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真的很開心,感歎號都打了三個。


    霍佑青回了一句“恭喜你”,就放下了手機。最近還是待在家裏太悶了,他用平板在搜索旅遊勝地,想去玩個兩三天的短期旅遊。


    其實二十七歲也有好處,至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沒人管他。


    霍佑青剛苦中作樂想,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戴沅打的。


    戴沅從上次給他打電話後,一直是短信聯係他。


    霍佑青盯著屏幕上的名字,想了想沒接。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平板上,準備去隔壁省爬山。


    說走就走,當天就訂了機票,第二天出發。


    他給自己製定了一個完美的計劃,下榻酒店後先去吃一頓,然後坐車去山腳下,連夜爬山,第二天看日出,再在山裏的酒店休息一天。這家酒店是家溫泉酒店,泡完溫泉,他再坐當晚的飛機回來。


    計劃聽上去很完美。


    但霍佑青剛下飛機,就得知他要爬的山因為發生了凶殺案,暫時封鎖景區,不允許遊客登山。


    掛斷山區酒店服務人員打來的電話,霍佑青摸了下因聽到凶案上而變涼的手臂,又有些發愁這幾天應該去哪裏玩。


    該不該打道回府呢?


    他一邊看手機,一邊往外走,一時沒注意到路,差點撞到人身上去。


    “抱歉,我……戴沅?”霍佑青驚愕地看著眼前的人。


    戴沅表情也很驚訝,“我以為你不會來。”


    五分鍾後,霍佑青知道了戴沅來這裏是來跳傘的,並且在昨天戴沅有短信問他要不要一起,還打了個電話。可他沒看短信,沒接電話,所以戴沅以為他不會來,沒想到剛好在機場碰到。


    “要去跳傘嗎?”戴沅當麵發出了邀約,他看出了霍佑青的猶豫,更看出眼裏藏得仔細的躍躍欲試。


    眼前是一株被人久養在溫室裏的玫瑰,玫瑰雖關在玻璃房裏,卻早就對外麵的事物產生了好奇。


    尤其是一些原來從不允許的、刺激的、大膽的事情。


    伊甸園的蛇問玫瑰:“要去跳傘嗎?挺好玩的。”


    -


    跳傘基地在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戴沅包了車,在機場外等。


    上車後,戴沅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霍佑青。


    霍佑青答應跟他去跳傘後,似乎又有些後悔,一上車就貼著那邊車門坐,離他很遠,一張白生生的臉沒什麽表情,但微微蜷縮起的手指暴露出主人的心思。


    他收回眼神,像是怕驚嚇到好不容易被他拐來的玫瑰,不再多看。


    黑色轎車疾馳而過,把道路兩側的鋼筋混凝土鑄成的高樓大廈甩在尾氣後。沉默的車中,戴沅腿過長,窩在後座頗有幾分局促模樣。他垂著眼,眼角微微下沉著,身上混雜著古怪的柔弱可欺的氣息。


    他除了上車的時候看了霍佑青一眼,後麵可以稱得上安分守己,安靜地玩著手機,直到司機下了高速,拐向小道。他鎖屏手機,輕聲對旁邊閉眼休息的霍佑青說:“快十二點了,我們下車吃個飯。”


    是建議的語氣,像是怕霍佑青生氣他自作主張,立即又道:“如果你不想吃,我們也可以直接去跳傘基地。”


    “我正好也餓了,去吃飯吧。”霍佑青說。


    司機停的地方是家私人菜館,外麵平平無奇,甚至看上去不太吸引人,連一般菜館都不如,等被服務員引進去方知道別有洞天。


    外麵似乎隻是用來掩蓋其內部的奢華,霍佑青入座後,看著扶欄外的垂絲海棠,有些沒控製住自己的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下嬌豔的花瓣。


    這家店佇立在山巒前,往窗外看去,能看到連片的高低起伏的山線,淺綠與蔚藍拚接,共同完成壯麗景觀。


    麵前的菜單被蒼白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


    “有什麽想吃的?”戴沅問。


    霍佑青把注意力從窗外收回,放到自己麵前的菜單,他沒來過這個省旅遊,但從網上查了當地的特色美食,便將自己感興趣的一一報出,他都想試一試。


    戴沅聽到他點的單,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沒說什麽,叫來服務員收走菜單。


    但等到用餐的時候,他將一碗水放在霍佑青手旁,提醒道:“別吃的太雜,有好些都比較辣,最好過道水再吃。”


