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刺寧終於又從鬼門關裏爬了出來。


    自被設局墜崖以來,他已曆經四次生死,再加上墜崖之前的四次生死,這隻“貓”竟然經曆了八次生死,可謂奇跡了,空前絕後。


    許刺寧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月光下的花海與芬芳,宛若世外天國。那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已魂歸極樂世界了。


    隨後他看到了身披白色袈裟、氣質若雪蓮的妙雪大師。


    許刺寧心神恍惚,記憶中自己明明已被宮柳行殺了,卻在此地醒來。他艱澀開口,低聲問道:“我……這是死了嗎?大師,你莫非是黃泉路上的引路人?”


    妙雪目光清澈,低念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生與死,不過一念之間。生是死的起點,死是生的歸宿。人一世的行走,本就是生死輪回中的一場修行。”


    許刺寧愣了一下,喉嚨發幹,追問道:“那我……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妙雪緩緩道:“你認為你是死了,就是死了。你認為你還活著,就是活著。因為有些人看上去活著,卻已死去。有些人雖然死去,卻永遠活著。”


    就在此時,許刺寧右手忽然傳來一陣劇烈刺痛,他想起宮柳行曾打斷了他兩根手指。那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全身,卻讓他心頭驟然一震,眼神隨即亮了起來。


    痛!


    既然會痛,那就說明他還活著!


    許刺寧忽然仰頭而笑,那笑意純粹,竟如孩童般天真。


    “哈哈!我還活著!大師,難道是你救了我?你竟能從他手裏把我救下來……”


    然而,關於宮柳行的事,妙雪隻字不提。他既不回應,也不詢問許刺寧的姓名來曆,更不追問他體內奇異經脈的秘密。


    對他而言,這些都無關緊要沒有任何意義了。


    在這世間,除了花如芳,那唯一的執念,其餘一切,他早已放下。


    妙雪聲音清緩而悠遠:“緣起而聚,緣盡而散。阿彌陀佛。”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緩緩升起,腳下似有佛光纏繞,氤氳如蓮托舉,載著他朝遠方而去。


    許刺寧慌忙起身,虛弱的身軀讓他跌跌撞撞,卻仍追著那抹飄然的背影,高聲喊道:“大師救我如此大恩,我必銘記不忘!請大師留下法號,日後好讓我叩謝!”


    妙雪的身影隨風而行,未曾回首,隻是留下一句。


    “救你者,不是我……是北邊墳塋中的人。你若要謝,謝她吧。”


    聲音如風,漸遠漸空,直至連人影也消散在夜色之中。


    許刺寧看著妙雪消失方向,怔怔佇立,心中也不由感慨,這世間竟有如此俊美至純的僧人。仿佛不是來自人間,則是天上。


    過了片刻,他轉過身,循著指引,走到那一座墳塋前。


    墳前的花草在月光下搖曳生姿,芬芳彌漫。借著清冷月色,他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花如芳。


    許刺寧默然躬身,鄭重施禮,輕聲道:“多謝花姑娘救我。你生前必是善良的女子,死後仍指引大師救了我。願姑娘在天之靈,永享安寧。”


    說來也怪,那墳前的花兒忽然隨風輕擺,仿佛是冥冥之中,有人以無聲的方式,回禮回應。


    許刺寧劫後餘生,心底本是說不出的暢快,可身體還很虛弱,如同大病過後一樣,使不上勁兒,一動真氣就喘。


    他和李愚這個神醫混久了,也多少學了些皮毛,先把自己右手兩根斷指重新接上,再用樹枝草莖纏綁固定。


    手指一陣鑽心的痛,卻也提醒著他——自己還活著。


    隻要活著,老許就能笑得出來,也永遠充滿希望。


    許刺寧擔心李愚與策蘭他們,他立在坡頂極目四望,耳力盡展,卻隻見夜色沉沉,四野空寂,除風聲掠耳,竟再無半點人息。


    也不知他們現在是什麽情況。


    許刺寧孱弱得很,也根本無力去尋,唯有先顧好自己,找個地方,好好休養恢複身體。


    也不知朝哪裏走,他幹脆沿著妙雪離去的方向而行。


    走了約半個時辰,也不知走出多遠,前方漸漸顯出一片蘆葦蕩。夜風拂過,萬竿蘆葦搖曳如海。


    也就在這時候,忽聽身後馬嘶聲驟起。


    許刺寧猛然回首,隻見十餘騎疾馳而來,馬蹄轟鳴,卷起塵土。為首之人高喝。


    “站住!”


    這種時候再傻也不能站住。


    許刺寧自知虛弱,也難硬拚,他立刻施展“飛兔大法”,拚命朝前跑。隻是如今像隻病兔子,腳步踉蹌,也跑不快。


    身後追兵見狀,更是策馬急追,呼嘯聲也此起彼伏起來。


    老許現在有點狼狽,他罵罵咧咧,顧不得許多,連滾帶爬拚命朝蘆葦蕩跑去。


    身後追趕者們,也越來越近了,他猛地一頭紮進了葦叢。


    猛然闖入,眼前也驀然一亮——蘆葦中竟藏著一泓湖泊。


    湖水在月光下泛著瑩白光澤,宛若一麵鏡子,被夜色鑲嵌。


    而湖中,正有一群年輕女子在沐浴。


    她們肌膚在月光下瑩潤如玉,肩頭半裸,黑發濕漉,順頸項而下,貼著微微起伏的胸脯。水波輕蕩,掩映之間雪白胸乳若隱若現,既添幾分朦朧美,也惑人心魄。


    有女子輕笑,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魅惑。有的伸手拂水,水珠濺落胸前,滑入雪白溝壑……


    這場景,宛若一群女妖,在嵌滿月色的湖水中聚會。


    這一刻,許刺寧隻覺血脈噴張,體內一陣騷動。不知是因傷勢複發,還是眼前景象太過美妙,老許竟有一股鼻血蜿蜒流出。


    湖中央,一名極其妖冶的女子靜靜立在水中。


    她雙眸半闔,卻似能勾走人魂魄,眼波流轉,泛著月色與水光交織的妖異。


    突然,她唇角輕輕一挑,露出一個令人心魂顫動的笑意,緩緩抬起一隻雪臂。清澈水珠順著她白嫩如玉的肌膚滾落,映著月色,如珍珠碎散。


    她的聲音輕柔膩媚,仿佛一股春風拂過耳畔:


    “小哥哥,下水來,一起洗嘛……”


    隨著她開口,湖中的女子們齊齊轉頭,一共九人,九雙眼睛此刻都落在老許身上。


    見到老許偉岸英俊,她們或嬌笑,或低語,或眸光迷離。有人還故意把修長美腿從水中緩緩伸出,白膩光澤在月下若隱若現;有人抬手半遮麵,似羞澀,卻又故意露出半邊清麗的眼神,勾人心魄。


    許刺寧笑道:“洗不了了,有人追我,我要性命不保了。”


    那湖心女子吃吃笑出聲,笑音宛若銀鈴,帶著妖媚的輕佻:


    “我看上的男人,死不了……”


    話音未落,岸邊傳來馬嘶聲與腳步聲,那批追趕者已至蘆葦蕩前,紛紛翻身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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