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目看向賀之臣,賀之臣已經收拾得一身清爽,傳他今天穿了淺色的西裝,看起來溫和又儒雅。


    賀之臣落座在一旁的椅子上,還像模像樣的先朝沈餘笑著請示了一下。


    沈餘於是也從鏡子裏無奈看他:“賀哥我怎麽覺得你開始往笑笑的方向發展。”


    賀之臣沉笑出聲,他拍拍凳子,毫無拘束的坐下,眼神恢複了往常的溫潤,仿佛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全都忘在腦後:


    “我可沒笑笑那麽有精力。沈餘,我來是想找你說件事。”


    賀之臣正式起來的時候,一般情況下是涉及到正事。


    沈餘聞言,神情認真起來,他在鏡子裏回看賀之臣,說:“您說吧。”


    賀之臣:“你不用這麽緊張,這說起來還算一件好事”


    他賣了個關子,才在沈餘好奇的視線中彎了彎唇角,眼睛帶笑的看著沈餘:“半個月後國內高校有一場聯合賽事,主辦方為a大,據學弟們透露,現在報名參賽的人數已經到了百個,有很多國外名校的學子也報名了這場比賽。沈餘,你想參加嗎?”


    藝術聯賽。


    沈餘曾經參加過數次的比賽。


    他有些出神的看著鏡子,一瞬間視線沒有聚焦。


    幾秒鍾後,他才冷靜下來,藏在衣袖中的手指死死握緊,嗓音輕啞的說:


    “賀哥,這種比賽,需要導師推薦的吧?”


    他沒有上過學。


    當年他從宗楚床上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


    宗楚可以給他錢,可那時候的沈餘卻做不到拿著“這筆錢”去還了父親高額的欠賬,弟弟的手術費之後還能心安理得的去上大學。


    他選擇了進入娛樂圈還債。


    那個時候的他,隻有擺在眼前的這一個選擇或許有可能還清欠男人的錢。


    所以這場比賽……


    “我的導師說,他手裏有一個多餘的推薦名額。”


    賀之臣說。


    沈餘遲疑的看向他,賀之臣溫和鼓勵的對他笑了笑:“沈餘,你想要試試嗎?”


    他想。


    他每一個細胞都在想,甚至因為賀之臣的這句話,皮膚都在久違的戰栗。


    沈餘眼睛有些模糊,化妝師體貼的收了工具,笑著說:“最後一筆畫好啦!我就不打擾二位了。那個,沈老師,我真覺得你設計的那些東西,很美。”


    沈餘楞楞看著她,最後抿了下唇,輕笑著說:“謝謝。”


    化妝師擺擺手飛速的走了,沈餘側身看向賀之臣,語氣很鄭重,又很猶疑:“賀哥,我很想參加,但是您的導師……”


    賀之臣說:“這點你不用擔心,其實我一直沒和你說,我的導師,其實還記得你當年的畫,沈餘……“s”,對吧。”


    沈餘僵硬了一秒,苦笑著說:“原來你知道。”


    賀之臣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沈餘,我一開始就說過,你的才華不應該被掩蓋起來,再試試回來你的世界。”


    他頓了一下,站直身體,目光很溫和的落在沈餘身上,


    “你不用有任何負擔,沈餘,就當我是你的前輩,你叫我一聲,我為你謀些出路,也是應該的,更何況隻是給你個機會而已,能不能得獎,還是要靠你的本事。”


    沈餘從沒有收到過不要任何回報的善意,賀之臣這麽說,就是讓他沒有任何負擔的接受。


    他喜歡一個人,是自己的事。想看沈餘重歸當年那個傲氣清俊的模樣的執拗,甚至在這份感情中占得更多。


    而沈餘,他隻能說,“謝謝你,賀哥。”


    賀之臣揉了一下他腦袋。


    沈餘有些怔愣得看他。


    賀之臣噗嗤一笑,收回手,端坐回凳子上:


    “你放心,我喜歡過的人可不止你一個,但是現在,沈餘,我可能還控製不太好自己的感情,但是我不會讓你感到不舒服,說不定什麽時候我就有了其他喜歡的人。你不必和我太過拘謹。”


    沈餘本來還有些不自在,賀之臣這麽一說,他的確能更輕鬆的接受賀之臣的好意,但是負擔感卻更重。


    賀之臣見狀,拳頭抵著嘴噗嗤笑了一聲,他看著有些怔愣的盯過來的沈餘,笑意逐漸平緩,穩聲說:


    “沈餘,現在可是人情社會,你沒必要算的那麽清楚,等你將來成名,我可是要以你的‘指導者’的名頭來吹噓自己的。”


