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經曆過,所以對於沈餘和宗楚的事,不隻是因為插手可能也沒用,他沒在幹預進去,更多的是因為覺得這段關係似乎還有救。


    沈餘是一個需要足夠安全的人。而很明顯,這個因為沈餘命都可以隨便給出去的男人,能給沈餘的安全感或許短時間內,或許一輩子,也不會有人能替代。


    好多人後來一起幫忙,這頓飯熱熱鬧鬧的在下午四點的時候結束了。


    背著“沒有禮貌”標簽的男人自發的出去送客,本來村民看見他沒什麽表情的臉,還有點膽戰心驚的不敢多說話,後來發現就連出來送客他眼睛都一直看著後邊的沈餘,人們緊張的心思激就都放下了。


    有小沈老師在,看來這個人應該也不會做什麽的吧?


    他當然會做些什麽!


    宗楚眼底發黑的看著沈餘和楊河在後邊說話,聲音太低了,他完全聽不清。


    楊河雖然最近很老實,但是他在宗楚眼裏就是最礙眼的人,煩人程度和危害程度堪比炸彈的那種。


    他和沈餘說什麽呢?他一個大齡單身漢,有什麽能和沈餘說的?


    男人勉強扯著嘴角送完客,甚至還得了幾句謝謝,心不在焉的應了,馬上就回去沈餘身邊。


    他今天穿了一身休閑服,是在市場上沈餘給他買的,宗楚很珍惜,就差晚上睡覺塞在被子底下藏著。


    依照他的意思,手臂直接就想象征占有的搭在青年肩上,但是沈餘輕飄飄看過來一眼,宗楚就立刻把手放下去了,但是仍舊表情不太好看。


    他陰鷙的看了一眼楊河,再回到青年身上,變得可憐了八個度:“茶根,我們進去收拾房間吧。我來,你看著。”


    村裏沒什麽講究的,地麵上都是吃完的瓜子皮,扔了一地。


    宗楚當然不會讓沈餘去幹這個活,隻是掃地而已,他隻學了一次,就能掃的幹幹淨淨,而且那次沈餘雖然沒說,看他的視線卻溫和了幾個度。


    楊河聳了聳肩,道:“我有些事情和沈餘說,你先去吧,一會兒我們去接替你。”


    我們?


    他用我們這個詞?


    男人的臉色更黑了,宗楚去看沈餘。


    顯而易見,青年隻是很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如果你覺得累的話,隨時可以去休息。”


    宗楚咬牙“……我幹。”


    他全都幹完了!


    沈餘還是對這個該死的人這麽好!至少比他要重要一萬倍。


    男人憤然離開,和裏屋的沈寶麵麵相覷。


    沈寶咬著手指頭看他。這個壞人帶他玩飛高高,所以現在在沈寶的心中地位已經小幅度的提高了。


    宗楚冷酷無情的對他說:“看什麽?你也沒他重要,你是老二。”


    沈寶:“……嗚。”


    小孩咬著手指頭眼睛一扁。


    男人心神聚散,立刻撲上去捂著他的嘴,隻能氣急敗壞的低聲道:“行行行,你是第一還不行?別哭求你了祖宗。”


    沈寶勉強吸了吸氣,然後伸手。


    宗楚:……


    他麵無表情的鬆手,把他舉高,然後屋子裏就穿來沈寶細聲細氣的笑聲。


    院外,沈餘呼吸凝成了一團白氣。


    他收回視線,看向隆村高山的雪白山尖,手指無意識的一下一下搓弄著幹枯的花枝原先開的很茂盛,和人都差不多高。


    楊河笑了笑,他也看過去,道:“他和沈寶相處的還不錯,嗯?”


    過了很長時間,青年才很輕的“嗯”了一聲。


    楊河跺了跺腳。


    一個人是真情還是假意,其實很直觀的就能看出來,更別提或許有人圖沈餘什麽,會騙他,但是換成宗家貨真價實的掌權者,他有什麽可以求的?


    要說有,也隻是求沈餘一個。


    楊河隻是出於自己當初的遺憾,才會選擇做這種多此一舉的事情,他看了眼身側的青年,連沈餘都沒有發現,他臉上的蒼白已經逐漸褪去了。


    也側麵證實著,宗楚做的的確還不錯。


    至少他的目的達到了,現在的沈餘哪怕是在夜晚,也很難在把仍然睡在地板上,每晚前都會檢查好他的被子,然後守著他們的男人和前世那個冷酷狠絕的男人聯係在一起。


    沈餘視線眨了眨。


    楊河說:“沈餘,或許這話我沒有什麽資格對你說,但是我想讓你盡量忘記過去。”


    他搖了搖頭,輕笑道:“我現在都快記不清他的臉了但是有些事,做了十來年,就是想出去,也沒那個動力和勇氣了。”


    他說:“我看得出來,你不應該屬於這個地方。出去看看呢?”


