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連十分鍾都用不了,都不知道是不是病懨懨的沈餘就會衝出來。


    明美冉。


    嗬,隻是一個明美冉而已,就能讓他直接乖乖聽話。


    早知道如此,他等這一個月究竟是在等什麽?沈餘從來,從來都沒在乎過他,在他心裏自己就連那個把他掐得滿身傷的明美冉都比不上。而她,隻是他名義上的母親而已。


    就算是他喝醉了,沈餘也至多是施舍給他一個小時,連他媽騙騙他都懶得做!


    宗楚呼吸越發粗重。


    為了一個沈餘,他把自己搞得像個怨婦一樣。


    為什麽?


    他就不該放沈餘走!


    他的東西,從來都沒有還能扔出去的道理。沈餘從今之後想也別想能離開公館一步!


    “李哥,我們快些快些。”


    診療室內,沈餘倉促站起來,因為速度太快,眼前一瞬間蒙了一層虛影。


    宗楚已經掛了電話,他隻給他二十五分鍾。


    沈餘甚至連感到絕望的時間都沒有。


    王笑笑雖然沒聽見電話裏的人說了什麽,但看沈餘著急的動作也大致能猜到。


    她扶住沈餘的側身,沈餘比她高了大半個頭,哪怕最近清瘦了點王笑笑也撐得很吃力,她努力勸沈餘冷靜:


    “沈哥,你慢點,五爺他他不會”


    “他會。”


    沈餘忽然理智下來,他側頭看了一眼王笑笑,淺色的眼睛裏是王笑笑從沒見過的光色,浮著一層水光,卻冷靜又理智。


    沈餘已經錯了一次,不會再錯第二次。


    他之於宗楚,與所有玩物都沒有任何區別。


    一個玩物而已,哪來的權利去說拒絕?


    沈餘努力冷靜下來,卻發現自己做不到。


    他做不到冷靜。


    他曾經看成神的男人,沒有一絲餘地的掐住了他最重要的弱點,逼他承認自己的身份。


    沈餘腳步踉蹌,卻沒有再遲疑,他自嘲的笑了笑,他哪裏來的自信再去遲疑?


    李晨飛緊抿著唇看著他的動作,最終什麽都沒說,拉住還要再說什麽的王笑笑搖了搖頭。


    他看著沈餘步伐不穩的身影,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今天之後,他怕是不能再見到沈餘了。


    饒是已經料想到,李晨飛也忍不住憋屈地對著空氣打了個拳。


    但現在不是時候,至少這一趟路,別再出什麽意外。


    他抹了把臉,快步追上去。


    “沈餘,你去哪?”


    宋河皺著眉攔住腳步虛浮的青年。


    沈餘輕飄飄的撞在他身上,仰起頭來,滿眼都是匆忙。


    他抓住宋河的手臂,啞著聲音說:“宋醫生,我有急事。”


    “急事?”宋河眉頭皺得更深。


    他看向沈餘身後的王笑笑和李晨飛,兩個人表情同樣不怎麽好看。


    沈餘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他再也沒有任何底氣敢去賭。


    他知道現在不是去見宗楚的合適時候,可除了去,他沒有其他選擇。


    沈餘推開宋河,毫不遲疑的朝正門外奔過去。


    李晨飛朝宋河點了點頭,他不清楚宋河和沈餘的關係,隻道:“沈餘他有些急事,剛辛苦您了。”


    宋河擰著眉,輕輕朝他點了點頭。


    等三人的身影全都消失在視線中,宋河擰緊的眉頭也沒放下。


    聯係最近北城上層圈隱秘的傳聞,他忽然感覺到一陣不安。


    沈餘一直都藏得很好,在這種藥效也壓不下發作的時候他從來沒有情緒這麽激動過,更別提好像還要


    去見什麽人。


    醫院外雷聲大作。


    旋轉門前,一名穿著半濕透西服外套的男人抬起頭來巡視著,似乎在尋找什麽人。


    等看到電梯口出現熟悉的身影,賀之臣瞬間鬆了一口氣,他手臂搭著濕了的大衣,快步的避開人群朝沈餘走過去。


    他嘴角帶著笑意,而和沈餘隻差了一步的時候笑意瞬間凝固。


    沈餘膚色很白,但從來沒有哪個時候像現在一樣蒼白到人好像下一秒就會消失。


    他像是沒看見賀之臣一樣直愣愣的朝門口走。


    賀之臣皺起眉,他抓住沈餘的手臂,竟然直接把沈餘拽停,差點跌倒在地上。


    賀之臣皺著眉按住沈餘的胳膊才把人穩住,沈餘視線晃了一秒,這才將視線匯聚起來,見到賀之臣的第一眼,傻愣愣的問:


    “賀哥,你過來了。”


    “我當然要過來,沈餘,看看你現在是什麽樣子!你要去哪?”


