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十點左右。


    顧文越睜眼,有些不舒服地醒來。


    他總覺得昨晚好像有很多事漏了忘辦,又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迷迷糊糊到家上床。


    忽然想起丁海奶奶的事,驚得擁著被子直直坐起來。


    低頭才意識到穿的還是出門的上衣,外褲倒是脫了,但顯然是自己半夜睡得不舒服蹭下去的,在被子尾端縮成一團。


    顧文越著急丁海的事情,顧不得不舒服,連忙穿上皺巴巴的褲子往樓下跑。


    一樓客廳,張管家正跟傭人說話。


    顧文越趴在一樓轉角的樓梯扶手上,揚聲:“張管家,我有個事情要麻煩你。”


    張管家先叫傭人去忙,自己轉身走上樓梯,望向這位頭發毛毛躁躁的二少爺。


    他有條有理地問:“是二少爺助理的事情吧?”


    “大少爺昨晚交代過,我已經安排一個傭人過去了。九點已經到了。”


    “地方在四環外,我安排她在附近住酒店,這幾天都去照顧那位老太太,等人大好再回來上班。”


    “啊?”


    顧文越聽如此詳細周全的安排,情不自禁揉了下亂糟糟的頭發,笑了。


    “怪我稀裏糊塗地睡著。原來大哥都跟你說好了。那麻煩你張管家。”


    張管家頷首:“應當的。”


    “另外,大少爺說給您配車和保鏢,您看兩名保鏢合適嗎?車的話,車庫裏有大小車輛十七台,各型各款都有。或者有其他中意的車型您告訴我,我安排訂購。”


    顧文越一聽這些就頭疼,擺擺手往樓上跑:“饒了我吧,我的好管家,您定您定,我都行。”


    他逃也似的回房間,還沒洗臉呢。


    張管家聽見二少爺玩笑似的說這話,不自覺地挺胸。


    他進顧家大宅這麽多年,頭一回感覺自己像是得到了主人家的高度認可。


    臥室。


    顧文越洗澡刷牙,正裹著浴袍走出來,對著鏡子觀察這張帥氣的臉孔時,登時一驚


    ——他的水仙花!


    要死哦!


    顧文越拔腿跑衝到書桌邊,訝異地發現,圓洗底下濕潤但沒有積水。


    誰倒的?


    顧文越想起自己在珍府吃蟹黃麵時,似乎跟顧晉誠提過一嘴。


    當時他是漫不經心說的,難不成顧家大哥聽進去了?


    又或者


    ——他自己夢遊倒的?


    若是夢遊,也算是一段佳話了。


    ——他顧文越深睡之中還能惦記這盆子水仙,那水仙還不得變作一個大美人來伺候伺候他?


    顧文越老神在在,心情頗為詩意浪漫地重新洗一邊水仙花球,再裝了一層薄水。


    放回去時,他念念叨叨,嘀嘀咕咕:“水仙啊水仙,你若是有靈,是不是給我送個大美人來?”


    “當然,得要個男的大美人,我可不幹伺候別人的事情。哈哈。”


    顧文越愉悅地下樓,瀟瀟灑灑地邁著閑散公子的步調去給顧崇“請安”。


    昨晚,顧文越沒去問晚安,是顧晉誠去的。


    顧崇聽顧晉誠解釋去外麵吃了頓飯,也沒問別的


    ——主要是大兒子不太能問出東西來,嘴嚴。


    這會兒,顧崇見姿態輕鬆的養子,問道:“文越,昨天晉誠說帶你去宵夜了?”


    顧文越點點頭:“嗯。”


    他也沒多說,反正的確如此。


    顧崇問:“文越,你跟晉誠最近相處得怎麽樣?”


    “他有沒有對你說什麽……不中聽的話?”


    顧文越笑了,靠在沙發裏說:“父親,大哥沒說呢。再說,我們之間也沒有什麽不中聽的事情要說。父親別擔心了。”


    從前原主和顧晉誠其實說到底也沒有深仇大恨,隻是心裏憋屈憤懣。


    憋屈憤懣也屬於人之常情,在一個豪門大家族金尊玉貴地長到十八歲,突然被告訴正主回來了,他是假的,那換做一般人,都得想不開,都得怪命運作弄。


    顧崇見養子麵帶笑容,不似假話,就放心。


    但他開始想另一件事


    ——晉誠對文越,好像是有些地方特別些。具體哪裏還說不上,總歸是有些在乎這個弟弟。


    顧崇想起兒子在醫院對自己說過的話,便對養子說:“文越,晉誠對我承諾過,會永遠把你當做自己的親弟弟。你往後有什麽事情,就盡管找他,別生分。”


    “這樣啊?”


