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一聲清脆女音叫住了往花園走去的丫鬟迎春。


    “三太太。”迎春一抬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連忙低頭恭敬地喊道。


    明珠站在長廊中,抬手擋了擋屋簷外的陽光,最終放棄走出去的想法,“你,過來。”


    迎春聞聲,不敢不從,隻能端著茶杯走到了三太太明珠的麵前。


    “三太太。”


    “你這兒著急忙慌地要去哪?”明珠雙手抱臂,掃了一眼迎春木盤裏的茶杯。聞著兒味道,應該是家中新進的龍井。


    “回三太太的話,家裏來了客人,管家讓奴婢送茶去。”迎春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客人?”明珠眉頭微皺,什麽客人都需要用今年珍貴的龍井招待。莫不是又是哪來的小狐狸蹄子。明珠念此,眉頭緊皺成川,伸手理了理剛燙卷的頭發,“把茶杯給我。”


    “啊?”迎春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啊什麽啊!聽不懂是嗎!”明珠眉頭一皺,明顯的怒意。


    “奴婢不敢。”迎春低著頭,將手中的木盤雙手呈上。


    明珠看了下木盤,伸出手,隻端起木盤裏的茶杯,挪動著婀娜的身姿沿著長廊走向花園。


    葉乾坤這些年在外打拚賺了不少,又跟著時代的變遷,順應著局勢,做著新工業的發展,所以家裏大大小小也頗具有西洋範。白牆黃瓦,獨立的小洋樓,洋樓後是寬大的花園。


    此刻明珠順著走廊,一路走到花園。隻見草坪傘下,一個女子坐在椅子上。因背對著她,所以看不到長成什麽模樣。


    “哼!還真是狐狸蹄子。”明珠冷哼一聲,走了過去,將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自己則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麵前坐在椅子上之人。眉清目秀,看起來倒還真是養眼。


    素婉原是坐在這裏等著葉景生,桌上突然來的響動讓她一驚。一回頭,隻見一個身著、暴露衣服的女人站在她麵前。衣服的樣式很是奇怪,沒有袖子,大腿兩側還有開縫,實在是暴露之際。


    素婉有些不知所措,慢慢地站起身,“你、你是?”


    明珠望著唯唯諾諾的素婉,莫名的好笑,一轉身,坐在椅子上,頗有威嚴地望著站起身的女人,“小妹妹,你到我家來,卻問我是誰,你不覺得好笑嗎。”


    “你、你家?”素婉愣了愣,偷偷地打量了麵前女人幾眼。妝容妖豔,看樣子也不過二十來歲的樣子,卻顯得及其老成。“你、你是嬸嬸?”


    “嬸嬸?!”明珠一愣,眉頭緊皺,這是什麽奇怪的稱呼?!


    “你到底是誰?來我家做什麽來了!”明珠有些不耐煩,看著眼前一臉乳臭未幹的毛頭丫頭失去了耐心。


    “我、我、”素婉一緊張,倒有些結巴。


    “素婉。”


    葉景生走了過來,打破了兩個女人間的僵局。


    明珠優雅地翹著二郎腿,看著走過來的男人,不禁上下打量了起來。


    長的還很俊,比之前跟她搭戲的書生還要俊上那麽幾分。


    “素婉,你沒事吧?”葉景生望著素婉,察覺到素婉有些不對勁。


    “沒事。”素婉搖搖頭。


    “你又是誰?”明珠打量著葉景生,越看越覺得俊俏。


    葉景生聽到聲音,這才正眼看向明珠,微打量了下明珠的穿著,葉景生心裏明了。想來應是叔父的女兒了吧。


    “在下葉景生。”


    “葉景生……”明珠細細品味著這三個字,“你與我家老爺是什麽關係?”


    “老爺?”葉景生一愣,詫異地望向椅子上的明珠。


    原來她不是叔父的女兒,而是、


    葉景生微點了下頭,以示禮貌,“他是我的叔父。”


    “叔父?”明珠眉頭一皺,“我怎麽沒有聽說過老爺他還有個侄子。”明珠帶著幾分懷疑的目光打量著葉景生,隨後又看向素婉,“那她是你什麽人?”


    被點名的素婉條件性地往後一退。葉景生伸手順勢握住素婉垂在身旁的手,“這是我的妻子素婉。”


    ‘我的妻子’這四個字猶如電擊般直觸素婉全身,隻能愣愣地看著葉景生,心裏有著說不來的情緒。


    “妻子?”明珠看了下兩人緊牽的手,又打量了下兩人,倒還挺搭。隨即眉梢一挑,剛剛差點把她當成了又一個勾搭老爺的小狐狸蹄子。


    “今日多頭冒犯還請見諒,我們這就告辭。”葉景生很不舒服別人一直打量自己的目光,便匆匆說道。說完便牽著素婉的手,轉身離開。


    “哎、”明珠還未反應過來,便隻見兩個人越來越遠的身影。


    “切。”明珠環抱住手臂,翻了翻白眼。


    從未見過冒犯還冒犯的這麽拽的。


    “景生,和叔父聊的怎麽樣?叔父同意幫我們嗎?”


