。


    葉乾坤眼皮一抬,見著蘇言一直看著他,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盞。


    “不要緊張,我就是隨口說說,再說了誰還沒個年輕氣盛的時候。”葉乾坤指向一旁的椅子,“來,坐下我們叔侄倆好好的聊聊。”


    蘇言皺緊的眉頭微微鬆了鬆,走了過去坐下。


    “聽說我那個侄媳婦生了病,現在身體怎麽樣了?”


    蘇言頷首,躲著葉乾坤的陷阱走,“這些天我很少回去,聽張叔說現在還昏迷不醒,高燒不退。”


    “很少回去?”葉乾坤笑了笑,“仁甫,我們都是男人,沒必要在我這裏還藏藏掖掖的。我聽說就在剛剛你還跑了三十多裏地去將一個西醫洋人給帶了回來,那場景,我想了想都不像是你仁甫能夠做的出來的。你在叔父的心中,那可都是沉穩冷靜遇事不慌的孩子,今日這般怕是真慌了吧。”


    蘇言抬眸,望著葉乾坤眼中的狡黠,禮貌性一笑,“老話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更何況那是景生的夫人,也是我的弟媳,縱然她是旁人,有生命之危需要到我我也一樣會不顧一切。”


    “好,好一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葉乾坤鼓了鼓掌,看向蘇言彎唇笑了笑,“仁甫,你這般至純至善還真是難得。隻不過好像我那個景生侄子並不領你情吧。”


    蘇言頷首,“我本就沒打算讓他領下。隻是叔父,你我之間明明有約定,為什麽你今日還將工廠裏的機器全部搬走?難道叔父不像要十六錦了嗎?”


    葉乾坤聞言十分無辜道:“仁甫,這件事情你可是冤枉我了。我可真沒打算去搬機器,隻不過我那個大哥啊,脾氣太倔,你說我好心好意的去看望他,他竟然還朝我發脾氣,他一發脾氣就讓我將那些機器全部搬走,你看我這也不是脾氣不好,容不得沙子,這不,就順著他的話將機器搬走了。”


    葉乾坤搖了搖頭,似十分的無奈,“不過仁甫,你可是知道的,我就算是搬走了所有的機器還了我的本金也勉強能夠還上利息,剩下的我便看在你的麵子上算了。”


    蘇言一聽到是葉乾鍾發了脾氣要搬走機器,眉頭皺了皺,這件事情變得就棘手多了。


    “仁甫,我還是那句話,隻要你將十六錦拿出來給我,這些機器就交給你處置。你是把機器送回葉家的工廠呢,還是送回蘇家,都由你自己做決定,怎麽樣,叔父帶你不錯吧。”


    葉乾坤眉眼帶著笑意,卻儼然一副老狐狸的模樣。


    蘇言聞言皺了皺眉頭,如今布莊沒了機器,那麽就少了很多的貨源,布莊裏的訂單就沒有辦法完成。


    “叔父,”


    “哎,打住。”葉乾坤打斷蘇言的話,“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不過我手下的那些人好不容易才將那些笨重的家夥抬走,現在如果再抬回去的話不僅對不起他們更是在打我的臉。所以,仁甫還是想一些其他的法子,就別在叔父這裏下功夫了。不過,仁甫也可以拿十六錦來交換。”


    葉乾坤微微一笑,像極了老謀深算的狐狸。


    蘇言離開葉乾坤的院子,心中盤算著布莊剩下的貨量夠多少的訂單,布莊裏的資金夠不夠運轉。


    蘇言望著麵前的分岔路口,一邊是通往布莊,一邊是通往他的院子,蘇言毫不猶豫地朝著他的院子走去。


    蘇言回到院子時,洋人早就已經走了。


    “阿彌。”蘇言望著站在廚房門口的阿彌出聲喊道。


    “少爺,你回來啦。”阿彌快步跑了過來。


    “阿彌,素婉她怎麽樣了?”蘇言努力控製住自己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正常一些,可是卻控製不住心,一顆心緊緊地揪在一起。


    “嚴小姐好多了。少爺你別說,這洋人的玩意還真的管用,那個洋人本來要打什麽針,還要脫.褲子,差點被秦叔給打出去。沒辦法洋人就隻能留下來了一些藥,說能夠退熱。嚴小姐吃了之後,出了一身的汗,現在已經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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