    沈餘手指重了點,掐斷了一段枯枝。


    楊河回頭,看著稍微有些怔愣的沈餘,笑了笑說道:“你要自己做選擇。沈餘,我相信你看得出來,他對你已經夠不成威脅了。”


    他們兩個誰都沒說,但是卻都知道楊河說的意思。


    這輩子淪陷的人開始變得清醒,也就開始有了軟肋。


    再也不能肆意妄為。


    沈餘垂下眼,唇瓣動了動:“這裏也很好村民,劉嬸,他們都很好。”


    “當然好,隆村是個養人的好地方。”楊河道:“但是你應該生活在更有色彩的地方。”


    “知道嗎沈餘,看見你的畫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不該屬於這裏。”


    沈餘手指輕輕捏著被掐斷的枯枝,反複用力了三次,他才抬眼,還沒等說什麽,楊河忽然放低了聲音,他把一張卡卷遞給沈餘:“國際ag大賽,就當是玩玩呢?去看一看。很多海內外名家都會在那裏,沈餘,你還很年輕,看過之後再決定,不晚,隆村永遠歡迎你。”


    卡卷上塗著色彩莊重彩豔的條紋,上邊用燙金字體寫著幾個大字。


    沈餘看著這張卡卷。


    他隻沉思了兩秒的時間,而去拿那張卡紙的時候,手指都在顫抖。


    他說:“好。”


    他去看一看。


    他不應該把自己困在這裏,沈餘問自己,你想去嗎?


    他想。


    他看見這張比賽卷的第一眼,就再也移不開眼睛。


    青年抬起頭,死死握緊手裏的卡卷。他鄭重的點頭,“我想去。楊哥,謝謝你。”


    “不用和我客氣。”楊河笑了笑,他看了眼屋子裏直勾勾盯著他們這邊的男人,似乎是察覺到沈餘也看過去了,男人立刻把凶狠的表情變成老實臉,朝沈餘用口型說:“我在哄沈寶。”


    沈餘靜靜的看著那年。


    楊河收回視線,看了眼青年,又笑了。


    他收回視線,朝沈餘擺了擺手,“今天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掃地我就不幫你了。”


    沈餘說:“嗯,改天我再去拜會。”


    楊河噗嗤笑出來,正經八百的青年愣了下,也笑了。


    沈餘目送楊河離開,天很冷,口袋裏的卡卷卻像是會自動升溫一樣,帶著春天的氣息。


    冬鳥嚎叫著劃過雪白的天際。


    沈餘處吹出了一口冷氣。


    裏屋還有沈寶的笑聲。


    春天似乎真的會很快到來。


    第91章


    新年七天,隆村在一片熱熱鬧鬧中過完,沈餘的家裏也過了一個煙火氣十足的新年。


    包餃子的那天楊河也在,宗楚不知道抽了什麽瘋,非要挨著沈餘包,結果包出來的又大又醜,還露餡,被沈餘趕去擀皮。


    宗楚怨念都快升天了。


    他發覺把那些戾氣去掉後,剩下的全都是酸,比陳年老醋好酸。


    這幾天他明顯發現沈餘對他的態度有點變化,期間宗家當然來人找過。


    分家那些人不敢輕舉妄動,但是宗夫人卻是忍耐不住的,派人來了好幾次,宗楚全都給攔下了,一點也沒讓這群人打擾到沈餘在隆村的生活。


    要不是被宗父給攔住,宗母非得就親自趕來了。


    大過年的不著家,這還合理嗎?


    宗夫人甚至想象不到她兒子現在在做什麽低聲下氣的事,竟然連年都不能回來過的去討好人。


    當然這些念頭最後全都被壓下了,不隻是因為宗父三言兩語的演勸說,而是來自於她親生兒子現在的宗家掌權者的震懾。


    宗楚沒有多少耐心。


    他給宗父去了一封信。


    宗夫人是他母親,但是最近卻太過線了。


    上輩子他沒有關注到的這些事情,現在全都水落石出。


    所以沈餘為什麽不怨恨他?


    宗夫人現在就是如此態度,前世他沒有在意的時候又是怎麽對沈餘的?


    哪怕這個人是他母親,宗楚也不合時宜的生出點遷怒。


    這輩子他自然全都要安排好,不給沈餘留一點後顧之憂,所求的隻有沈餘還能回頭。


    然後這座小屋的平靜在一個下午被徹底打亂。


    沈餘已經收拾自己的東西了。


    楊河說的很清楚,他也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又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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