    霍佑青點頭,可過了水的食物失去了原本滋味,於是他又不再聽從戴沅的意見。戴沅欲言又止,像是想開口,又怕霍佑青生氣,最後委屈地坐在對麵看著霍佑青吃。


    霍佑青被辣得有些上臉,眼睛都被逼出一層水霧,他猛灌了一大杯蜂蜜檸檬水,終於願意放下筷子。


    原來沒人管的感覺這麽好。


    他不由地想到舅舅一家,還有龔琅,如果現在是龔琅坐在他麵前,早就搶了他的筷子。


    其實不僅龔琅,他遇見過很多管他的人。


    他高中的時候曾在晚自習眼饞後桌同學偷偷帶進來的燒烤,後桌同學抵擋不住他直勾勾的眼神,交出一串最不辣的,可惜還沒到他手裏,就被當時的同桌拿走了。


    同桌是個學習成績很好的女生,還是班上的學習委員,嚴肅著臉跟他說:“霍小佑同學,你不許在教室吃燒烤,不對,是你不能吃燒烤,這些東西不好。”


    霍佑青眨了下眼,看看後桌,“那他……”


    “他已經沒得救了,你也沒得救嗎?”女生瞪他。


    後桌一拍額頭,“我的錯,尊敬的學習委員大人別生氣。霍小佑同學,你聽到了嗎?你不能吃,你再看我也沒用,你不許吃。”


    -


    而剛認為沒人管的感覺挺好的霍佑青,沒多久就嚐到了苦處。不知是食物的問題,還是什麽問題。先前並不暈車的他,上車沒多久,就開始難受。


    吃了暈車藥,也沒好轉,相反開始渾身出冷汗,一層又一層的汗從雪白皮膚下冒出來,明明開著空調,整個人卻像被水洗了一遍。他昏昏沉沉,耳旁聽到有人跟他說話。


    “……不舒服,我們先不去跳傘了,去醫院……”


    霍佑青幾乎在座位上將自己蜷縮成煮熟的蝦子,他身上披著散發清香的毛毯,毛毯沒能遮住的臉似雪裏紅梅。他勉強聽出是戴沅的聲音,對方要送他去醫院。


    他想戴沅提醒過他,而且如果不是他鬧這一場病,戴沅不需要耽誤時間去醫院,可以直接去跳傘,他給人添麻煩了。


    “對不起。”他咬了下舌,才把道歉說出口。


    正在給霍佑青擦汗的戴沅愣了一下,捏著紙巾的手遽然握緊了,近乎狼狽地扭開臉。與動作相反的是他此時的表情,蒼白麵容透出幾分狠相——他想將手指探入霍佑青的唇舌間,哄著人再跟他說一句。


    不行,他的哥哥生病了。


    乖孩子是不可以欺負哥哥的。


    車轉道開去醫院,十分鍾不到的時間,霍佑青成功入住vip病房,數位專家醫生看診,開醫囑,輸上液。


    等病房重新安靜,隻剩戴沅守在霍佑青身旁。霍佑青在輸液十幾分鍾後,蜷縮起的身體終於慢慢展開,呼吸變得平穩。


    戴沅在溫水盆裏打濕毛巾,輕輕幫霍佑青擦身。霍佑青先前出了太多汗,把汗擦掉,睡覺會舒服許多。這個擦身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戴沅將水倒掉後,重新走到床邊。


    霍佑青完全陷入睡熟了,微卷的濃睫搭在下眼瞼,日光漏了點光斑停在他的臉上。戴沅彎下腰,吻住他窺視許久的唇。


    先是用濕濡的舌麵舔舐,再用一點技巧誘著人分開唇,然後慢慢將對方的舌頭卷到自己口中,就像是霍佑青在主動親吻他。


    不過一個假象而已。


    蒼白皮囊下的血液爭先恐後地沸騰起來,戴沅控製不住地捏住霍佑青的下巴,抬起對方的臉,好將這個吻持續地更深。


    第十七章


    接到酒店的叫醒電話時,霍佑青還有些沒能反應過來,等電話掛斷,他揉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才發現自己回到十八歲了。


