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所當然的抱住了喬鶴枝的腰:“你說呢?”


    喬鶴枝臉一紅,未做言語,隻用力甩了一下韁繩:“駕!”


    一陣疾風過臉,駿馬奔騰而去,這種肆意迎風的暢快感,上回感受到還是在馬場的時候,不過他才享受了一瞬,緊接著就在地上了。


    他一隻手圈著喬鶴枝被腰封束的別樣纖細的腰,還空出一隻手來朝兩個貼身仆從揮了揮手,一臉的得意。


    可惜這般縱馬未曾持續多久,馬兒衝出長平巷子,外頭就是熱鬧的街市了,喬鶴枝勒停了馬:“要回去了嗎?”


    “馬都還沒跑盡興,回去做什麽。在街上慢慢溜溜吧,昨兒個我見著有賣糖炒栗子的,去晚了些都賣盡了,今兒整好去買。”


    喬鶴枝無可奈何又慣著人:“那你虛扯著韁繩,到時候別人就會以為是你在騎馬,如此也不會有人笑話了。”


    方俞按照小喬的安排行事,這要放在他們那兒,媳婦兒會騎馬是件多長臉的事情,偏生這裏要礙著礙那的,他也隻能入鄉隨俗。


    不過確實他扯著韁繩,也就沒有異樣的目光了,不過還是不乏有人觀看兩眼,帶著自家小哥兒出門騎馬的人畢竟不多。


    寶興茶樓三樓敞著窗,正在對飲吃茶的兩人瞧著年節街景,一眼掃見樓下騎馬經過的兩個人,季韞祿驚呼:“那不是方兄嗎!”


    李昀聞聲望去:“可不正是。”


    “方兄,好雅興啊!”


    李昀探出頭,大著舌頭喊了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小喬:也不知道現在把人丟回河裏還來不來得及~


    第33章


    方俞聽著熟悉聲音又從頭頂傳過來,他抬頭:“李兄,季兄也在啊!”


    “聽說方兄前些日子騎馬受了傷,我見時下方兄神采奕奕,可是身子大好了?竟還有這般閑情逸致帶著……”


    兩人並不識得喬鶴枝,隻從樓上瞧下去從身形上分辨出是個小哥兒,因先前交往各自都未曾談及過家中事,也怕是稱呼錯了惹出非議來,話便未說完。李昀見多識廣,自是知道男子多風流,京都上帶著相好在街市上玩樂之人諸多,倒是少有帶妻室出門的。


    不過方俞嘛……據他了解倒是不像有相好之人。


    “慚愧慚愧。”方俞道:“忘了介紹,這是我夫郎。”


    喬鶴枝聞聲也勒停了馬,還得是悄悄的不發出聲音,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熟人,聽見方俞樂嗬嗬的還跟人打招呼攀談起來,他恨不得扯塊布把他的臉給遮上,自然,自己的也要遮住。


    但話頭至此,他也隻能硬著頭皮衝兩個書生點頭致意,以似行禮了。


    李昀見馬上之人麵容俊秀,倒是頗有些美貌,也難怪方俞會出門遛馬都帶著,不由得戲謔了方俞一句:“聞名不如一見,想當初和方兄結識還是因正夫的一手好廚藝,方兄教正夫騎馬當真是恩愛羨煞旁人啊。”


    方俞笑了一聲,再實誠不過:“見笑了,我並不會騎馬,是夫郎帶我溜溜馬。”


    喬鶴枝睜大眸子暗瞪了方俞一眼:怎麽這也說!


    方俞也睜大眼睛回看了過去:本來就是啊~


    李昀和季韞祿聞言怔了一下,不由得相視一眼,縱使是再一本正經不過的季韞祿也忍不住眉梢染笑,一腔子的話到嘴邊上,也隻吐出了句:“方兄當真……好雅興!”


