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懷裏還坐著沈寶,沈寶到底還是個小孩,他來了這裏,但是對於下邊發生了什麽事卻全都不知情。


    沈寶的確是誰也不跟,他隻跟著宗楚這個會帶他飛的壞叔叔,這時候全場氣氛冷凝,小孩也有點僵直,坐在男人腿上不敢動作。


    兩邊的人當然看見沈寶了,但是沒一個人敢說話,敢問。


    好在下邊那場鬧劇都沒用得著李德叫的人去做,有個小子出場直接幫沈餘解了圍。


    李德鬆了口氣,抬頭一看,果然看見男人的臉色越發難看。


    李德:“..….”


    宗楚死死盯著下邊,看青年按著胃的動作,恨不得現在就飛下去把人抱在懷裏。


    他珍貴的對待的人,就在這裏受這個罪?


    沈餘對他的態度還很不明確,宗楚實在是不敢冒一點的風險,如果他吩咐了什麽,青年如果知道了,會怎麽看他?以為他還要掌控他的人生嗎?宗楚擔不起這個風險,但是這種死人---


    他目光狠辣的略過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的中年男人,那人似乎察覺到什麽危險,仰著頭照找了找,隻不過因為酒店的特殊裝修,從上到下可以看得很清楚,從下往上看卻是什麽都看不見的,最後隻摸了摸禿瓢,扭過頭繼續敬酒了。


    男人收回視線,勉強忍著現在下去的想法,神色未變的吩咐:“我看下邊倒是有人挺喜歡喝酒,既然也不會影響比賽,也不能這麽小氣,等散場了讓他喝個夠吧。”


    酒店老板和經理就站在門邊上候著,聽到男人的吩咐,隻愣了一秒,馬上回過神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恭敬的說:“五爺說得對,您放心,店裏的酒管夠。”


    男人拍了拍小孩的後背,給他加了一隻蝦子。


    沈寶仰頭看他。


    男人說:“看我做什麽?吃。別到時候和你沈爸爸說我的壞話。”


    小孩抿了下嘴巴,老老實實的吃起來。


    李德笑一聲,道:“大家夥都光喝酒幹什麽,咱們不像下邊的年輕人,得養生了,上點茶水來。”


    他看了眼男人的臉色,又看看他腿上坐著的小屁孩子---


    不用說,肯定是沈餘不知道從哪弄來的。


    宗家那堆小輩看到宗楚能給嚇死,哪個能得宗楚這麽照顧?


    他又補充:“再來杯果汁。”


    氣氛暫時鬆快下來,場內都是人精,自然馬上打探起來這次的主要‘關注對象’,已經看看男人懷裏的小孩,立刻就想出了一堆詞來誇誇誇。


    重點還在於下邊的‘大人’身上,有人試探著問是不是小公子小少爺的出來玩啊,孩子出來玩是好事,不能打擊積極性,要不找個‘名師’學習學習,這個名師,當然不是評委就是決賽的導師大拿。


    李德約莫也是這個意思,但是沒開口,就被男人堵了,男人似乎還沒從剛才沈餘的情況放下心來,臉色沉著,語氣也低沉,隻道:“該怎麽比就怎麽比,那些不幹不淨的手段,都擦幹淨了。”


