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著胳膊起來的雞皮疙瘩,豁出去一樣閉著眼問:“老宗,他就是一個情人而已,小打小鬧就算了,你這是不是有點忒過了。”


    至於嗎?


    就為了一個情人。


    一個情人。


    和他提分手的情人?


    宗楚臉色越發難看。


    他一直以為沈餘那天說的是賭氣話,畢竟沈餘在他身邊四年,溫柔小意算不上,至少從來沒出過格。


    結果他說什麽?他說他想過普通的日子。


    這他媽是什麽理由!跟著他宗楚就不能過普通日子了?


    他沈餘提過的要求,他有什麽最後沒答應的,兩天,整整兩天,他他媽硬是一麵也沒給他露!


    宗楚猛地喝了一杯酒,酒杯‘啪’的狠狠砸在牆角上,從根部開始皸裂。


    李德一下蔑火了,他舔了舔嘴,給陳琛遞了個視線。


    陳琛這人一向老狐狸,他們這夥人裏也就李德看不出來宗楚對那小情人的在意。


    有關這事,他知道的也比李德更多點兒。


    不過這事…


    的確不好說。


    陳琛也覺得這次宗楚怕會做得太過火,但是曲啟明這兩天忙著在自家老太太老太爺身前露臉,還沒來得及聽說這事,這他媽裏外不是人的事也就隻能他幹。


    陳琛壓著眼睛,十指交叉著,抬眼看向三十來年的老友。


    就是宗楚再怎麽認不清,他對沈餘的在意也已經超出了應該有的界限,別人犯瘋有的是人可以攔,要他媽犯瘋的宗楚,誰他媽敢攔?


    陳琛心思深沉,琢磨著開口:


    “老宗,沈餘母親那邊---是不是有點過了。”


    沈餘有個精神病的媽,這事他們都知情,但他嗎宗楚直接把人帶走了,這是陳琛都沒預料的。


    這都什麽年代了,他還想來脅迫這一招?


    先不說別的,這要一個玩不好,就是兩敗俱傷的結果。


    沈餘雖然脾氣很好,但是人卻不軟,甚至有根強骨頭。當年的事宗楚封鎖的徹底,涉及到相關人等全都送出國二十年不能踏入境內。


    本來這中間就夾著這麽個不定時的炸彈,這他媽又來一個,這不是把人往絕處裏逼?就是陳琛都覺得有點過分。


    原本就是錢貨兩訖的交易,搞得像什麽強製的狗血二流小說,拋開來講,甚至都有些掉份,他們這群人為了一個情人,何至於做到這種地步,倒有點像被人牽著鼻子走。


    當然這話陳琛肯定不敢說。


    陳琛對這事知情,宗楚不奇怪,他當初帶人就沒想著藏著行事。


    但是他媽過?


    過什麽?


    人他媽現在好吃好喝的養在醫療院!


    宗楚是想弄死她,但一想到那雙眼睛。


    他他媽頭一回心悸。


    他…


    要他媽哭了怎麽辦?


    宗楚臉色更沉,他一言不發的靠回沙發脊背,身上氣勢冷了八個度。


    “咚.咚”


    門規矩的響了兩聲,連時間間隔都是掐算好的。


    李德看了宗楚一眼,見他沒出聲才說:“進來。”


    “李哥,陳哥,五爺。”


    人還沒進,清潤的聲音先到。


    進來的是個青年,白t黑褲,穿著一雙運動鞋,氣質清爽幹淨,尤其那雙眼睛,微微一彎,和沈餘有七八成像。


    李德打量了兩眼,滿意的點了點手指頭。


    這是他今兒特意安排好的。


    四年時間,可不短了。


    宗楚要是喜歡那個沈餘,留在身邊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但他媽這幾次鬧出來的事還不大嗎?!