    晃晃悠悠地爬起來去洗漱,走到套房客廳,看到龔琅給他留的便利貼。


    龔琅說有急事要處理,隻能先離開,但已經安排了司機在酒店門外送他去學校。


    霍佑青放下手裏便利貼,在酒店吃完早餐就坐上車回學校。因為到學校的時間還早,他先回了一趟宿舍拿書,沒叫人幫忙。


    剛把書放進單肩包裏,回頭卻發現仇問斐無聲無息站在他背後。


    “你有事嗎?”霍佑青退了一步。


    仇問斐舔了下唇,隱隱約約似乎還能聽到咽口水的聲音,他目光奇怪地在霍佑青身上盤旋,臉色也古怪,話還吞吞吐吐,“你……你昨晚還好嗎?”


    一個奇怪又過界的問題。


    霍佑青壓下心裏的不舒服,隻淡淡說:“還好,你還有什麽事嗎?”


    仇問斐變得沉默,霍佑青見狀想離開,他覺得仇問斐現在的狀況很不對,他不想跟對方待在一起。現在宿舍裏隻有他們兩個人,其他室友都去食堂吃早餐去了。


    沒走兩步,仇問斐忽然大跨步攔住他,“昨天……我……”


    仇問斐盯著晨曦中麵容精致的霍佑青,想把昨天他做的事完完整整告訴對方,想讓霍佑青最近一定要注意安全。


    就在這時,霍佑青的手機響了。


    仇問斐視線很好,一眼就看到打來電話的是龔琅。那些話像投入海麵的小石子,瞬間淹沒。霍佑青沒急著接電話,而是問仇問斐,“你有什麽事要跟我說?”


    大概有十五秒的沉默時間,仇問斐再開口時,已經不再結結巴巴,“我隻是想問你昨晚睡得好不好,昨天宿舍很熱,還有煩人的蚊子,大家都沒睡好。”他讓開出路,“時間不早了,你去教室吧,我也該走了。”


    霍佑青更覺得仇問斐奇怪,不由多看了對方兩眼。可仇問斐對於他看過來的眼神沒什麽反應,故而收回眼神,隻當仇問斐是一時抽風。


    龔琅打來的電話是問霍佑青有沒有平安到學校,以及說今天他沒辦法親自送飯過來,不過給霍佑青訂了喜歡的餐廳的餐。


    “這幾天別隨便收別人的信,也別理什麽陌生人,食物更不能吃,等我回來。”龔琅看上去的確很忙,匆匆叮囑霍佑青幾句,就讓霍佑青掛他電話。


    -


    龔琅的確有急事要處理,他自從看到那封信後輾轉反側,無法睡好,隻好憋著氣連夜驅車趕往十幾公裏外,再硬生生按門鈴半個小時,將還在被窩裏的高中同學叫醒,“起來,幫我調查一個人。”


    高中同學頂著雞窩頭,崩潰地說:“大哥,現在是淩晨四點,我三點才睡的!”


    龔琅推開擋在門口的高中同學,大步走進房子裏,“我不管幾點,你必須幫我查到一個人。”


    “誰?”


    “戴亦莘。”


    龔琅說這個名字的時候,是咬著牙的。他查過戴亦莘一次,可是沒查到,當昨夜又看到那封信,這個叫戴亦莘算是徹底惹到他。


    他不管那隻臭水溝裏的老鼠有多難捉,他一定要將這隻臭老鼠抓出來,讓對方明白不是什麽人都可以貪圖的。


    高中同學聽出龔琅的語氣不對,臉上的抱怨頓消,去臥室拿手機,“好,我幫你查,龔子你先別急,坐一會。”


    高中同學明白龔琅叫自己幫忙,多半說明這個人挺難查的。不過對他來說,不算什麽難事,他認識的人相對五花八門,要查一個人隻是時間問題,所以他沒想過會失敗,尤其在龔琅說了第二封是在酒店收到的。


    順著那個送信的服務生都能查到人。


    可是竟然沒查到。


    這個結果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酒店的服務生矢口否認自己有送信,他們調查了服務生近六個月的日常行程,以及交際圈,都顯示這個服務生從沒有跟一個叫戴亦莘的人接觸過。


    酒店的監控顯示服務生在當天沒有異常舉動,餐是廚房送出來的,廚房的監控也沒有拍到有人將信塞到餐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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