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京師神手蕭雲七打賞一千禮物值!昨天開始加更感謝。具體見作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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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記憶一段段恢複,更多曾經模糊不清的細節,如同被擦淨的髒玻璃,逐漸顯露出另一麵的真相了。


    許刺寧也知道鬱白發也是內鬼。


    當初在獵天峰下,他曾藏身草叢,親眼見到楊恢、周鳳、鬱白發三人暗自密謀。


    雖為當時距離太遠,未聽清三人說話內容,但僅憑他們同在一起,事情就必有蹊蹺。


    若非當初看到了那一幕,以鬱白發平日的表現,他絕難起疑。


    尤其“東帥”死後,鬱白發悲痛欲絕,哭得幾乎令人心碎,簡直毫無破綻。不僅騙過了東庭上下,更令無數人對他心生敬佩,圈了不少粉。


    就連許刺寧在失憶前,也未懷疑過鬱白發會有二心。


    東庭第二號人物,竟然是內鬼!


    許刺寧在震驚之餘,也對自己失察感到汗顏。


    若非自己“死了一次”,恐怕無機會看穿這層偽裝。或許他這次劫難,或許就是禍兮福所倚。


    既然連鬱白發都是內鬼,那東庭中必然還潛藏同謀。


    往往這樣的事,絕非一人一案,多半是牽連眾多的窩案。


    許刺寧現在也終於明白,曾經以為堅若磐石的悍血東庭,實則早已暗藏巨大裂痕。說不定哪一天,便會轟然倒塌。


    所幸,天不亡他。


    此番歸來,必將把所有心懷異心的人,一起揪出來。


    ……


    東庭西側,是一片寬闊校場,可容千人習武。校場旁是馬廄與草舍,今日被改作祭奠之地。


    靈棚搭在校場正中,四周白幡飄飛,還請來一眾僧人誦經。東庭各部聚集於此,拜祭“東帥”。


    鬱白發在眾人麵前,更是表現的痛不欲生,甚至當場暈厥過去了。


    東庭各部,也是悲聲一片。


    就連雲小天都燒著紙,張著嘴慟哭,但是他心裏卻已經笑翻了天。


    這一幕,看來悲壯動人,實則卻是荒唐可笑的鬧劇——誰能想到,棺槨之中,躺著的竟隻是一個替身。


    夜幕低垂,東庭的重要人物輪流率人在靈棚守夜。哀聲、僧人的誦經聲、木魚聲與夜風混雜在一起,透著一股壓抑的氛圍。


    在夜色掩護下,許刺寧悄然離開,徑直朝東帥府潛去。


    如今,他的記憶已恢複了十之八九,對東庭的建築格局了如指掌。


    每一處甬道,每一道暗門,每一個拐角,他都清楚得如掌中紋路。因此他能完美避開巡邏的守衛,悄無聲息地穿過重重守備,悄無聲息進入他的東帥府。


    東帥府——也稱“東園”。


    這是一座園林府邸,院中池塘倒映月影,假山疊石,亭台清幽。是一個修養身心的好地方。


    府門兩側,本應鎮守著一對石獅,而此處卻立著兩尊展翅欲飛的石雕巨鷹,傲立門前,氣勢逼人。


    門口四名悍血衛筆直而立,守衛著夜門。


    園中,隻有兩人常住:一名老仆,人稱“老聾頭”,因耳疾幾近全聾;還有一個年輕的丫頭,乃老聾頭的女兒,是個啞巴。


    父女二人平日負責打理東園,掃灑庭除,侍奉許刺寧起居。


    許刺寧向來不喜外人進入院落,因此特立規矩:除殷仇兒之外,任何人不得不經通報踏入半步。


    許刺寧已離開近三月,如今再次回東家,心情起伏。東園依舊保持原樣,熟悉的花木與庭院氣息撲麵而來。而且園中幹淨整潔,地上連一片落葉都沒有。月光映在青石上,發出晶瑩溫暖的光澤。


