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籠罩城市。


    悶熱的微風從老舊寂靜的街道穿過。


    一個廢棄的站牌靜靜立在黑暗中,上麵的字跡斑駁不清,隻能依稀看到44兩個數字。


    站牌下,有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那車還來嗎?”


    “今天肯定來,我保證!”


    “你昨天就是這麽說的!”


    “今天不一樣。”


    這裏是44號公交車的起始點,他們已經蹲了兩天了,從天黑蹲到天亮,連那輛末班車的影子都沒見到。


    “哪裏不一樣?我告訴你,我再陪你等最後一晚上,再不來我得忙活自己的事去了。不管你信不信,我也是很忙的!”荊劍無語地瞪著陸非。


    大晚上在廢棄站台等一輛停運的公交車,他感覺自己像個二傻子似的。


    “放心,今天一定來!我看過天氣預報了。”


    陸非自信滿滿。


    “和天氣有什麽關係?”


    “天機不可泄露!”陸非神秘一笑。


    “我信你的邪!”荊劍翻了個白眼,隻能耐心等著。


    時間緩緩流逝。


    空氣越來越悶熱,直到——


    滴滴答答。


    一顆顆小水珠從天空落下,在幹燥的地麵綻開朵朵水花。


    “下雨了......”荊劍伸出手掌。


    緊接著,他就聽到不遠處響起車子行駛的聲音。


    “車?!”


    他連忙扭頭看去,頓時一驚。


    黑暗中,不知何時多了兩束昏黃的燈光。


    一輛老掉牙的公交車,在雨幕中漸漸浮現,站點緩緩駛來。


    車頭上麵的44兩個數字若隱若現。


    “看吧,荊兄,我就說今天晚上一定會來!”陸非長鬆一口氣。


    這輛鬼車遲遲不出現,他心裏也著急,這兩天幾乎查遍了所有和44路公交車有關的信息,終於發現一個規律。


    這輛車,隻在雨夜出現。


    “原來是水!”


    荊劍反應過來。


    上一回在撫仙湖,魚妖能上岸也是因為下雨。


    雨水仿佛是連通水下和地麵的通道。


    昏黃的車燈照亮廢棄站台。


    公交車嘎吱一聲停下。


    車門緩緩打開。


    一股潮濕的水汽吐了出來。


    車裏很黑很靜,好像一個顧客都沒有,車身表麵長著不少青苔和水草。


    “別發愣了,快上車!”


    陸非拉了荊劍一下,拿出那兩張濕漉漉的車票,登上這輛陰冷黑暗的末班車。


    哢嚓——


    車門合上,公交車緩緩啟動,在黑暗的雨夜宛若一條巨大的怪魚,緩緩朝著前方遊去。


    車廂裏很潮濕。


    座位和牆壁都掛著水珠,仿佛才剛剛從水裏打撈起來,根本沒法坐人。


    兩人抓著冰冷潮濕的欄杆,看向車頭前方。


    駕駛位上有個司機,手抓著方向盤一動不動,光是背影就滲人得很。


    “這輛車真能開到河裏?”荊劍咽了咽口水,憂心忡忡,“會不會到了河裏,咱們還沒見到那個河老爺,直接就淹死了?”


    “怎麽可能,龍鱗又不是吃幹飯的!你少烏鴉嘴!”


    陸非無語地瞪了他一眼。


    “但願能活著回來吧。”荊劍歎了口氣,擦幹淨一個座位坐了下來。


    都上車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那必須的,不光能活著回來,還要帶著河老爺的妖丹風風光光的回來!”陸非打氣般地說著,拿出一瓶丹藥塞進荊劍手裏,“拿好,再受傷可不怨我!”


    “我去!你哪來這麽好的丹藥?”荊劍眼睛睜大。


    “我啊最近新收了一個邪物,特別厲害,隻要往它嘴裏喂錢,它就往外吐丹藥。”


    “真的假的?”


    “不信,你給我幾百試試。”


    “我信你個鬼!”


    兩人鬥了幾句嘴,恐懼的情緒消散不少。


    公交車嘎吱嘎吱的向前行駛,雨水劈劈啪啪打在窗戶上,外麵一片漆黑。


    兩旁的建築在雨幕中起伏不定,往日熟悉的城市在今夜變得陌生無比。


    車子走了許久,還沒有停下的征兆。


    “陸非,我怎麽感覺不太對勁啊,都這麽久了,這車怎麽還在城區?”荊劍有些坐不住了。


    “這車好像故意在城區打轉?它在等什麽?”陸非望向窗外,也察覺到了異常,但他也搞不清楚是什麽原因。


    兩人忐忑不安。


    突然,公交車嘎吱一聲停下。


    車門打開。


    “到了?”


    陸非和荊劍對視一眼,頓時緊張地站起來。


    然而。


    下一刻,一個渾身濕透的男人抓著欄杆上了車。


    “這鬼天氣,幸好碰上個末班車。”


    那人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往錢箱裏投了錢,撕下一張濕漉漉的車票,搖搖晃晃地走進車廂,找了個空座位一屁股坐下。


    車門合上,公交車繼續向前。


    “居然還有人敢上這輛車,是人還是鬼?”


    陸非和荊劍驚疑不定,小心打量那人。


    那是個男人,外表普通,渾身酒氣,上車就開始打瞌睡,絲毫沒注意到車子的異常。


    “怎麽看都是個人。”


    “應該是喝醉了,迷迷糊糊上了這輛車。”


    “他運氣實在太好了!”荊劍不禁搖頭,“陸非,咱們得想個辦法把他弄下去!”


    普通人上了這輛車,就是有去無回。


    陸非想了一下,卻道:“再等等。”


    “為啥?”


    “這輛車遲遲不出城,也許是因為乘客不夠。”


    荊劍吃了一驚:“它還會自己找乘客?!那要是湊不夠數,豈不是一直在市區打轉,永遠也到不了那條河?”


    “那也未必,再等等看。”


    兩人耐著性子,現在這種情況也隻能等著。


    雨還在下。


    整個城市寂靜無聲。


    昏黃的車燈掃過街頭,公交車如同沉默的水怪,在大街小巷遊來遊去,到處尋找自己的獵物。


    許久。


    車子再次停下。


    一個濃妝豔抹的女人狼狽地上了車。


    “真是倒黴,一直打不到車......這個點了居然還有公交......”


    女人嘟囔著投了錢,撕下一張濕漉漉的車票,挑了個座位嫌棄地擦了擦後,勉強坐下。


    “這車也太破了,連個燈都沒有,到了好打車的地方就下去......”


    看她的裝扮,應該是下班晚的服務型工作人員。


    現在,車廂裏有四個乘客。


    這輛陰冷潮濕的公交車,終於開出了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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