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城疑惑道:“到底是什麽事情?”


    周悅有些乏了,打了個嗬欠:“明天秦少鬆會過來一趟,到時候再詳細跟你解釋吧。”


    秦少鬆說的那件事情十分可怕,周悅一個現代人聽著都感覺背後涼颼颼的,此時天色已晚,他也不想複述,免得嚇到孩子。


    因為困意上湧,周悅也沒泡太久,不過一炷香功夫就起了身,大大方方地拿布巾擦幹了身體,又披上了鬆鬆垮垮的內衫。


    顧雪城微微側過身子,有些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


    周悅看了顧雪城一眼,對方低垂著腦袋,雪白的耳朵泛著一層薄薄的粉意,眼睛也瞟著旁邊。


    這孩子怎麽又是咳嗽又是臉紅的,難道發燒了?不至於吧,又沒有受傷,修士怎會生病?


    話雖如此,但周悅還是有些擔心,便伸手摸了摸對方光潔的額頭:“沒發燒啊。是嗓子不舒服麽?”


    顧雪城艱難地撥開他的手:“哥哥,我沒事兒。”


    周悅也不知道這小子到底怎麽了,不過他惦記著煙波樓的事情,也懶得管這些十七八歲青少年的詭異心思,便窸窸窣窣地上了床:“既然沒事兒,那就睡吧。今晚隻有一床被子,睡覺老實點兒,半夜不許搶被子。”


    “嗯。”顧雪城恍恍惚惚地應了一聲,又遲疑了許久,才吹熄蠟燭,慢吞吞地鑽進被窩,身子還努力往裏麵縮了縮,盡量避免碰到周悅。


    周悅感覺到了他遠離自己的意圖,不由得暗暗奇怪,以往他們睡兩個被窩的時候,顧雪城總是挨挨蹭蹭的,可今天兩人睡在一個被窩裏,這小子反而離得遠遠的了。


    唔,估計是長大了,有領地意識了。


    周悅折騰了一天,也累得慌,此時也懶得多想,沒多久就睡著了。


    聽見周悅的呼吸聲漸漸勻淨綿長,顧雪城終於輕輕籲了口氣,緊繃的身體也緩緩鬆弛下來,可心裏又有幾分莫名其妙的悵然若失。


    他還以為既然睡了一個被窩,哥哥定然會想方設法地撩撥自己,甚至直接把生米做成熟飯,和自己做了夫妻,看來哥哥還是比較害羞,沒有自己想象的大膽。


    顧雪城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又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他猶豫了許久,輕輕抓住周悅一縷長發,心裏終於踏實了,漸漸沉入了夢鄉。


    正是濃春時節,後山梨花開得正好,一片如雲如雪。


    哥哥趴在自己懷裏睡著了,潔白的梨花花瓣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哥哥單薄的背脊上,給那層薄薄的紗衣點綴上了一絲春意,再往下麵,是一條雪白蓬鬆的大尾巴,慵懶地一晃一晃的。


    他聽見自己低啞的聲音:“哥哥,我可以摸摸你的的尾巴嗎?”


    哥哥稀裏糊塗地“嗯”了一聲,白色的大尾巴輕輕搖了搖,自己得了允許,輕輕摸了摸那毛絨絨的大尾巴,隻覺得一顆心跳得又快又急,哥哥被摸著尾巴,發出了迷迷糊糊的的鼻音,聽起來可愛極了。


    自己終於再也忍不住,翻身把哥哥壓在了草地上……哥哥沒有拒絕,他當然不會拒絕,他是自己的小狐仙,是來給自己做妻子的。


    顧雪城猛地驚醒了。


    不知何時,哥哥已經縮進了自己懷裏,秀氣的臉蛋睡得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粉意,顧雪城幾乎是極其狼狽地推開了對方,還好周悅睡沉了,居然沒有驚醒。


    他回過神來,簡直又羞又惱。


    雖然自己不想要,可是哥哥這般主動地往自己懷裏縮,他又是白狐轉世,媚骨天成,自己怎麽忍得住……


    他當然不是嫌棄哥哥,可他如今尚未結丹,又是九轉金丹體質,如果兩人雙修,哥哥隻會吃虧,被自己吸走修為。倘若日後自己結成了九轉金丹,哥哥卻因為和自己雙修而隕落了,那自己寧願碎丹,去陪哥哥。


    顧雪城抿了抿唇,暗暗下定了決心,沒錯,自己不能因為哥哥想要,就由著他胡來。


    而今之計,隻能假裝不懂哥哥的意思,哥哥臉皮薄,應該暫時也不會主動挑明,等到自己結成九轉金丹,便可以開宗立派,到時候和哥哥結為道侶,舉辦大婚,昭告天下,再行那……夫妻之事。


