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撞擊地麵,都像是五髒六腑在移位,每一次被樹枝攔腰抽打,都讓她眼前發黑,幾欲昏厥。


    翻滾!無休止的翻滾!


    山坡似乎沒有盡頭。她無力改變方向,隻能任由重力將她拖拽向更深的黑暗。耳邊是呼呼的風聲、自己沉重的喘息、以及身體撞擊硬物的悶響。塵土和枯葉灌滿了口鼻,嗆得她無法呼吸。


    不知翻滾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就在她以為自己會這樣一直墜落到地獄深處時——


    砰!!!


    後腰猛地撞上了一處異常堅硬的東西!


    一股鑽心的劇痛如同電流般從腰椎瞬間竄遍全身,所有的翻滾勢頭戛然而止!


    巨大的衝擊力讓她眼前瞬間一片漆黑,肺裏的空氣被狠狠擠壓出去,喉嚨裏發出一聲短促、破碎的悶哼。


    世界……終於靜止了。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下來,隻有她自己粗重、急促得像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在濃霧彌漫的山坳裏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侵襲著神經,將她淹沒。


    她強忍劇痛不肯昏死過去。


    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挪開護著頭臉的、早已傷痕累累的手臂。


    眼前一片模糊,眩暈感揮之不去。她費力地眨了眨眼,試圖聚焦視線。


    入目之處,是荒涼到令人心悸的景象。


    嶙峋的怪石從濕冷的霧氣中探出猙獰的輪廓。


    雜亂的枯樹扭曲著枝幹,像一隻隻絕望伸向天空的鬼爪。


    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腐爛發黑的落葉,散發出潮濕腐朽的氣息。


    尖銳的石塊遍布四周,上麵沾染著新鮮的、屬於她的血跡。


    高大的樹木遮蔽了大部分天空,隻有慘淡的灰白光線艱難地穿透濃密的樹冠和霧氣,投下斑駁陸離、陰森詭異的光影。


    荒無人煙。


    隻有風穿過石縫和枯枝發出的嗚咽,如同鬼泣。


    她試著動一下手指,鑽心的疼痛立刻從手臂和後背傳來。她想撐起身體,腰部被撞擊的地方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和麻木感,仿佛脊椎都被撞錯了位。


    她用盡所有意誌力掙紮了一下,卻發現四肢沉重如同灌鉛,全身的力氣在剛才那場瘋狂的墜落中消耗殆盡。別說站起來,就連挪動一寸都變得無比艱難。


    冰冷的濕氣透過破損的衣物,滲透進肌膚,帶來刺骨的寒意。裸露的傷口在冰冷的空氣和泥土的刺激下,火辣辣地疼。血液的流失讓她感到陣陣眩暈和虛弱。


    她癱軟在這片冰冷、陌生、危機四伏的亂石枯葉之中,像一隻被獵槍擊落、折斷了翅膀的鳥兒,隻能靜靜地等待著……未知的命運。


    頭頂上方,隱約傳來副官焦急慌亂的呼喊聲,正由遠及近,但也顯得那麽渺茫無力,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她仰麵朝天,看著流瀉的天光,不肯回應副官。


    有那麽一刻,她甚至想,不如就死在這裏,好過被四哥圈死在督軍府那不見天日的牢籠裏。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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