    沈餘放在腿上上的手緊緊握成拳頭,又陡然鬆開。


    他在賀之臣溫和目光下緩緩點了點頭,眼睛裏帶著點水意,這次卻沒有再客氣的說謝謝這兩個單調的字。


    成名與否他自己沒有過甚的需求,可賀之臣的話,卻讓他找回幾分四年前年輕氣盛的意氣。


    他會盡全力,再回到那個世界。


    賀之臣也不是為了安撫沈餘才這麽說,事實上他也的確是這麽想的。


    他做不出以恩要挾沈餘的事情,當然,也不想。


    看著一個曾經匹敵的對手重新成長,這比因為要挾而讓讓兩個人的氣氛變得微妙要好上一萬倍。


    至於那個人,他會盡全力讓沈餘離開那個潛在的危險。


    慶德公館。


    清晨的微光透過濃黑的窗簾投影在正中心的大床上。


    蓬鬆的被子下男人高大的身軀微躬著,結實的手臂橫在一團隆起的被褥上,仿佛沉睡的惡龍在監守自己的珍寶。


    半晌,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掌動了動,男人哪怕睡著都很淩厲的眉骨重重擰了一下。


    宿醉後的頭疼讓宗楚很煩躁。


    他手臂橫過壓著的“人”,想要摸摸沈餘的腦袋,冷靜一下。


    沈餘長了一頭軟發,看起來和他平時冷淡的模樣完全相反,毛茸茸的,早起也格外容易毛躁,摸著就像擼小貓崽一樣,讓宗楚愛不釋手。


    但這次他卻摸了個空。


    大清早的不好好休息跑去哪了?


    宗楚眉頭瞬間皺得更深,他幾乎馬上就被激上來一股怒氣。


    男人掀開輪廓深刻的眼皮,壓抑著莫名的煩躁,按響床頭的按鈕,對麵很快傳來老管家恭敬又不失熟稔的請侯:


    “五爺,您醒了?要先叫早餐嗎。”


    宗楚緊閉著眼,按著額角,不耐的開口:“茶根呢?”


    昨天人不是跟著他回來了?


    回來第一天就不老老實實躺在家裏,想起沈餘那個正在進行的片場項目,宗楚陰鷙的想,真該趁早斷了他這條亂七八糟的路子。


    宗家差養他一個半大小孩的錢嗎?


    簡單的一個問題,老管家卻啞然住了。


    宗楚聽著那邊半天沒回複的動靜,情緒變得更加惡劣,隻不過隻清醒一半的腦子還勉強記得對這位看他長大的老人保持尊重,啞著嗓子道:


    “人去哪了?”


    另一頭的德叔表情很慎重。


    聽宗楚所說的意思……他們五爺似乎認為昨天沈餘已經重新留下了。


    而實際上,沈餘根本沒有留下來。所以他該怎麽回答?


    說沈餘昨天根本就沒有留下來的意思,哄完他宗五爺這個醉鬼,人就離開了?


    怕不是整個慶德公館都得在男人的怒火下給毀了。


    德叔深知怎麽說今天都逃不過男人的怒氣,隻喊了句:“五爺……”


    宗楚豁然睜開眼睛,好好睡了一晚的眼底本該清明,但是卻比昨天看著更滲人。


    他盯著身旁淩亂的被褥被他當做沈餘的“被團”,冷笑出聲,一字一句的問:“人什麽時候走的?”


    德叔:“沈少爺他,昨晚上就回了。”


    老者聲音平緩,下一秒那頭就傳來沉悶的一聲重響,通訊一瞬間被掐斷。


    德叔臉色鎮定的放下電話,逐漸蒼老的手指卻有些控製不住的顫抖。


    沈餘本就該是一隻翱翔的鳥,之前因為恩情才會自願被困住,現在新的羽毛已經長出來了,隨時準備振翅高飛,怎麽可能還會回來?


    除非斬斷他的新羽,捆住他的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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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話要說:


    好累啊啊啊啊啊,心累,手也累


    這幾章糾結的情緒要累死人了,氣,想打狗啊!


    第31章


    從慶德公館回來的第二天下午,沈餘重新聯係上了看管明美然的私家偵探。


    對方似乎有些疲憊,抖著聲音回答了他的問題,稱明美然最近除了酗酒猛一點沒出其他意外。


    沈餘皺了皺眉。


    明美冉身體底子其實不好,年輕時受得苦太多,中年又有了酗酒的習慣。


    但是他知道自己改變不了明美然,就像明美然看他,除了偶爾的溫情,再也沒有小時候對他的寵溺。


    他感謝了對方,並且轉了這期間的費用,往常收錢很利索的人這次卻有些支支吾吾,最後了連錢也沒收,隻說:


    “不,不用再給錢了,上次給的已經夠了。那個……您有空的話過來一趟吧,我下個禮拜就要出國了,最近忙著整理東西,就不和您見麵了……”


    “……這”


    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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