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景生站在原地,頭低著,肩耷拉著,整個人看起來沒有精神極了。


    “到家?收拾?”葉景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從小到大他被他收拾的還少嗎?!


    嗬……


    “少爺——”阿喜見著跌跌撞撞往前麵走去的葉景生,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想要去追。


    “不許追!”葉乾鍾站在馬車上,看了一眼漸漸走遠的葉景生,眉頭一皺,“跟我回家,不許去追!這個逆子!”葉乾鍾怒哼一聲,便坐進了馬車。


    阿喜見此,站在原地,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望著漸漸隱沒在人群裏的身影,阿喜皺著眉頭,不悅地跺了跺腳,還是上了馬車。


    阿四見此,一甩馬鞭,馬車慢悠悠地朝著葉家大院走去。


    ***


    秋季的天總是多變的,上午還是晴空萬裏,一轉眼烏雲便密布,一陣陰涼的風吹過,便帶下來了一場氣勢磅礴的大雨。


    雨聲稀裏嘩啦,瞬間原本熱鬧的街市上清冷了許多,人人都不願在如此大的下雨天裏外出,都願意待在自己的小房子裏。


    蘇言站在床邊,看著窗外的大雨,下的很大,雨下了沒有多久,地上,屋簷上就已經全部被打濕了。屋簷的簷角處還淅淅瀝瀝地往下滴著雨珠。


    蘇言看著那如同千絲萬縷的絲線般的雨線,眉頭不禁緊皺。他的心裏麵總是七上八下,始終都安定不了。總覺得會有什麽事情發生似的。蘇言眉頭緊皺,腦海裏一直浮現出上午時分,墓地裏,素婉的神情。


    那樣的悲痛欲絕,那樣的絕望受傷。蘇言心一痛,就像是被人拿著刀子從他的心口處挖下一塊肉一般的疼痛。


    他不想變成這樣的,他更不想看到這樣子的素婉。在他的印象中,葉家的少奶奶純真可愛熱心腸,待誰都是極其的溫和,對誰都是微笑著。是那般的溫柔,美麗,大方的一個姑娘。


    可是,


    蘇言低著頭,慢慢地舉起自己的雙手。蘇言望著自己的雙手,眉頭緊皺。


    可是,就是那樣好的一個姑娘,就毀在了他的手裏。蘇言,你都幹了些什麽!


    蘇言閉上眼,手掌握成拳,猛地錘在窗戶的木框上。


    雨聲淅淅瀝瀝的下著,聲音很大,很快便將拳頭落框聲給掩蓋了。


    手掌邊緣的疼痛讓蘇言恢複清醒和理智,整個人的心境也慢慢地平息了下來。


    望著窗外那絲絲縷縷的雨,蘇言眉頭緊皺,轉身拿起一把雨傘便快步地走出了房門。


    雨天的路是不容易走的,尤其還是山路,更加的不容易走。


    蘇言打著傘,走在被雨水衝刷的泥土路上,一個腳步一個坑地走著。不知走了多久,蘇言停了下來,在不遠處的墓地裏,果然看到了一個身影,跪在墓碑前,一動也不動。


    蘇言眉頭一皺,心中甚是驚愣,趕緊地跑了過去。那身影,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少……”


    蘇言走到跪在墓碑前的女子身邊,為她撐著傘,剛剛話到嘴邊卻又被他給咽了下去,重新開口,“嚴小姐,這麽大的雨,回去吧。”


    望著已經被雨水淋濕的人兒,蘇言的心是痛的,就連每一口的呼吸都是苦澀的。


    這樣的女子讓人心疼。


    素婉跪在墓碑前,一動也不動,看著墓碑上的字,素婉已經分辨不出來自己臉上流著的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


    “嚴小姐,你這樣是會生病的。”蘇言撐著傘,看著渾身已經濕透的素婉,心裏麵甚是著急。再這樣下去,非得發燒生病不可。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管。”素婉有氣無力地說著。嗓音已經嘶啞了,連語氣都感覺到似有若無的。


    蘇言聽了,眉頭一皺,負在身後的手不禁握緊。


    “嚴小姐,我知道通過今天的事情你不會再相信我。”蘇言低著頭,以平生第一次卑微的姿態繼續說道:“我知道我今日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維護葉家的尊嚴和顏麵。義父對我有恩,我不得不報。可是,我也傷害了你,嚴小姐,對不起。”


    蘇言覺得他過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是如此的對一個人心存愧疚。而這個人又恰恰是讓他莫名會掛念的人。


    “你沒錯。”素婉淡淡地說道,“我也沒錯。站在不同人的角度上來想,我問都沒有錯。錯的是這世事弄人,錯的是這命運天理。”素婉悲切地笑著,雙眸裏空洞無神。


    蘇言雙唇微微抿了抿,想要勸的話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麽去說。蘇言看著麵前的墓碑,上麵刻有‘慈父嚴公浩華之墓’。蘇言舉著傘,一掀衣袍跪了下來。雙膝跪在地上的那一刹那,激起了不小的水花。


    “嚴老爺,我蘇言在此向您保證,從此以後絕不會讓素婉再受半點的委屈!”