    “也實在是少時家貧,未得機會學習馬術,今下嶽家送了兩匹好馬,我也上進一回,莫等他日露怯。”方俞擺了擺手:“走了兩位仁兄,就不擾二位喝茶了,改日再聚。”


    瞧著馬兒踏著長街的青石板一路而去,季韞祿笑著搖了搖頭:“方兄果真是個奇人,是半點不怕折麵子的。”


    李昀卻是目光毒辣:“平日也是要麵子的,不過沾染上他夫郎的事情也就不要麵子了。實在是離譜,我方才見他夫郎分明就是溫婉賢良的模樣,上回吃酒喚他一道,尋了幾個妓子作陪,他非說家中管的嚴拘著不肯喝,直等我把人叫退了才喝。”


    “果真還有這等事?”季韞祿道:“我卻也聽說過些閑言碎語,聽聞他娶的是茶商喬家的獨子,頗有棄讀書人風骨交結富商之心,不過今日我一觀倒是不盡然,似是原本與喬家公子便兩情相悅。再者方兄句句坦蕩,並未有藏掖之態,倒是令人欽佩。”


    李昀喝了口茶:“到底還是方兄日子過得痛快,是個明白人。”


    這頭喬鶴枝和方俞尋找了糖炒栗子的小鋪子,將馬兒拴在外頭的樹上,喬鶴枝道:“方才兩位可是同窗?”


    “都是瀚德書院的,並不在一個課室。”說著方俞又添了一嘴:“便是今日清邀帖時,瞧見的學政府上的李昀,通判府的季韞祿。”


    喬鶴枝聞言眉心一緊:“你怎生不早些告訴我,也一點不知遮掩,不怕私底下笑話你去。”


    “他們並非是那起子私下說閑話之人,否則我也不會與之結交了,你別憂心。再說了,我這不過是同你騎馬遛彎而已,那李昀還尋著我吃酒狎妓呢!我今日有什麽便說什麽,也算是透底,若是他們嫌我以後定然會自行疏離,要是一味瞞著,他日從別人口中得知些什麽,恐怕還更容易起齟齬。”


    喬鶴枝細細想了一遭,覺得方俞所言也確實有理。


    遛馬事小,他是怕這些門第出身高的讀書人瞧不起商戶出身的他,隨之也不待見娶了他的方俞,下意識的便想掩藏著這些事情,正如方俞所言,掩蓋得了一時卻是掩蓋不了一世,若一早就把這些擺在了明麵上,他日也不會因這些事情而而起爭端,若交往多了,感情深厚了再因家世不和而分道揚鑣,反倒是更令人歎惋。


    他覺著方俞在看待許多事情上著實比他要明晰的多,但還是凶巴巴的看著人,道:“那、那也是你們男子尋日裏的交際,時下你結識之人頭次見我便是這麽一番景象,還不知怎麽笑話我,你過些日子做東請客,我彌補一二今日不周。”


    方俞握著喬鶴枝的手:“好好好,都聽你的安排。”


    年節幹果鋪子裏生意頗好,四處都是前來買小食的,宴請客人打發時間都用的上,席麵兒上擺個盤拉,打發孩子抓一把逗開心啦,烤著火盆嘮嗑剝著吃都舒坦。


    兩人本是打著主意來買糖炒栗子的,本地的栗子雖然不大顆,但是飽滿粉糯,趁熱剝開又香又粉,油紙袋子裏裝了一小袋就夠剝好久了。


    既是逛進了鋪子,方俞也沒舍得買了栗子就走,就四處瞧著新鮮了。


    什麽幹紅棗,野枸杞子,南瓜子等幹貨一大麻袋一大麻袋的置放著,這時代尚未有瓜子,他逛了一圈也未瞧著,倒是有些遺憾,畢竟瓜子可是幹果裏頭的傑出代表。


    雖然沒有瓜子,但是這會兒有瓜子的替代品,西瓜子。


    這西瓜子並非是夏日裏所吃甜穰的西瓜的籽,而是一種叫打瓜的籽,形狀扁平比吃的甜西瓜籽要大很多,有些像南瓜子。


    時下酒樓茶肆裏多用的都是這種西瓜籽,前陣子家裏也買了一些,他瞧見陳氏在屋裏嗑的挺樂嗬。他倒是也嚐過,脆香脆香的,不過就是隻有原味一種口味。


    “鶴枝,我們再買些西瓜子回去吧。”


    方俞琢磨了一下,後世的西瓜子和瓜子都有好多種口味,像是鹹口的、奶香的、綠茶的、甚至還有藤椒味兒等等~既然書茶齋的小吃味道尋常寡淡沒有特色,那他們自家做點別的口味出來,也是能討個新鮮的。


