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們都相信!”剩下的兩名繡娘異口同聲地說道。


    素婉望著素娘又看看其餘的兩名繡娘,雙唇緊抿,眼眶盈出熱淚。


    都道患難見真情,沒想到,到最後可以風雨同舟的還是跟著布莊年歲長的。


    “謝謝。”葉景生這一聲說的真誠。他剛聽莊叔說繡娘們紛紛要走時,是挺生氣的,不過當他想通了要走的人留下來也沒有用時,也就沒有抱著一絲的希望。不過,現如今,還有人肯留下來,肯相信葉家,這是對他最大的鼓舞和激勵。連外人尚且都願相信葉家會重新振作,那麽,他又有什麽理由不去努力呢。


    ——


    “都破產了,還耍少爺脾氣,什麽人呢這是!”


    “就是。”


    金雲抬起頭,金晃晃的陽光晃的她睜不開眼,伸出手遮擋住陽光才能勉強看清金匾上‘錦繡布莊’這四個字。磨了磨牙,心裏怨的直發恨。“就這個破地方,請我來我還不稀罕地來,走,姐妹們!”


    金雲氣憤地一甩手,卻發覺身後有些不對勁,一扭頭,隻見其餘三個年輕繡娘小心翼翼地看著她。“你們這麽看著我做什麽?”金雲眉頭一皺,被看的心裏毛毛的。


    “雲、雲姐。”三個繡娘中年歲最小的風鈴弱弱地問道:“我們離了葉家去哪兒、討活幹呢?”其實剛剛她覺得少奶奶說的對,就算葉家沒落了,可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呀。


    金雲腳步一頓,往風鈴麵前走近了幾分,一雙鷹勾般的眼淩厲地打量著風鈴,“怎麽,這麽快就後悔了!”


    風鈴一嚇,身體寒顫了幾分,腳步不由得往後退了退,頭僵硬地搖著,“沒...沒...”


    金雲直起腰,掃了其餘兩位繡娘一眼,麵無表情道:“既然你們選擇了我,我金雲自然就不會讓你們餓肚子,沒活幹。”金雲頓了頓,看著金晃晃的金匾,唇角微勾,“走,我們領賞去!”


    ——


    “文老板,我可都按照您的吩咐將葉家的那些繡娘都挑撥地離開了葉家。那麽,我、”金雲卑躬著身體,小心翼翼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隻聽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文三放下手中的瓷杯,伸手撣了撣衣袍,漫不經心地言道:“雲娘,你也是我廠中的老人了,怎麽做事如此不可靠。讓你挑撥葉家的繡娘離開,怎麽還有人留下。”


    “這、”金雲眉頭微蹙,“文老板,您也知道,葉家的繡娘已經基本上離開了,就留下素娘那三人,也成不了什麽大氣候的。”金雲笑的一臉討好。


    “成不了大氣候?”文三看向金雲,眼神裏散發著絲絲冷意,看的金雲的笑容慢慢地凝固收斂起來。


    “行了,你走吧。”文三收回目光,語氣帶著冰意。


    金雲站在原地有些籌措,弓著身子,小聲地說道,“文老板,那我們先前說好的……”


    文三抬起頭,望向吞吐的金雲,眉梢一挑,“事情沒辦好,還想討賞?”


    “這、”金雲眉頭緊皺,“文老板,我知道這事做的不太徹底,可、可不是走了大半了嗎。而且,我也答應了下麵的人帶她們討活計,若您不賞,我這、這也沒法交代呀。”金雲越說越急,心裏怨恨起了那未走的三人。莫不是,讓這三人斷了她的財路!


    文三挑眉,“沒法交代?”


    “嗯嗯!”金雲連忙點頭,眼神裏帶著期許與懇求。就像是落了樹的秋葉,跌進了泥土,受人碾壓,卑微至極。


    文三勾唇一笑,手指輕捏著茶蓋“砰”的一聲又放下,“隻要你再幫我辦件事,事成之後,在原先的利上再加兩成。而且你和你手下的人,我也會安排一個好的活計。”


