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的?我這題錯了……”


    “你講。”


    “好的,我是讀題幹,覺得應該用這個公式,然後又從這裏……”


    “停,之前的都沒問題,這裏錯了。”


    如果有人聽過唐晏風講題的話,會發現席之煜的講題風格是完全複刻唐晏風的。簡潔效率、少費口舌,還能避免完全沒思考過的糊弄。


    阮平樂滿意地回去了,唐晏風勾起嘴角:“不錯。”


    席之煜:“當然不會讓你失望。”


    柯少今眯起眼睛。他跟餘潼潼兩人之間,表麵上是柯少今顯得更大大咧咧粗線條,但實際上,他因為自己過於敏感的母親,非常擅長捕捉氛圍,反而要比餘潼潼敏銳得多。


    他最近明顯感覺到,這兩個人已經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高一下唐晏風出現在席之煜身邊時,兩人之間是有明顯界線的。就算是同桌,兩個人也不約而同地不去超過兩張桌子中間的那條線,唐晏風對於席之煜上課睡覺、不寫作業的行為視若無睹,而席之煜對於唐晏風各種奇怪的要求還會不耐煩地咂嘴。


    他們兩個人都是尖銳的性格,突然間放在一起,沒有摩擦是不可能的。


    “我希望你可以把校服領口最頂上的那顆扣子扣上。”唐晏風說。


    席之煜一頓,三白眼涼涼地看過去:“為什麽?”


    唐晏風推了推眼鏡:“你之前剛見麵的時候就揪我領子,我認為這是想幫我整理領口。既然如此,你也要衣冠整齊。”


    席之煜當然能聽出弦外之音,他在表達不滿。


    他扣上自己領口的扣子之後,低頭近唐晏風,伸手把唐晏風最頂上的扣子解開,露出底下白皙的鎖骨脖頸皮膚,盯著他的眼睛說:“對,我就喜歡整理。”


    唐晏風微微揚著頭,笑:“我希望你能記住自己說過的話。”


    席之煜之前從沒見過唐晏風這樣的人,身體孱弱得像個瓷器,精神卻高傲得像個國王。他不管麵對什麽事都是同一副靜觀其變的平和神情,仿佛沒有能牽動情緒的東西。


    對於別人的動作,比如之前席之煜揪他領子,現在解扣子,他都完全是一副聽之任之,放棄抵抗的態度,總讓人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無力又憋悶。


    他那時還隻以為唐晏風是單純的身體不好,至於“找個人保護”這種說法完全是有錢人的遊戲罷了。


    席之煜知道,自己這種沒有依靠宛如小可憐的人大概率對於他們可能是一種讀作“觀察”,實為“看戲”的玩具。


    曾經小時候席奕還沒染上賭博,卻愛帶著他往一些燈紅酒綠的地方去,消費不起也要點杯水坐坐。席奕的臉算是他唯一的資本,偶爾有一些貴氣逼人的麗人過來跟席奕調笑兩句,席奕就可以得到一杯他口中“你小子以後長大打工一年也買不起”的酒。


    可能是很少吃苦,那些女性也很愛笑,總喜歡輕笑著稍稍低下頭問席之煜是什麽人。


    “他是親戚家小孩,非纏著我要過來,根本攔不住。”席奕說。


    “這樣啊,真是個好奇心強的孩子,長得真可愛。”然後,她們會用一種看到了樂子的神情觀察著席奕和席之煜,跟席奕攀談起來。


    她們身上總是充斥著各種高級香水味,跟母親懷裏輕柔的味道一點也不同,席之煜那時隻覺得煩,現在卻覺得厭。


    而唐晏風,也是那種跟他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身上雖然不噴香水,但也總是香香的。


    “我出去一趟。”席之煜說完,就起身出門了。


    他不知道自己應下合同是不是正確的做法,但不知道為什麽,他每次對上唐晏風的眼睛的時候,總會變得更有耐心一點。


    他站在走廊,無意識地伸手去攥住左手手表下那一圈奇特的胎記,母親曾經開玩笑一般地說過:“說不定是你上輩子認識的人給你打下的記號呢。”


    他對這種說法不太在意,但是這圈胎記又讓他感覺非常漂亮,思考的時候總會去碰一碰。


    “席哥,怎麽出來了?是不是想翹掉下一節課?”教室裏又走出幾個吊兒郎當的學生,他們同樣很混,自以為是地把自己封做席之煜的小弟,嘴上叫著拉近關係的稱呼,看見席之煜就喜歡上去打個招呼。


    席之煜沒有理他們,他不需要這樣的朋友,他們也並不是朋友。


    那幾個人毫不在意,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開了:


    “最近席哥很少逃課了吧?”


    “對,總是跟那個轉學生一起呆著,在做什麽呢?”


    “看著挺有錢的,是人傻錢多那種嗎?”


    “不是吧,我看他還挺喜歡使喚人的,看著那副拽樣就讓人不爽……”


    席之煜:“滾。”


    那幾個人突然靜了下來,麵麵相覷:“席哥,你剛剛是說……?”


