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家人沒有不認識沈餘的,尤其是今天能來參加這個小型派對的,都是這幾年來沈餘有過接觸的人。


    宗楚這倆年越發有嗦的氣質,隻是吃頓飯而已,他就能把前幾天沈餘體檢的報告倒著在他耳邊低聲背一遍,然後用一雙虛假的成熟視線盯著沈餘,企圖讓他自己老老實實的吃一些對身體好的東西。


    沈餘看著他,眼底忍不住浮現笑意。他故意把筷子伸到油炸的零食那邊,男人眉頭都挑起來了,但是隻手壓著唇瓣,低聲咳了咳,多餘的一點過分的動作和話都沒有。


    在外人麵前,宗楚半點難堪都沒給過沈餘。


    一個身居高位的人,在沈餘身上,些微微小的東西都沒有忽視過。


    沈餘垂下眼,筷子移到菠菜上。


    他夾完了,宗楚又不自在了。


    他壓低聲音再少年耳邊說:“等明天,讓杜姨給你開小灶,行不行?別生氣。”


    熱氣噴在沈餘耳朵上,他抬眼看上去,宗楚眼睛裏全都是他一個人的影子。


    這樣的人,他心動也是有理由的,不是嗎?


    沈餘很輕的答應:“好。”


    男人立馬輕鬆下來。


    別人可能看不出來,沈餘卻看得明明白白。就好像他一個人,能輕易影響宗楚的所有理智。


    他忍不住了,也不想忍。


    沈餘抓緊筷子。


    他覺得可以相信自己,也能相信宗楚。


    更重要的,他極其、特別,想占據宗楚身邊的那個位置,這是宗楚給他的底氣。


    高考結束這天下雨了。


    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水泥地上,剛考完的學生卻各個激動的能隨時起飛。


    宋飛和沈餘在一個考場,好不容易考完最後一科,宋飛猛的大吼了一聲。


    沈餘在那裏收拾東西,鎮定的一點變化都沒有,但是細看他手指都有些細微的哆嗦。


    決定是一回事,緊張是另一回事。


    宋飛這兩年和沈餘相處得不錯,宗楚把人養的好,沈餘性格變化不說很大,但是比起以前來已經不排斥去融入到友善的關係中。


    宋飛本來對沈餘就挺有好感的,再加上他還哈,被宗楚請了幾頓飯,宋飛合情合理都和沈餘成了好兄弟。


    當然,他是個很有節操的人,兄弟和錢比起來當然是兄弟更重要,不該說的他可從來沒說過。


    沈餘對宗楚心意這事,熟悉的人其實一眼就看得出來。但是比起沈餘,更明顯的是宗楚。


    一個男人會對另一個人好到這種程度,就是照看兒子也不能做到,除非這人是在他心尖尖上的人物。


    高考完就是全新的生活了,宋飛還有點感慨。


    他手臂搭在沈餘肩膀上,拍了拍,問道:“沈餘,你會留在北城吧?還是出國留學?”


    沈餘的成績不錯,但是他早都拿到了提前錄取,這事宋飛是知道的,不過選擇出國的人也不少,尤其是沈餘這種專業。


    沈餘這次倒是答得很利索,“就在國內。”


    他視線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的往窗外看去,熙熙攘攘的少年們全都掛著笑臉。


    他這幅表情連宋飛都看出來不對勁。宋飛腦袋轉得快,他腦袋裏浮現一個不可思議的想象。


    他盯著沈餘,壓低聲音:“喂,你不會是想”


    被人看透,沈餘也沒有緊張。


    他緊迫的是隻對於宗楚而已,沈餘勉強讓自己了冷靜下來,他拉了拉書包上的肩帶,很輕的點了點頭。


    “哇靠!沈餘你牛了!衝他丫的!”


    宋飛一秒就蹦起來。


    他臉上隻有得知自己好友要表白的興奮激動,倒是一點遲疑都沒有。


    笑話,宗楚那心思都快成司馬昭的心思了,問題隻在於他倆誰先開口而已。


    沈餘一提,那還能不成?


    宋飛按耐不住激動,主要是這件事太大了,足夠讓人八卦。


    他離開前嘟嘟囔囔的和沈餘說成了一定要請客吃飯,好像已經對沈餘成功的事情勢在必得了一樣。


    沈餘忍不住帶著點笑意的答應了,但是全部心神已經全部都放在了人群中最顯眼的男人身上。


    隔著人山人海,宗楚就站在車邊等著他。


    沈餘吸了一口氣,他是小跑過去的。


    臉上帶著點薄汗。


    宗楚眉頭皺起來,接住一路小跑過來的沈餘,撥了撥他的發簾,認認真真看了幾秒,才低聲道:“考得很高興?”