    “兩成?”金雲愣了愣,腦子飛快地轉動著,加了兩成那可是不小的一筆錢。


    “怎麽,幫還是不幫?”文三手指輕輕滑動著杯蓋,語氣漫不經心。就像是一個老成的獵人,在逗弄著股掌之中的獵物。


    “幫!”金雲上前一步,眼中折射著貪婪。


    文三微微一笑,勾了勾手。隻見金雲附耳過來,文三低聲地說著。金雲的神情慢慢地由貪婪變成了驚愕最終散發著冷意。


    ——


    春意漸起,夜倒還有些薄涼。一輛掛著黃燈籠的馬車慢悠悠地停在布莊門前。趕車的馬夫,打著燈光,放下矮凳,小心翼翼地從車上扶下一個身披素錦的披風。


    “少奶奶,您先進去,阿四把馬車趕到後院。”阿四將矮凳拾上馬車,便上前敲了敲布莊的門。


    “好。”素婉微微點了點頭,拎著手中的食盒走到布莊的門前。


    隻聽裏麵有夥計趕來的聲音,阿四這才放心跳上馬車,往後院趕去。


    “來了來了,誰啊!這半夜三更的。”趕來的夥計不滿地發著鬧騷,打開了房門。


    “少奶奶。”等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夥計一個激靈,恭敬地喊道。


    “抱歉,這麽晚把你擾起來。”素婉望著夥計,對他先前的鬧騷省是覺得抱歉。


    “少奶奶您言重了,快請進。”夥計連忙讓路。要是知道是少奶奶,他肯定會快步地跑來。


    “這麽晚了,少奶奶您怎麽來了?”夥計將素婉迎了進來後,又將房門關好。


    素婉眉目微垂,看著手中的食盒,“今兒景生未回家,我想他應沒有吃飯,便來送點膳食。”


    夥計聞言,看向那不大不小的食盒,會心地一笑,“少奶奶,您可真是少爺肚裏的蛔蟲。少爺到現在還沒吃飯呢,您來的正好。少爺現在正在書房裏對賬呢。”


    素婉垂眸,微微抬起,看向一旁的被卷簾遮住的側門,眉梢微顫,將手中的食盒遞向一旁的夥計,“還是你送去吧。”


    “少奶奶您這?”夥計有些不明白,撓了撓頭,“少奶奶為何不親自送去?您這兒來都來了。”


    素婉垂下眼眸,眼底流露出絲絲失落。她去,想來又會惹了厭煩。“我、我怕打擾景生、”


    “少奶奶,我肚子疼!肚子疼!先去趟茅廁!”夥計激靈地捂著肚子,飛快地跑開了。


    “哎、”素婉望著很快就跑的沒影的夥計,眉頭微微一蹙,低下頭望著手中的食盒,醞釀了許久,終走了過去。


    夥計躲在柱子後麵,望著走向書房的身影,深深地舒了一口氣。為自己的聰明暗暗地竊喜,少奶奶人這麽好,少爺一定要珍惜啊!


    ——


    夜兒很靜,靜的連躲在草木叢中的不知名鳥兒的低叫聲都能聽的一清二楚。素婉拎著食盒穿過長長的走廊,長著嫩葉的青藤蔓延在木樁上,蜿蜒向上,在黑暗中,像極了吐著芯子的蛇。


    在亮著黃光的房間前,素婉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站在房門外,有些猶豫,止步不前。


    素白的紙窗上,在燭火的搖曳下映著黑色的人影。模糊卻又清晰,不用細看,便知是誰。


    素婉垂眸,深吸了一口氣,調整自己的呼吸,唇角微彎,走了上前,蔥長的手指輕扣在房門上。


    “進來。”


    房間裏,不出所料傳來男子的聲音。隻是富有磁性的聲音裏,帶著絲絲的疲憊。


    素婉聽了,眉頭不經意地皺了一下,便伸手推門走了進去。


    寬大的屋子裏,裝飾簡單,兩張書架,一張方形的案桌,還有一個低頭認真的少年。燭火搖曳下,少年伏案的身影認真而又迷人。素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傻傻地站在原地。


    這樣的景生,專注的讓人移不開視線。


    許久未聽到動靜的葉景生,抬起頭看去,卻見素婉愣神地望著他,手中的筆微微一頓。“你怎麽來了?”


    葉景生放下手中的筆,繞過書桌,走近了幾分。剛剛不是叫阿四送她回家了嗎,怎麽又會出現在這兒?


    素婉垂下頭,躲過葉景生的眼神,自己腳步微微往後挪了挪,與葉景生保持一定的距離後,便將手中的食盒放在身旁的圓桌上。“我、送些膳食給你。”素婉從食盒裏端出一盤精致的糕點,“這是我叫阿喜做的,你嚐嚐。”


    葉景生望著桌上的精致糕點,心裏倒有些堵悶。


    食盒一共有三層,一層糕點,一層小菜,還有一層、素婉低著頭,倒有些猶豫不決,慢慢地打開最後一層盒層。裏麵是用青瓷碗裝著的白粥。葉景生看著,眉頭微微舒展,心中不知怎的突然暢快了不少。


    素婉端著瓷碗,低著頭,小聲地說道:“這粥有些涼了,我去熱熱。”


    說完,便快步地走了出去。其實,她是怕景生突然說不用了,因為,他不喜歡。


    “素、”


    素婉走的太快,以至於葉景生連名字還沒有喊全,人就不見了身影。看著桌上精致的糕點和小菜,葉景生坐在凳子上,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麵。一下又一下,沒有規律,卻也不擾人。就像他此刻的心,跳的一下又一下,卻又不知道在想什麽。腦子裏很亂,卻又一片空白。


    倒真是:說不清,道不明,心中空白月。


    ——


    素婉抱著裝有白粥的瓷碗借助著月光,慢慢摸著走到廚房。因為夜已經深了,所以廚房早就熄了火,滅了灶。素婉推開門進去時,房間裏沒有一點燈亮,素婉隻能憑借著雙手慢慢地摸著燭台。終於,在灶台上摸到了燭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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