    蘇言字字句句說的是鏗鏘有力,字字清晰而又認真。


    素婉眉頭微微你蹙了蹙,餘光裏隻是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便覺得自己的眼前突然昏暗了起來,整個人覺得暈眩眩的,感覺天翻地覆似的。


    素婉想要睜開眼睛,卻怎麽也睜不開,隻覺得什麽都沒有了,隻是耳邊好像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聲音還很是著急。


    “素婉——”


    ***


    “小二,拿酒來!拿酒來——”葉景生不耐煩地拍著桌子,手中的酒杯再一次沒有了酒。桌麵上七七八八地倒了許多的酒瓶。


    小二聞聲,端著一壺酒走了過來,看著桌麵上七七八八的酒瓶,不禁吃了一驚。再看看麵前的客人,胡言亂語,臉色漲紅,神誌不清,典型的酒鬼。


    小二搖了搖頭,將手中的酒瓶放在了桌麵上,“這麽年輕,怎麽就成了一個酒鬼了呢?!真是可惜了了。”


    小二將手巾甩在胳膊上,搖了搖頭之後,便走出了包廂。


    “喝……來喝……”葉景生摸到了新上來的酒壺,仰著頭直接就喝了起來。辛辣的酒嗆的他嗓子疼,可是被嗆了那麽一嗆,心裏好像就好受了許多。


    “一醉解千愁,喝……”葉景生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自言自語道。說著,便仰頭喝了起來。


    “素婉,我混蛋,我是混蛋,當初那麽對你,你還是對我不離不棄,可是我……我卻還是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的事,對不起……對不起……”葉景生趴在桌麵上,整個人已經喝的是醉醺醺的了,一張臉也漲得通紅,渾身的酒味。


    “裏麵誰啊?”掌櫃的聽到動靜,朝著那包廂看了看,卻看的不太清楚,便叫來了剛剛送酒的小二。


    小二笑了笑,“葉家的少爺,葉景生。沒想到,也是酒鬼一個。”小二不屑地笑了笑,是不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們總是喜歡喝酒玩樂呢?!怪不得,嚴家的小姐不願意跟著她。


    他要是女的,她也不願意整天和一個酒鬼搭夥過日子啊!


    “葉家少爺?”掌櫃的眉頭皺了皺,“喝了多少了?”


    “這個數。”小二豎起九根手指頭。


    “這麽多?!”掌櫃的一驚,“嘖嘖嘖,這是遇到什麽事了這是。”


    “還能什麽事,說不定他本身就是一個酒鬼呢。怪不得人家嚴家姑娘不願意跟著他,要跟他和離。這要是我妹子嫁給他,我也得讓她和離去。”小二翻了翻白眼,不屑地說道。


    “行了,就你話多。”掌櫃的嗔怒了小二一句,“你快去葉家找個人把他給接走。不然,照他這麽一個喝法,別說是酒錢了,到時候再耍酒瘋,那就得不償失了。快去!”


    “哎,我這就去,掌櫃的。”小二應道,便趕緊地跑了出去。


    掌櫃的走進包廂看了看裏麵趴在桌子上的葉景生,不禁搖了搖頭。


    “年輕人總是這麽氣盛,不好,容易吃虧的!”


    掌櫃的搖了搖頭,便繼續走到了櫃台後麵算起帳來。


    ***


    “你說什麽?!少爺跑去喝酒了?!”一直守在門口的阿喜聽著前來報信的小二的話,眉頭一皺,心裏麵有些不高興。


    上一次少爺喝酒的時候就差點鬧出大事,還險些把人家酒家給砸了。這一次……


    阿喜實在不願意多想,趕緊叫來阿四套好馬車,跟著小二一起去了酒家。


    “少爺,少爺——”


    “你們二位這是?”掌櫃的看著走進來的一男一女,不禁上前迎著。


    “掌櫃的,他們是葉家的人,來接那個葉家少爺回去的。”小二從門外跑了進來趕緊解釋道。


    “哦,原來是葉家的人,你們家的少爺就在包廂內,不知能否先把你們家的少爺的酒錢給結一下。一共是兩塊銀元。”掌櫃的麵帶笑容,客套的不客套的話都一起的說了。


    阿喜聽到兩塊銀元,心裏麵還是有些的心疼,從自己的荷包裏取出來了錢交給了掌櫃的。


    這錢還是結婚的那天,爹給她的。


    “少爺——”阿喜顧不得想的那麽多,趕緊跑到包廂裏麵去,果然看到了自家的少爺喝的醉醺醺的趴在地上,手裏還緊緊的抱著酒瓶。


    “少爺,你怎麽喝這麽多啊?!”阿四見著桌麵上的酒瓶不禁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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