    沈餘覺得他摸在自己臉上的手在發燙。


    因為心有不軌,所以沈餘連這點日常他倆熟悉的動作都有些接受不住。


    沈餘躲開視線,咳了聲,拉住男人的手掌拿下來,他看著車頂說:“嗯,很高興”


    高興的其實另有其事。


    算一算,沈餘到現在,幾乎沒有任何遺憾的事情了。


    而在十六歲那年他還是一個困在自己的小天地中跑不出來的少年,遇見宗楚之後,一切都被他大包大攬,全部都解決了,甚至變得更好。


    沈餘稍微有些不自在的動作讓宗楚頓了下。


    他打開門,“先進來,別再外邊淋雨。”


    沈餘點點頭跟進去了,他心髒跳的飛快,他先進的車,這時候就直直盯著進門的男人。


    外邊的小雨不算太大,現在還有學生在雨裏歡呼。


    沈餘仿佛受到鼓舞,發絲上有水滴滴下來,進了他的眼睛,沈餘眨了眨,視線內看到男人冷靜的視線。


    有點過分冷靜了。


    沈餘忽然有些膽怯。


    但是耳邊炸開的血液流動的聲響讓他憋了一年的衝動再也藏不住了。


    他唇瓣動了動,張開口:“哥,我有事”


    “頭發都濕了,擦擦。”


    男人忽然打斷了他。


    沈餘怔了一秒,他接住按在自己頭上的毛巾,仰著頭,看向宗楚。


    宗楚看他的時候,眼睛裏總是帶著笑,要麽就是熟稔的調侃,不管哪樣,都帶著無底線的包容,但是現在裏邊卻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別的


    就像隱忍一樣的東西。


    他為什麽說都不讓他說出來?


    他又沒有想過結果隻是說出來而已。


    被慣了三年的沈餘忽然冒出來一點倔脾氣,他緊緊把手裏的毛巾捏成一團,視線定定的看著男人,再次開口:“哥,我有話要和你說,我喜”


    “別說了。”


    打斷沈餘的是更重的語氣。


    男人眉眼是沈餘沒見過的嚴肅。


    宗楚盯著他,像是發愁一樣,按了按額角:“聽話,別說了,回家”


    沈餘怔愣住了。


    或許從他做決定開始,哪怕心裏再緊張,其實他也是像是宋飛一樣肯定的。


    宗楚怎麽會拒絕他呢?更別提就像現在這樣甚至不想讓他把那些話給說出口。


    他甚至不想聽自己說出來。


    沈餘忽然坐下了。


    他一個字也沒再說,視線卻一直暗暗的垂著。


    宗楚頭更疼了,沈餘平時被他嬌慣,不止是身體上三年兩連被紙劃了個口子宗楚都得親親吹吹,更是沒讓沈餘受過一點委屈。宗家所有人,哪怕是古板的長輩,見了沈餘也會點個頭,承認他的身份。


    這種讓沈餘難受的事,承受不來的先是宗楚。但他忍住了。


    如果沈餘是任意一個人,他可以隨便放在身邊的“玩一物”,宗楚當然不會拒絕,說不定現在已經成了好事,畢竟他對沈餘圖謀不軌,連路人都能看得出來。


    但正是因為他是沈餘。所以每一個決定,宗楚先想到的都是他,而不是自己。


    沈餘才十八,他有大好的路,宗楚能為他把一輩子的路都開辟好,讓他輕輕鬆鬆,快快活活的過一輩子。


    所以現在他對自己的感情,是真的,還是隻是依賴?


    宗楚不敢堵這一點可能。


    如果沒有開始還好


    沒有開始,他可以控製住一切惡念,哪怕看著沈餘最後和別人在一起。


    但是一旦事情有了開頭,他不確認他能親眼看著沈餘從自己身邊離開。到時候他會做出什麽事情,宗楚不敢想,也不能想。


    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控製住這份壓抑不住的感情。


    第116章 if10


    宗楚的詞匯裏沒有想象這個詞。


    多難搞的策劃決議也有的是人前在他麵前仆後繼搞成現實。


    但是唯獨在沈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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