    依著李德看,就是因為宗楚身邊人太少了。


    但是現在宗楚正對沈餘有舊情,也不能太過,得循序漸進不是,他就找了個這麽個人來試試。


    其實也不算找的,是自薦上門的,也算是個小世家的公子哥。


    雖然宗家名義上的未婚妻已經定了夏家,但是圈內沒幾家在意。


    依照家世,夏家也不過就是宗家的一個陪襯,占著身份有什麽用?還不是連一個小情人都壓不過,誰要是得了宗楚的青眼,就是占幾分也夠提攜家族了。


    宗楚脾氣狠辣,但是咬著牙想往上衝的人也不少,隻不過沒有合適的機會,而這次就是送上門的一次,抓到就能一飛衝天也說不定。


    青年穩住心神,叫過人之後腳步不停頓的朝著男人走去。


    手指掐地青青白白,臉上適時弄出幾分無措和壓抑不住的歡喜。


    和當年的沈餘,至少有九分像。


    “五爺---”


    宗楚掀開眼睛。


    看見這張臉的一瞬間,他就擰起眉頭,但是沒說話。


    他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給沈餘太多優待,讓他連這種小脾氣都敢耍。


    換個誰來不比沈餘更討人歡心?


    他陰沉的盯著來人,青年似乎受到了鼓舞,小心的單膝蹲在沙發前。


    一舉一動都符合世家規範,但是又透著不著痕跡的討好。


    比沈餘年輕,比沈餘漂亮,比沈餘會討好人。


    說不定能成。


    李德和陳琛都沒出聲。


    說實在的,要是能成,這也算是一件好事,沈餘那邊…也能過幾天好日子。


    倒茶的聲音鄒鄒響起,青年雙手托著茶盞,仰頭奉上,聲音更清軟了一點:“五爺,喝酒對身體不好,喝點茶水吧。”


    很像,但沈餘從不會這麽和他說話。


    隻有在宗楚不小心喝高了抱著沈餘親得滿臉都是痕跡的時候,青年才會露出一點帶著笑意的軟話。


    “你膽子不小。”


    男人忽然開口,他捏著青年的下巴,眼底湧上來深刻的厭惡。


    青年動作僵住,端著茶盞的手劇烈顫抖起來。宗楚絲毫沒有手下留情,他覺得自己下巴要碎了,連想要維持不失禮的笑也做不到。


    “五爺---饒了我,我錯了,我錯了---!”


    青年臉色逐漸扭曲,仿造著沈餘的一點相像全都消失在痛苦的掙紮中。


    直到李德和陳琛都皺著眉毛坐不住,男人才甩開手,語氣十分陰沉:


    “滾。”


    青年狼狽的跌坐在地上咳嗽起來,再看首位的男人滿眼都是驚懼,所有心思都收起來了。


    衛臣上前請示。


    宗楚眼都沒抬,煩躁的揮揮手。


    “等等---”


    在人被帶出去之前,男人忽然出聲。


    青年瑟縮了下,“五五爺?”


    宗楚一言不發,他站起身,寬大的肩臂帶著滲人的威脅力。


    宗楚擰住這人的下巴,視線嫌棄,神色卻有幾分打量。


    “帶走。”


    他忽然說。


    發抖的青年愣住了。


    李德和陳琛互看了一眼,也都愣住了。


    這是---


    他們想的那個意思?


    這事成了?!


    ---


    清晨,李晨飛掛著兩個黑眼圈醒來。


    昨晚他忙到淩晨三點才壓著煩躁入睡,一覺醒來,又接到好幾個解約通知,他忙得嘴皮子不停,甚至厚著臉皮連關係都用上了,結果最後還是一個代言也沒能留下,各家負責人都遺憾的表示無能無力。


    至於這個‘無能為力’是為什麽,要說那位沒插手誰信啊?


    這顯而易見比沈餘描述的“沒有特殊待遇”要嚴重一百倍,宗楚就差直接叫人封殺了他。


    大早起的碰上這種事,李晨飛抹了把臉才冷靜下來,好在崩析劇組沒傳來解約的消息,或許也是宗楚沒有授意,給他留了一條活路。


    有錢人,都這個尿性,過河拆橋用過就扔,真是個頂個的狠人!


    李晨飛罵罵咧咧的起床,兩天前他暫時把沈餘帶回了他家,青年明顯沒睡太好,眼底帶著若隱若現的青色,正在吧台攪拌咖啡,看到他,微微彎了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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