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裏,搭著幾張方桌。


    桌上擺滿茶碗。


    “大家別客氣,這都是山泉水泡的茶,是從龍王廟那邊打過來的,比城裏的自來水好多了。”


    “特別香,大家都嚐嚐。”


    栓子和他的老婆熱情地給眾人沏茶。


    “那麽好啊,那我還真要嚐嚐。”荊劍好奇地端起碗,吹了吹茶沫子,試著喝了一口,卻噗地一聲噴了出來。


    “我去,你這是啥茶?又苦又澀的這麽難喝!”


    看著那略帶渾濁的茶水,大家都隻是淺嚐輒止,表麵誇讚幾聲。


    隻有荊劍瞎說大實話。


    栓子和他老婆的臉色,肉眼可見的尷尬起來。


    “山豬吃不了細糠!”陸非打了句圓場,岔開話題:“栓子大哥,拜龍神需要準備些什麽?”


    “當然是供品了,香燭這些是少不了的。另外,就要看你們要去山裏什麽地方了,講究不一樣。”栓子臉色緩了緩。


    賀雲鬆直截了當地道:“我們要去真龍落下的地方。”


    “那不就是落龍洞?!”栓子吃了一驚,粗糙的麵皮上浮現出為難的神色,“那都不是供品的事兒,那地方輕易不能去,太危險,去了可能就上不來了。”


    “怎麽說?”賀雲鬆微微皺眉。


    “那裏都是地下溶洞,裏麵跟迷宮似的,又陡又險,別說老爺子你們這麽大年紀,就是年輕小夥去了也不一定能爬上來啊。”


    栓子使勁擺手。


    “老爺子,要不,你們換個地方轉轉?咱們這幾座山都沾了龍氣,就你們城裏人說的那啥,奇花異草那都不老少。”


    “我們隻去真龍落下的地方,麻煩你給想想辦法。”賀雲鬆對保鏢使了個眼色,保鏢馬上從皮箱裏取出一遝錢,放在方桌上。


    龍息接骨木是受真龍死前最後呼出的靈氣而生,必須在離真龍最近的地方,才有可能找到。


    栓子和他老婆的眼神,瞬間就直了。


    “你們非去不可的話,就隻能請秦叔出馬了!他是唯一去過落龍洞,還回來的人。”栓子笑著改了口。


    “而且,去落龍洞,就更得拜龍神了,還得大拜!龍神廟裏供著的,就是當初從天上落下來的那條龍。”


    “哦?”聽他這麽說,眾人頓時來了興趣,讓他詳細講講落龍的故事。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栓子拉了個凳子坐下,喝了口茶水,一五一十地講起來。


    那一年,村子鬧洪水。


    明明不是雨季,大雨卻下了七天七夜還沒有停的趨勢,眼瞅著洪水就要漲起來了,村民們愁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那時候山裏可沒有公路,山路難行,再加上下大雨,他們根本沒辦法出去避難。


    第八天夜裏。


    村民們突然聽到頭頂誇嚓一聲巨響,緊接著山搖地動,好像一道雷狠狠劈在山中,又好像有什麽龐然大物砸了下來。


    村民們都嚇壞了,還以為洪水來了,用東西頂住門,瑟瑟發抖地縮在家裏。


    可是等了很久,都不見洪水衝下來,他們才壯著膽子開門去開。


    雨居然小了不少。


    但山中多了一條長長的龐然大物,好像被卡在山縫當中,出不來了。


    每掙紮一下,都發出特別巨大的聲響,跟打雷似的。


    村民們哪見過這陣仗,都不敢過去。


    “勿怕!勿怕!吾並非妖獸,乃渡劫真龍。不慎被雷擊中,身體落入山縫中動彈不得。還請各位助吾離開,否則,大雨不停。”


    那龐然大物傳來洪鍾般的聲音。


    村民們一聽,頓時急了。


    要是雨下個沒完,村裏遲早跟著完蛋。


    商量後,他們決定不管這龐然大物是妖怪還是龍,都得把它弄走。


    於是,他們壯著膽子帶上自家的繩索和農具,冒著雨艱難爬上山,七手八腳將岩縫鑿開一些。


    那龐然大物脫困,頓時轟的一聲巨響。


    一道金光騰空而起。


    如同巨龍在空中盤旋翱翔,氣勢磅礴,璀璨奪目。


    原來真的是龍!


    村民們慌忙跪下磕頭。


    神龍對眾人點頭致意,騰飛而上,消失在雲層當中。


    “聽說那叫真龍渡劫,渡過劫難,肉身化作大山,但龍魂兒已經飛上天,當神仙去咯。”


    “龍神為了感謝我們村的幫助,就留了一塊龍骨給我們。”


    “我們建了龍王廟,年年都拜那塊龍骨,有龍神保佑,這麽年山裏再也沒有發過洪水。”


    栓子繪聲繪色地說完,連喝幾口茶水潤潤喉嚨。


    故事很精彩。


    但賀雲鬆聽完並未露出驚奇神色,而是看向老友段天奎。


    段天奎站起來,放眼眺望遠方。


    四周山巒起伏,滿目蒼翠。


    “龍行無常,神龍見首不見尾,山脈亦多起伏逶迤,潛藏剝換......此地,倒真有幾分龍意。”


    然後,他取出一個造型複雜的羅盤,轉動羅盤的同時,還不停掐訣測算。


    幾分鍾後,停了下來,指著東南方那片山脈。


    “老賀,小陸,如果我測得沒錯,落龍洞應該就在那個方位。”


    栓子頓時震驚地瞪大眼睛:“老人家,你怎麽知道?”


    段天奎笑而不語,收起羅盤,沒有回答。


    陸非隨之望過去。


    被段天奎指出關鍵,遠處的畫麵頓時分明起來,東南向那座山如同一條臥龍盤亙在幾片山脈之中。


    安詳中,隱隱透著一股磅礴之氣。


    “太好了!有真龍出沒,賀爺爺一定能找到龍息接骨木。”段靈月高興地拍手。


    “但陸小友說,龍息接骨木是受真龍死前那口靈氣滋養才生出的,那真龍已渡劫成功,山中還會長出接骨木嗎?”


    陸非想了想,道:“那真龍神魂飛天,肉身留在此地化作大山,應該也算一種意義上的死亡。”


    “如此甚好。”賀雲鬆長長鬆了一口氣,“有真龍出沒已是難得,無論如何我們都要盡力一試。”


    隨後。


    他看向栓子。


    “那麽,請你口中那位秦叔過來吧。”


    “現在喊他沒用,沒得到龍神的準許,他也不敢帶你們上山啊!”栓子擺擺手,“老爺子,你們得趕緊準備供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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