    顧文越想:難怪呢,這兩天顧晉誠眼見著對自己熱絡起來,感情有這麽一個緣由。


    “我也沒什麽事情,大哥對我挺好。他還叫張管家給我派車呢。”


    顧崇笑笑,對此很是滿意:“你是顧家的少爺,這些事情就讓他們去安排。”


    他想起另一件事,“文越,股權的事情爸爸還想跟你商量一下。”


    顧文越沒聽完就跳起來,一本正經地說:“父親,我好餓,我去吃早飯了!我們回聊!”


    “哎!文越!”顧崇靠在床頭揮手,但養子已經跑出去連門都帶上了。“真是,跑什麽?”


    天大的好事情他不要,跟要遭罪似的。


    房間裏的小女傭崔英使勁兒低著頭,實在是忍不住笑了。


    -


    下午,顧文越坐上張管家安排的奔馳,帶著兩個保鏢去節目錄製現場和丁海碰麵。


    丁海依舊是那個打了雞血的年輕人,早一小時就到現場了解情況。


    顧文越見他興衝衝地跑向,就有一種拔腿回家睡大覺的衝動。


    他很及時地打個哈欠


    ——快到午睡時間了。


    丁海今天穿個厚毛衣,滿臉感激地說:“哥,那個阿姨的事情謝謝你!”


    有個辦事利索的阿姨在家專門照顧奶奶,還全免費,他實在是感激不盡。


    顧文越擺擺手:“就這個事兒,電話裏剛不是說過一遍了?又不是我去給你奶奶做飯,謝我幹什麽。”


    “嘿嘿。”丁海笑了下,看了看他後頭兩個挺周正保鏢,與他肩碰肩地並排走一起,小聲說,“哥,你現在特別有明星範兒!”


    尤其顧文越今天穿一件淺咖啡色的中長款風衣,裏麵是杏仁白的毛衣,整個人都顯得特別有瀟灑風流的氣質。


    其實風衣是張管家交給保鏢的,說是怕二少爺著涼,出門都得帶個外套。


    剛才顧文越下車的時候順便套上了。


    顧文越笑了,攬住他的肩膀:“丁海,趕緊說節目錄什麽呀!”


    ——好給我時間想想怎麽在節目上摸魚。


    “哦哦哦。”丁海這才想起來自己手裏還篡著節目組給的資料呢,“就微信給你發的書法的事情,就現場練毛筆字之類。”


    “沒事哥,有好幾個嘉賓的字比你的更醜,也不用準備什麽,直接寫就行。”


    “……”


    這安慰,仔細咂摸下,似乎有些道理。


    顧文越往人來人往的直播場地看去,小聲嘀咕:“還不如回家睡午覺。”


    丁海作勢捂住他的嘴:“哥,別說回家!咱都兩倍錢了!”


    後麵的保鏢見狀,抬手拍了拍丁海的肩膀:“別跟二少爺動手。”


    這名保鏢嗓音十分勁道渾厚,戴個黑超墨鏡,基本可以直接去片場演專業殺手。


    丁海:……?


    顧文越笑得恣意,同樣拍拍丁海的肩,挑眉:“哥現在,背後有人罩著!”


    丁海:不敢惹不敢惹。


    節目現場不少人都注意到顧文越的情況,助理經紀人是老熟臉,沒想到保鏢都配上。


    三五分鍾時間,許多人也都知道顧文越今天是保鏢開奔馳商務款送來。


    “顧文越是不是被經濟公司重視起來了?都陪保鏢,他保鏢也好高啊挺好看的。”


    “可是他才紅幾天?不對,他紅了嗎?”


    “就好像上了幾次熱搜,也談不上紅不紅吧。主要是沒作品啊。”


    “昨天他穿c家致敬1990的西裝照片你們看了嗎?好多人都在誇,雖然沒鬧上熱搜,但真的特別圈粉。”


    “哇,他粉絲超過三百萬了啊!我記得上周來我們節目才二三十萬,太厲害了吧。看評論都是活粉,真的是一夜爆紅,羨慕。”


    一個直播員工擺手,低聲喝斥:“請你們來讓你們扯淡呢?快開始了!趕緊各就各位!”


    其他人做鳥獸散。


    大妝造間。


    節目八個小藝人得擠在一起妝造。


    顧文越到現在都沒分清楚誰是誰,剛往門口一站,就看到十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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