    在那之前,自己一定要把持住,絕不能和哥哥雙修,不過,隻要哥哥不過分地糾纏自己,自己也不會拒絕偶爾親近,免得傷了哥哥的心。


    顧雪城下了決定,心中也就踏實了,他呼吸著被褥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淺淡藥香,漸漸睡了過去。


    第二天又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直到傍晚才漸漸停了。


    一行四人到樓下用晚膳,周悅和顧雪城一桌,白術和綠蘿這一桌,周悅就著小米粥吃了一個蟹黃包,又夾了一個給顧雪城。


    他伸出舌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這蟹黃包味道真不錯,小城你嚐嚐。”


    顧雪城表情複雜地看了他的嘴唇一會兒,終究沒有說什麽,夾起蟹黃包輕輕咬了一口。


    周悅盯著他小口小口地吃著蟹黃包,忍不住問道:“小城,我怎麽覺得你最近有點古怪?發生了什麽事嗎?”


    他剛才還特意把黑化值調出來看了看,還是60%,暫時沒有什麽變動,可他總感覺顧雪城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兒。


    “沒什麽,可能是水土不服吧。”顧雪城微微一笑。


    周悅雖然不大信,但也隻當孩子長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他也沒再多想,低頭喝了一口小米粥,而後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爽朗的聲音:“周峰主。”


    來者不過二十五六歲模樣,劍眉星目,器宇軒昂,一身月白色牡丹暗紋衫子,腰懸明珠點綴的蛟龍皮劍鞘,看起來就是個風度翩翩的世家公子,是煙波樓少樓主,秦少鬆。


    周悅趕緊起身道:“秦少樓主。”


    顧雪城也跟著周悅起了身,他一邊暗暗打量對方,一邊淡淡道:“秦少樓主。”


    秦少鬆含笑施禮:“周峰主豐神如玉,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周悅回禮道:“哪裏哪裏,秦少樓主折煞周某了。”


    顧雪城看在眼裏,心裏酸溜溜地極不是味道,他從小孤僻內向,不太會說那些甜言蜜語,可是這秦少鬆和哥哥才認識幾天,言語怎能如此輕浮?哥哥竟然也不生氣。


    不過他轉念一想,哥哥昨晚還主動往自己懷裏縮,對自己挨挨蹭蹭的,想引誘自己做夫妻,哥哥待自己如此,自己又何必和這姓秦的一般見識?


    這麽一想,顧雪城登時心平氣和。


    秦少鬆坐下之後,眉宇間慢慢浮上了一層鬱鬱之意。


    周悅想起那天在煙波樓裏,秦少鬆和自己說的事情,溫聲安慰道:“秦少樓主,人死不能複生,您還是節哀吧。”


    秦少鬆恨恨道:“若是讓我找到殘害珠兒的魔修,我定然將其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原來秦少鬆有個妹妹,名喚秦寶珠,今年不過十三歲,生得玉雪可愛,可是有一天早晨,她久久沒有起床,丫鬟拉開被子的時候,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尖叫。


    被子裏麵,居然是一具蠟黃幹枯的女屍!


    原來一夜之間,秦寶珠竟然被抽去了全身血液,化為了一具幹屍。


    秦家家主大為震怒,煙波樓幾乎把整個京城翻了過來,而後發現此種情況竟然不止一例,單是京城已有八九名少男少女遇害,後來有位高人告訴秦老爺子,這是魔修的一種煉丹法門,用童男童女的鮮血作為引子,煉製極品人丹。


    而周悅作為煉丹的大行家,自然被煙波樓奉為上賓,邀請他一同捉拿那名魔修。


    秦少鬆壓低了聲音:“周峰主,昨晚我接到線報,碧雲寺已經得了消息,那用妖法煉製人丹的魔修,就藏在京城金蕊樓,碧雲寺的人已經先行過去了。”


    周悅疑惑道:“金蕊樓?”


    秦少鬆解釋道:“金蕊樓是京城有名的青樓,就在綠水河旁邊。”


    周悅沉吟不語,他一向不愛管閑事,可這位秦少樓主給了自己玄龜甲,這份人情不能不還,況且那魔修用童男童女煉製人丹,原身也造過這種孽,自己更不能袖手旁觀,也算是懲惡揚善,對顧雪城以身作則了。


    他點了點頭:“秦少樓主,我隨你一同前往。”


    秦少鬆登時大喜,一把握住周悅的手,連聲音都顫了:“周峰主,若是這次能抓住那魔修,您身為天下第一的丹修,定然能指認他的罪行,為我妹妹伸冤,我,我真是……”


    周悅心中頗為同情,便好好寬慰了他一番。顧雪城雖然微微蹙眉,但到底沒有多說什麽。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一行人來到了金蕊樓。


    金蕊樓是京城有名的青樓,此時正是燈火通明,人來人往的時候,老鴇龜奴們迎來送往,裏麵更是衣香鬢影,鶯鶯燕燕,嬌聲軟語,好不熱鬧。


    “張哥哥,下次還來找小弟啊。”


    “羅爺,秋哥兒這次伺候得怎麽樣?”