    賀之臣擰著眉,語氣嚴肅。


    他本以為沈餘隻是因為身體負荷過大才來的醫院,但現在看根本不隻是這麽回事。


    而能和沈餘扯上關係還讓他這麽無措的,隻能有那一個人。


    賀之臣心頭微沉。


    他抬眼,看了下王笑笑和李晨飛兩人,點頭示意。


    李晨飛呼吸還沒喘勻,他看了眼沈餘,見沈餘沒有再繼續走的意思,微微側頭示意王笑笑和他在一側先等等。


    李晨飛坐在醫院大廳的休息椅上,狠狠按了按額角。


    沈餘這一去,就是徹底把所有底牌都暴露在那人眼前,從此以後在想要有什麽自在的未來,幾乎就是癡人說夢。


    但是他不去又能有什麽改變?


    去或者不去,都是一條死路,從當初他招惹上男人開始,離開的退路就被堵得死死的。


    李晨飛就是勸,都無從開口,也沒辦法開口。


    北城誰也沒這麽大本事,能把沈餘從宗楚身邊帶走。


    隻要他的弱點還有一天存在。


    “沈餘,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賀之臣按著沈餘的肩膀,沉聲問道。


    這一個月來賀之臣就是沈餘的另一個支柱。


    帶給他希望和未來的底氣。


    沈餘知道沒有時間再留給他磨蹭,他按著賀之臣的手臂,低頭輕聲說:


    “賀哥,我要去見先生。”


    見宗楚?


    賀之臣眉頭壓得更緊,他有些急促的問:


    “你去見他做什麽?沈餘,你剛剛從他那裏逃出來,還回去幹什麽!”


    賀之臣勉強壓住火氣,他竭力放平聲音:“不到兩個月就是宗家老婦人的大壽,屆時宗家會公布和夏家結姻的消息。沈餘,你知道對不對?他全都是裝的,他身邊從來都不缺一個……你。”


    沈餘低低笑了兩聲。


    他抬起臉,表情很平靜,眼睛卻帶著一圈水霧。


    沈餘說:“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宗楚身邊從來不缺人,所以這次他不留餘地的把他逼回去,也隻是想要出氣罷了。


    他宗五爺結婚,人人都是歡天喜地的恭喜,他有什麽關係……


    他沈餘,隻該同樣笑著說恭喜。


    宗楚對他沒有一點心慈手軟,對他沒有一分半毫的感情,他還在希冀什麽?


    除了服從,沈餘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能讓宗楚停手,他甚至連見,都見不到想見的人。


    沈餘閉了閉眼,“賀哥,他……五爺他,我媽在他手中。”


    賀之臣頓住:“什麽意思?”


    隨即想起宗楚的手段,賀之臣舔了舔唇,他有些焦躁:“你放心你的母親畢竟是個大活人,不可能他說藏”


    “她有精神方麵的問題。”沈餘打斷他。


    這些問題他怎麽可能沒想到過。


    明美冉精神有問題是醫院白紙黑字的證實,並且發病時伴隨著極強的傷害欲,如果不是當初沈餘把這件事壓下去,她早就會被強製帶進精神病院。


    如今人在療養院裏邊,似乎一切都顯得合情合理,如果不讓宗楚滿意,他又該去北城哪個角落找一個可能連自己名字都認不清的人?


    他沒有退路。


    每一條路,宗楚都堵得死死的,然後看他在其間慌張的團團打轉,最後隻能求到他身上。


    沈餘呼吸變得急促。


    賀之臣徹底僵住。


    沈餘母親的相關消息,連同當年發生的事情一並被宗楚的人消除了痕跡,除了真正認識明美冉的人,沒人知道她的真實情況,而為了不打草驚蛇,他當初雇傭的人也沒探查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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