    “我說,給我滾,”席之煜麵無表情,眸色凜冽,轉過頭的樣子讓那幾個人情不自禁地扶了把牆,“吵死了。”


    “好,好,好,我們這就走,席哥您自己忙哈。”


    幾個人頭都不回地趕緊溜了,等到了樓下,咬著牙暗罵一聲:“有病。”


    “都套近乎這麽久了,他還是那副愛搭不理的批臉樣,搞什麽?”


    “家裏那麽窮,成績還爛,一天天不知道在狂什麽。”


    “跟那個轉學生一樣怪!”


    席之煜跟唐晏風那時不總是在一起的,由於合同上明確寫了[上課時間需要待在一起],於是下課時間就默認為休息時間,席之煜會趁著這個時間出去放放風。


    唐晏風坐在座位上翻書,聽見有人吵吵嚷嚷地從外麵回來,聲音越來越近,然後到了他的旁邊:“席之煜去哪了,誒,轉學生,你知道嗎?”


    唐晏風肩膀往旁邊一閃,躲開了那人拍過來的手,抬起眼皮,丹鳳眼不怒自威:“別碰我。”


    那人沒反應過來:“什麽……”


    唐晏風又皺了皺眉:“請問你可以別坐在這兒嗎?離我太近了。”


    那人坐在席之煜位置上,本來嬉皮笑臉的,現在臉一翻:“你什麽意思?”


    唐晏風說話的語氣非常客氣:“我是說,請問你可以滾嗎?聽懂了嗎?”


    男生怒氣上來,直接推了唐晏風一把:“你誰啊,看不起人是吧?!”


    席之煜站在窗邊,一隻白色的鴿子突然飛過來,用翅膀一直不停地拍打窗子。


    這是在做什麽?


    席之煜多看了兩眼,發現鴿子的眼睛居然朝的是班級的方向。


    “不能放你進來,會被別人抓的,”席之煜說,“不過也快上課了。”


    等到席之煜再回到班裏,就聽見那群“小弟”之中的一個慌亂地說著:“你這幹嘛啊,我可沒太使勁啊,不關我的事!”


    唐晏風垂著頭,一手握拳抵在桌麵上,一手抓皺了胸口的衣服,隻能聽見他急促的呼吸聲。


    “讓開!”


    席之煜推開那人,聽到聲音的唐晏風抬起頭跟他對視,無聲地說:“醫務室。”


    他在向我求救。


    他是真的需要我保護。


    席之煜顧不上別的,把人一把撈起來,感覺自己從沒有跑這麽快過。


    “抱歉。”他說。


    他不僅是在為自己之前的疏忽道歉,也是為心底錯誤的揣測道歉。


    唐晏風……他並不需要玩具,而是真的需要保護。


    唐晏風沒有大礙,不過需要在醫務室休息會兒,卻沒想到沒過多久,席之煜也進了醫務室。


    領著人進來的是一個姓安的女老師,似乎沒發覺裏側還有人在休息,正在跟席之煜交流:“老師知道是對方的錯,是對方先動的手,但是打架畢竟是不對的,我們不能用這種處理方式。處分老師可以幫你求情,但是檢討必須要寫。”


    然後是席之煜有些冷感的聲音:“知道了。”


    “……謝謝老師。”


    安老師歎了口氣:“你還有大好的前程,不要自己毀了,明白嗎?”


    等到安老師離開,席之煜進來看唐晏風,唐晏風看著席之煜下頜上創可貼也遮不住的青紫,皺眉:“你為什麽要跟他打架?”


    “他是傻''逼。”席之煜說。


    那人似乎因為唐晏風的樣子非常驚惶,被席之煜一問就炸了,說些什麽你就是他的狗之類的話,然後瘋了一樣地動了手。


    席之煜本來不想在學校動手,但是這個人太欠了。


    唐晏風戳戳那塊地方,看見席之煜痛得眼睛一眯。


    唐晏風說:“你答應我,以後不再打架。”


    “這條不在合同裏,是你跟我之間的約定。”


    席之煜靜了一會兒,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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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1:


    席之煜(之前):下課了?出去放風。


    席之煜(現在):叫我幹嘛?哪兒都不去。


    小劇場2:


    席之煜(之前):凶.jpg我就喜歡整理領口


    席之煜(後來):你給我過來,拉鏈沒拉好


    第34章 學神的交易(16)


    等到一個假期過完,他們之間的氛圍已經變得熟稔許多了。


    起碼,柯少今就做不到理所當然地要求席之煜寫作業、要求席之煜接水、要求席之煜講題。


    而且,柯少今發現,他們倆之間的眼神接觸越來越多了。


    阮平樂樂嗬嗬拿著卷子走了,柯少今正發著呆,唐晏風又轉回來,很認真的問:“我覺得,以你這種表現,有沒有考慮過看一下心理醫生呢?”


    柯少今頓了頓:“……心理醫生?”


    “人體出了問題,除了自己痛苦,還有種辦法就是求助醫生,”唐晏風說,“我們不是你,並不能感同身受你的情緒,給你的建議也不如專業人士管用。”


    “所以,去看心理醫生吧。”


    柯少今想了又想,覺得這是一個辦法,又害怕如果去看了心裏醫生症狀還沒好,那不就徹底沒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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