    “徐大少您放心,我們金蕊樓的公子啊,比百花樓的姐兒們還漂亮!”


    周悅愣住了,因為這是一家小倌樓。


    金蕊樓,金蕊樓,金蕊不就是菊花的別名嘛!


    周悅頭皮一陣發麻,登時想起了當初在主係統空間裏,那些讀者們說過的話,在原著裏麵,主角受似乎曾經在小倌樓接過客。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緩緩扭過頭,望向了顧雪城。


    顧雪城正打量著一個老鴇,那老鴇一邊偷偷往美貌哥兒手裏塞潤滑脂膏,一邊叮囑著什麽,顧雪城盯著那盒難登大雅之堂的脂膏,雪白俊美的臉上居然有幾分好奇之意,根本看不出半分排斥。


    不會吧……周悅心裏忍不住呻吟一聲,他此時此刻的心情,簡直就像家長發現自己把抽大煙的兒子帶到了鴉片館,或者是眼睜睜地看著老鼠掉進了米缸,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心裏萬分後悔,臉上還要故作風輕雲淡:“小城,進去之後你跟著我,離那些不男不女的東西遠點兒,那些東西不幹淨。”


    球球了,不要讓我好不容易掰過來的主角受學壞了!


    顧雪城微微一愣,隨即意識到了什麽,表情都軟了下來,聲音也帶上了一絲縱容又無奈的笑意:“哥哥放心,我絕不會搭理他們的。”


    第24章


    得了顧雪城“不近男色”的保證,周悅鬆了口氣,臉上還是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知道就好。走吧。”


    一行人走進金蕊樓,他們三人外貌極為出眾,周悅溫和秀雅,顧雪城冷漠俊美,秦少鬆也稱得上器宇軒昂,大堂裏的眾人登時看呆了。


    “三位客人,以前來過嗎?”有個不知趣的美貌小倌,居然羞答答地湊了上來。


    他估計覺得周悅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竟然輕輕扯了扯周悅的袖子,還拋了個嬌滴滴的媚眼:“公子覺得奴家如何?嗯?”


    這一扯含羞帶怯,這一眼欲語還休,這一聲奴家天雷轟頂,周悅忍不住激靈靈地打了個寒噤,整個人都麻了。


    他還沒來得說什麽,顧雪城已經冷冰冰地瞥了那小倌一眼,這一眼跟冰刀子似的,那小倌登時哆嗦了一下,默默縮回了手:“抱,抱歉……”


    見顧雪城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周悅更是大為放心,看來顧雪城對斷袖分桃興趣不大,自己多年的教學成果算是保住了。


    這時,兩名煙波樓的黑衣家丁從樓上跑了下來,金蕊樓的老鴇慌慌張張地跟在後麵。


    兩名家丁幾步上前,對秦少鬆拱了拱手:“少樓主,人都到了。”


    老鴇趕緊湊了上來,一張老臉上堆滿了笑容,他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看得出年輕時的長相應該頗為嫵媚,但如今塗脂抹粉但也掩不去眼角細紋:“三位便是淩霄城和煙波樓的仙師吧?那個該死的魔修已經被抓起來了,就在樓上,苦真大師他們等候多時了。”


    “那魔修已經抓起來了?太好了!”秦少鬆大喜,拔腿便往樓上走去。


    周悅和顧雪城相視一眼,也舉步往樓上走去。


    老鴇引著三人來到二樓最裏麵的雅間,他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而後恭恭敬敬道:“各位仙師,煙波樓和淩霄城的三位仙師到了。”


    雅間裏的數十名修士立刻往門口望來,場麵登時有些騷動,不少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淩霄城周峰主來了?”


    “他可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丹修,而且性格十分陰沉,誰能請得動他的大駕?”


    “估計是煙波樓請來的吧。我聽說周悅這些年心境有所提升,脾氣也好了些,再說這案子和煉人丹有關,有丹修出麵,事情就好辦多了……”


    “也是,也是。”


    周悅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屋裏的修士大致分為四撥,一撥碧雲寺的和尚、一撥鬆濤觀的道士、一撥東海劍派的劍修,還有一群煙波樓的家丁管事,餘下的就是散修之類的閑雜人等。


    碧雲寺、鬆濤觀、東海劍派,再加上來自淩霄城的自己和顧雪城,修真界四大派已經到齊了,雖然掌門人都不在,但是氣氛已經極為嚴肅。


    這些人或坐或站,團團圍成了一個圓圈,而圓圈中間跪著一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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