    他把自己的想法同喬鶴枝分說了一二,喬鶴枝笑道:“說起這吃上,你總是能別出心裁。那且多買些回去先做來試試,若是能成的話也不枉一番折騰。”


    “好。不過這鋪子裏的都是些幹貨,要想做別的口味,還得是生的西瓜子才好入味。”


    兩人在店老板處要到了產生西瓜子的農戶處,西瓜子算是民眾休閑食品,吃的人多,種植的人也便不少,倒是也好買。


    清洗幹淨西瓜子,瀝幹炒熱,加入鹽糖混合水入鍋與西瓜子一並炒製,待其幹燥炒熟。


    喬鶴枝本就有手藝在身上,對把握火候等一應事情可謂是手到擒來,在方俞跟背詩一般的方法論指導下,竟然還一次就成功了。


    倒是也得感謝方俞以前就愛研究記錄美食,雖然自己並不會實操,但是記得理論。


    經過鹽糖炒製的西瓜子味道自然是更加豐富了,香脆又有一種鹹甜味道,磕的是停不下嘴來。


    東西雖是好,但是像鹽糖一係物品在當下卻也是頗有價格的,尋常人家也是經不起這樣的折騰,也不單是鹽糖,像方俞想折騰的幾種口味,像是抹茶、藤椒、醬油等等口味都是用精貴的食材製作。


    也並非是當今的人不懂得研究吃食,西瓜子這般普及還是隻有一種原味,也實在是折騰別的口味折騰不起來,成了便產生大筆的收益,不成可就糟蹋了油鹽精貴的調料。


    按照著鹽糖炒西瓜子的方式方法,做別的口味的西瓜子其實也不過是換湯不換藥,無非要斟酌比例,不能把味道做的太重了,否則既人又費料,得不償失,不過有小喬在,倒是做幾種口味下來都鮮少翻車~


    兩人足足在小廚房裏折騰了一日時間,喬鶴枝係著圍襟在鍋灶前忙碌,方俞便在一旁拿著筆紙記錄,記配方,記火候,記時辰……躥上躥下的,瞧著比喬鶴枝還忙碌,分明是操勞辛苦之事,兩人這般搭配下來,忙活了一日竟然也不覺得厭煩和疲乏。


    天色暗下來時,兩人做好了四種口味的西瓜子,加上一個原味,正好是一個五拚盤。


    方俞心情極佳,送了不少西瓜子到長壽堂,家裏的下人又一人得分了一把不同口味的嚐鮮,個個兒還團在一起交換著口味嚐,都是精貴料子做出來的吃食,外頭時下還吃不著,捧著一捧都歡喜的不成樣子。


    “你的點子倒是真多。”


    喬鶴枝捧著西瓜子,心下也是抑製不住的高興,雖說是自己親手做出來的,但沒有方俞說方子,也是難往這頭上去想。


    方俞嗑了幾顆,其中他最喜歡的是抹茶味,留著一股茶的清香,還是特地用喬家茶葉炒製的,屆時放在書茶齋做小吃食可謂是應景,想必到時候也暢銷:“我瞧著味道都好,裝封一些送到你們家去,也好叫嶽父嶽母嚐嚐咱們的手藝,嶽父大人送了兩匹好馬來也沒有什麽回送盡孝心意的,時下這西瓜子正好派上用場。”


    喬鶴枝欣然點點頭,方俞記掛著他的母家,他自然是高興的,便立刻吩咐了絲雨去辦。


    新鮮又不落新意且家常實用,方俞覺著在書茶齋上鋪前還可以做個精致的包裝送人,在宴會上也是很拿的出手的,到時候赴宴李昀和季韞祿正好送出去,素日裏吃酒空著手就罷了,年節的時候拜訪不送點禮品就有些失禮了。