    眾人一聽,愣了一秒,然後連連稱是。


    宗楚悶了一杯茶。沒敢喝酒,怕沈餘知道生氣。


    雖然沈餘不會因為他的身體多在意,但是隻要是沈餘叮囑過的事情,宗楚就當做聖旨一樣。


    沈餘的能力宗楚當然是清楚的,他也不想沈餘飛的更高,但是那是之前的想法,現在依然還有---卻被他死死壓在心底。


    沈餘就算出去又怎麽樣?他憑什麽把人禁錮住,自己不能跟著去,嗎?有腿又腳的,宗楚現在的想法已經完全變了。


    第96章


    酒的度數不低,剛開始喝的時候隻覺得嗓子辣,到後邊才越來越上頭。


    沈餘捂著胃,臉色已經一片慘白,連神色都稍微有些不清醒。


    李佳然舌頭也大了,搭著沈餘的肩膀,倆人難兄難弟,一塊往酒店的方向移動,還好離得不遠,打個車也就是十幾分鍾的距離。


    短短十幾分鍾,沈餘緊緊按著不斷泛酸的胃口,難受的蜷縮起來。


    上一次喝酒是什麽時候?他睜著有些茫然的眼睛回想,似乎是很長時間之前的事了,想也想不到時間。


    他十八歲就跟著宗楚,男人對他管控甚嚴,外界也頗有眼色,各個都沒有為難過他,所以生活有多困難,仔細想一想,十八歲之後他似乎就再也沒有切實的體驗過。


    每天想得隻有他要怎麽樣去偷偷的見見母親,亦或者惹宗楚生氣了,該怎麽小心的周旋過去。


    實際上生活真的對一個發難,他連呼吸都會覺得困難,還有什麽想法去想退路?


    沈餘忽然埋起頭,悶悶叫了兩聲。


    李佳然腦袋懵的很,他搭著沈餘,倆人就像企鵝,一左一右的跟著酒店的服務生往房間走。


    聽見沈餘不知道嘟囔了兩句什麽,他抹了把臉,大著舌頭說:“你說什麽呢……?聽,聽不清了,趕緊回去好好睡一覺。”


    沈餘睡不好,他覺得胃有些疼也讓他逐漸變得有些清明。


    青年困倦的眨了眨眼,視線一片朦朧裏,看見門前似乎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氣質似乎很冷咧,隔著這麽遠都有風雪的氣息,但是被沈餘這麽一盯,又瞬間像是風雪融化了。


    他大步往前邁了一步。


    李佳然還在拍著沈餘的肩膀道別,扯著嗓子喊:“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沈餘,我先去睡了你也睡哎?那誰啊?”


    李佳然已經神誌不清了,他搭著沈餘,恍惚看見沈餘門前似乎站著個人,後邊還跟著倆,穿的黑西服,看不清臉,壓迫感十足,為首的男人隻沉沉盯了他一眼,李佳然嚇得酒就醒了大半。


    像他們這種家世的人不上不下,最忌諱喝酒誤事,惹了某些人物,李佳然幾乎是本能驅使下就恢複了半數清醒,他看了眼男人,又看了眼他身後的人,確信自己一個也不認識,但是酒店的老總


    沒錯就是老總,經理這時候也隻能鵪鶉似的滿臉擰成一朵花隻能跟在老總身後無身的諂笑。


    李佳然又不是傻子,當然知道這號人物不可能平白無故出現在門口。


    幹什麽?難不成是真的來了個大人物,看上沈餘這張臉了?真是服了!


    李佳然嘴都有點哆嗦,他搭在沈餘肩膀上的手使勁掐了一把,企圖把迷迷糊糊的青年叫清醒。


    但是沈餘現在不清醒,他被掐了一把,隻低低的喊了一聲。


    李佳然一個頭兩個大,他還想再做點提醒,那男人身後的兩個冷麵保鏢就徑直過來了。


    老總訕訕賠著笑著說:“是這位小少爺?勞煩您跑這一趟,我們這就給小少爺升到總統套房”


    “不必了,下去。”


    男人低沉說了句,他把聲音壓的很低,連看都沒看一眼跳著腳要喊結果被衛臣一把捂住嘴的李佳然,邁開長腿,朝著沒了支撐的青年走過去。


    酒店負責人和經理對視一眼,快速地擺了擺手,示意清場,一行人,在十秒內悄無聲息的就消失了。


    宗楚把人半攬住了,扣在肩頭,沈餘灼熱的呼吸就隔著外套打在他肌肉上,男人幾乎是瞬間身體緊繃起來。


    他按著青年的後腦勺,很半天,才壓抑的低聲說了句:“磨人。”


    磨得他要死了。


    宗楚甚至根本不敢在沈餘清醒的時候出現,他怕自己被沈餘厭惡的看著。


    要不是特殊情況


    比起被沈餘事後冷眼相對,宗楚更看不了沈餘酒醉之後就一個人,小貓似的蜷縮在酒店裏。


    他胃不好,他知道。


    青年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氣息。


    他眯著眼睛,視野是一片灰暗,那股淡淡的麝香和古龍井的氣息卻沒有一點縫隙的縈繞在他身邊。


    沈餘順直的垂下去的手臂忽然動了,他用力抓住男人的衣袖,掙紮起來。


    宗楚立刻收斂了全身的氣勢,他就像是個普通男人一樣把人死死圈住,然後一點一點的在青年耳邊低聲快速的說道:“茶根,茶根,你困了是不是?”