    一路上,素婉仰著頭帶著期待望向葉景生。


    葉景生不語,一直拉著素婉走出了大門。


    “回去再說。”


    簡短的回答讓素婉隱隱約約感覺到可能不是那麽的順利,所以,也就乖乖的閉了嘴,一路上跟著葉景生,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


    葉乾坤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聽著前幾日三姨太明珠淘來的西洋物飾收音機裏放出的戲劇。


    這隔著盒子聽和當麵聽的感覺還真是不一樣。相比之下,他還是更喜歡三姨太在他麵前唱戲。那樣才生動有趣有感覺。


    “老爺,門外有人要見您。”


    管家李仲走了進來,俯身在葉乾坤的耳邊輕聲說道。


    葉乾坤睜開眼,看了一下身旁的管家,眉頭微微一皺。


    今兒是個什麽日子,怎麽要見他的人這麽多。聽個戲都聽不安生。


    葉乾坤有些情緒,揮了揮手,“什麽人。”


    “說是老爺您的熟人。”李仲回應道。


    “熟人?”葉乾坤眼珠子轉轉,突然一笑,“我葉某人多少年沒熟人來拜訪了,今兒一來就來三。讓他進來吧。”


    “是,老爺。”李仲得了回應,便走了出去。


    葉乾坤手指隨著戲曲輕輕地敲動著桌麵。


    “二爺好閑情。”


    葉乾坤睜開眼,順著聲音望去,隻見門口進來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男子,帽子壓的極低,看不清五官。


    “你是誰。”葉乾坤上下打量,實在看不出來是什麽熟人。


    隻見男子在堂前站定,伸手慢慢地拿下男子,露出精致的五官。


    隻見其唇角一彎,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小侄蘇言,字仁甫,見過二爺。”


    ——


    “景生?”


    素婉望著坐在凳子上的少年,試探性地喊出了聲。從回到客棧一直到現在,景生就一直坐在這兒,不說一句話。


    “景生,吃點東西吧。”素婉將晚飯擺好,拿起筷子雙手遞向至葉景生的麵前。


    葉景生望著麵前的筷子,伸手接了過來,在指尖輾轉間又隨即放了下來。


    素婉眉頭微蹙,看著被放在桌麵上的筷子,擔憂地抬頭看向身旁的葉景生,“景生,到底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


    葉景生抬起頭,看著素婉,半晌才說道,“素婉,我們將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嗯?”素婉不解。


    葉景生深呼一口氣,眉頭緊皺,“我們隻知道要找到叔父,卻從未想過叔父不肯幫我們怎麽辦。也是,朝代說更替就更替,世道尚且不穩定,更何況是失去聯係這麽久的親情呢!”


    “叔父為何不肯幫我們?”素婉坐了下來,心裏隱隱不安。如果連叔父都不肯出手相助,那麽,葉家豈不是真的完了。


    “沒有利益。”葉景生憤憤說道。


    “什麽?”素婉詫異。


    葉景生望向素婉,目光中帶著怒火,“素婉,你知道嗎,和一個商人談論親情是最愚蠢的表現。因為,在他們的眼裏,沒有親情,沒有血緣,有的隻有永久不變的利益!”


    “我早就該想到,一個可以拋棄家鄉這麽多年來做到無音訊的人,在利益的麵前該是有多麽的無情。而我,還傻傻的去找他討叔侄情,真是愚蠢至極!”葉景生憤恨地一拳搗在桌子上。


    素婉心中咯噔一下,“景生,你別這樣。事情或許還有轉機。就算,就算叔父不幫我們,我們也可以自己幫自己啊!!”素婉握住葉景生的手,“這世上沒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景生,不要放棄好不好?我們還可以另謀別的出路。”


    葉景生有些動容,手掌微動,抬起來覆蓋住素婉的手,“放心,素婉。我不會放棄。就算前麵的道路再艱辛,我也會堅持下去。”


    為了不負父親的囑托,也為了,不負、你的信任。


    “嗯。”素婉的心稍稍安穩了些,“那,景生,我們接下來怎麽辦?”


    葉景生抬起頭,目光深沉,“容我想想,再去試一試葉乾坤。”


    既然他喜歡利益,那麽,他就和他談利益。


    “嗯。”素婉點點頭,“景生,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說動叔父的。”


    葉景生回握住素婉的手,微微扯動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來。


    如果不是肩上的擔子迫使他不得不往前,他還真不想說動那麽一個利益熏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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