    可見老聾頭父女盡心盡職。


    而這對殘疾父女,也深得許刺寧信賴。


    這百日時光,彈指一揮間,但是許刺寧卻經曆了幾次生死,整個命運也被改變。此刻許刺寧立在園中,恍如昨日。


    東園左右,各有一條通道延伸,通道另一邊,各有一處院落,住著許刺寧的悍血衛隊。


    以往,左院常駐殷仇兒,右院則為蔣衝,左右拱衛。隻要東園稍有風吹草動,他們便能第一時間率悍血衛包圍東園,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然而如今,殷仇兒生死未卜,蔣衝更是慘死在周鳳之手。


    想到這裏,許刺寧心頭又痛又恨,像是被硬生生剜了一塊肉。他自語道:宮柳行,我的副庭主,還有一個智囊,竟然都是你的人!佩服!但是我一定會加倍還給你!


    許刺寧又悄然潛入自己房中。


    這房間分為裏外兩間。外間陳設簡雅,一張書案,兩張椅子,還有些簡單陳設。外間是他平日裏寫字作畫的地方,裏間是臥房。


    他隨手掩上房門,徑直走到書案前。


    案上筆墨紙硯整齊擺放,沒有絲毫灰塵。最讓他意外的是,書案一角,還放著一杯清茶,茶色清澈。


    他心中微微一震,提起茶壺一試,壺中果然滿滿。


    他才想起,老聾頭的女兒,啞女,素來勤謹寡言,但是卻細微照顧著他。


    無論春夏秋冬,她總會隔段時辰來添滿案上的茶水。夏日裏是清涼解暑的涼茶,冬日裏則是嫋嫋生香的熱茶,從未間斷。


    哪怕他已離開東園多日,啞女依舊每日守著這個習慣,把壺中斟滿,把茶碗擺好,仿佛他隨時都會推門而入。


    想到此處,許刺寧心頭忽然湧上一股暖意。


    書案上還鋪著一幅未完成的山水畫。筆墨停在半途,山巒輪廓已出,雲煙尚未渲染。那是他去北境前所作,原想著待歸來後再補上幾筆,誰料一去三月,幾乎生死兩隔。


    此刻麵對著幅畫,心境早已不同。


    畫雖未完,他卻覺得自己似乎從畫中看見了那時的自己,帶著躊躇滿誌而去,如今卻如同換了一個歸來。


    他緩緩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湯入口,清苦回甘。他輕輕點頭,低聲喃喃:“還是當初的味道。”


    放下茶碗,他推開裏間門,走進臥室。


    床榻之上,鋪陳整齊,被褥散發著淡淡幽香。那香氣溫潤不烈,顯然是啞女每日焚香熏過的。


    許刺寧深深嗅了幾口,整個人都像被包裹在一股柔和的暖意裏。忽然間,心底那股飄泊無依的孤寂,被撫平了幾分。


    他縱身一倒,四仰八叉躺在床上,閉上眼,仿佛這三月血雨腥風,都不過是一場噩夢。


    忽然間,許刺寧猛地從床上坐起,眼神也亮了


    他緩緩俯身,伸手探到床榻下方,指尖仔細摸索。片刻後,他在某處輕輕一按。隻聽得“哢”的一聲輕響,隨即床邊一塊地麵緩緩移動,露出一個漆黑的洞口。


    原來床榻之下,竟藏著一處秘室!


    許刺寧深吸一口氣,旋即起身,沿著隱秘的石階一步步走了下去。


    暗室中伸手不見五指,他憑著記憶摸到角落的燭台,打燃火折。火光一閃,燭焰搖曳,暗室頓時明亮起來。


    房中陳設簡約,卻俱是熟悉。一張木床,一張小桌。而在北側石牆下,整齊立著一排高櫃。


    許刺寧快步走上前,伸手推開最左邊的櫃門。


    櫃中靜靜摞著厚厚一疊書冊。


    這一刻,他心中激蕩,連手指都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他伸手取出其中第九本。


    那書封上,竟無一字!


    許刺寧屏住呼吸,緩緩翻開第一頁。燭火搖曳之下,兩行力透紙背的字跡赫然映入眼簾:


    ——天經琅脈,逆血百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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