    他不敢說自己是誰,宗楚這個名字給沈餘留下的絕對不是安全,或許比起危險來也強不了多少。


    沈餘隻覺得自己好像被包圍了,他眼睛有些濕潤。


    很多紛亂的畫麵和男人在他耳邊低聲地說著的問不知道是什麽的聲音一股腦在腦海裏漂泊著,像是找不到一條準確的路,讓他知道改該去哪裏。


    他記憶中這個人是危險的,本能也第一時間就告訴他遠離,但是更深的記憶卻在一點點的蠶食他的掙紮。


    有道聲音同樣告訴他,他沒有哪個時候比現在更安全。在這種氣息中,他可以隨意的放鬆自己,或許被氣息的主人咬牙切齒的咬住脖頸叼磨一陣,像是要咬下他的肉來,但是卻一直都沒有滲出一點點血絲。


    領地的主人不會允許他受到任何來自於外界的危險。


    所以他的所有痛楚,都隻會來自於他一個人。


    沈餘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像隻小貓崽子一樣噴在男人頸側,宗楚的神經立刻高度緊張起來,他沒管青年幅度減小的掙紮,直接把人抱起踢開門放進房間的大床上。


    醫生早在來的路上就被揪過來了,現在擠就在經理辦公室隨時待命。


    宗楚大概學了一點基礎的解酒和緩解醉酒痛苦的手法。


    他把青年放進床裏,用被子裹好。


    現在空氣還是冷的,酒店房間的空題衛臣已經命人提前打開,所以這時候還算溫暖。


    宗楚這一連串動作做的太快,等沈餘稍微有一點意識,他就發現自己不知道為什麽已經躺在了床上,但是他胃裏不舒服,很不舒服。


    遇了被子的青年很快在被子底下把自己蜷縮成一隻蝦子。


    宗楚臉上的黑氣差點直接溢出來,那該死的人,隻讓他喝酒簡直就是對他的仁慈,他真不該怕被沈餘發現心慈手軟。


    男人想法陰暗,手上動作卻很輕柔。


    他腰側的傷口還沒好,剛才在青年掙紮的時候被用力撞了下,男人卻連眉頭都沒皺。


    現在他滿腦子除了沈餘不舒服,沒有任何別的感知。


    他壓低了身體,高大的身軀像座小山一樣,陰影把青年全部覆蓋住。


    沈餘在恍惚中忽然覺得有些不安,他餘光睜開,瞥向上邊,和男人深不見底的視線正好對上。


    青年似乎怔愣了一會兒,下一秒,他還沒想出要做什麽回應,要怎麽逃跑,額頭上就被一隻大掌蓋住。


    擋住了眼睛。


    沈餘停滯了一秒,然後他扭了扭頭,有些不舒服,蓋住他眼睛了。


    男人似乎低罵了一句,青年動作僵住,往床鋪裏麵縮了縮。


    就這一個小動作,讓宗楚恨不得給自己來兩拳頭,他小心翼翼的把手縮回來,又遲疑著把青年散落在眼睛上的碎發給撥到腦後,然後十分珍惜的摸了下,很輕。


    他把聲音壓的極低,像是怕驚到青年一樣:“我去弄個濕毛巾,你乖乖待著,好不好,茶根?”


    青年動作沒動,他不想回答。


    這男人是誰?憑什麽他要聽他的,他這輩子上輩子已經夠聽話了


    宗楚努力試圖理解沈餘的意思,見他不動,想問,又怕惹得他嫌棄自己煩人,隻好無奈的先站起來,後退著去弄濕毛巾,中途怕青年接著醉了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事,往外邊看了好幾眼結果還是沒盯住,出來就見到沈餘已經晃晃悠悠的站起來,不知道要往哪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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