    第34章


    年初十二李家宴請,方俞原本以為是李昀做東請客下的帖子,等去了才發覺是在學政府上做客。


    原本他隻準備了五種口味的西瓜子,另外又準備了兩支改良版精致的鉛筆,用上好的金箔和錦盒包整還是很拿的出手,但是小喬檢查時覺著還是單薄了些。


    雖然他準備的是稀有市麵上沒有的好東西,但正因外頭尚未有,倒是體現不出其價值。


    小喬著意添置了兩盒喬家名貴的茶葉,如此是有了價也別出心裁再是挑不出什麽不妥來。


    得虧是聽了小喬的安排,否則送禮時恐怕還拿不出手。


    此前方俞還真沒去什麽大戶人家吃過宴,去最大的宅戶還屬小喬的娘家,但大歸大、奢歸奢,說到底是商戶人家,規矩和學政府這般書香門第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也不知書香門第皆是如此,還是個別的習俗,拿了帖子到門口驗帖時,諸客便會遞送上禮品,還得附禮品單子,下人驗了帖子無誤後,當即就朗聲宣讀所送的禮品是什麽。


    方俞下馬車時便聽了幾嗓子:“象牙中書君一雙,白瓷茶具一套、青花花瓶一對……”


    他回首看了雪竹一眼,雪竹會意,連忙把禮單遞給了方俞,他掃了兩眼,覺著沒什麽不恰當之處,於是便拿著拜帖去驗帖子。


    李昀原本就好客,今日學政府可謂是門庭若市,與上回靈玄洞山賞梅會不同的是,此次前來的都是雲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大小官員皆攜帶正室家眷前來,不單如此,方俞聽了兩耳朵驗帖子處之人的交談。


    “盛管家,這是我們老爺準備的一些薄禮,還請笑納。老爺身子不爽利怕出門再染風寒,特地讓小的跑一趟,前來恭賀學政大人新春吉祥,官途亨通…….”


    管家看了一眼單子,送禮的小廝像是個人精一般,管家蹙個眉毛也知其心思:“我們是湖風井喬家,勞煩盛管事同學政大人轉達了,下頭的小單子是給盛管家問安的。”


    老管家臉上有了幾分笑容:“喬老爺身子不要緊吧,府上有上好的傷寒藥,若是需要也給喬老爺帶上。”


    “今日學政府操辦大宴,如何好麻煩,原也是小病,已經請了大夫了,將養幾日便好。”


    “如此便好。回去轉告喬老爺,大人定然收到問安。”


    小廝聞言連忙感激:“多謝盛管家。”


    方俞聽著言談覺著未免也太巧了,若是但說姓喬也就罷了,湖風井那頭姓喬的卻隻有一戶人家,那就是小喬的娘家。


    他折身下去,在外頭些等著那名小廝,倒是沒等他先招呼人,那小廝眼明心亮,一眼先認著了方俞,信步上來請安:“姑爺!”


    方俞點了點頭:“方才我聽你說嶽丈大人病了?什麽時候的事情?”


    小廝四下瞧了一眼,見並未有人在意這頭,才笑道:“老爺好著呢,這當兒正在別處參宴。原本就是未收到學政府帖子的,但聽說今日這頭宴請,老爺便吩咐備份薄禮送來,也好叫學政大人知道雲城還有個商戶喬家。”


    方俞聞言了然,商戶地位低下,也隻有用些這樣的方式結交高門了,也談不上結交,就如小廝所說混個耳熟。


    “今日送來的禮單上可送了茶了?”


    小廝一時未解其意,但是見著自家姑爺是受了學政府邀請的,這便明白了,他立馬道:“未曾,備了些珠寶器物,商戶都這般送。”


    也是,送錢直接明了,很有商戶的氣質。


    “嗯,你去吧,替我給嶽父嶽母大人帶聲好。”


    “!”


    小廝瞧著方俞負手去了驗帖處,臉上笑眯眯的,同低等子一道拿禮過來的仆役道:“到底還是姑爺得臉些,竟還收到了學政府的邀帖,老爺夫人知道了定然高興。”


    “閑食點心一份,雕花鉛筆一雙,芳蕊雪月茶兩盒!”


    周遭等著驗帖子的聽著方俞的禮品單子,聽著前頭的東西心中暗自嘀咕都是送的是些什麽,竟還有來學政府送點心的,未免惹人笑話,又聽到鉛筆一雙,不知是何物,總之聽材料便不是什麽名貴之物,恐怕是學政大人手底下的窮酸門生,倒是聽著還有兩盒芳蕊雪月時,又止住了心中的胡亂猜測,芳蕊雪月名貴,一盒便是幾十兩銀子,兩盒已經足夠撐得起門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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