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020


    江潮生回來的這一日,從海灘到他住宅處的道路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容貌俊美的年輕城主在眾人的簇擁中下了大船,在人群的縫隙之中,百姓看到了城主若隱若現的臉。


    現在的瓊洲新城大概有千戶人家,總人口三千五百餘人,除了最開始一百來個村民,近距離接觸江潮生的人並不多。


    就算見過江潮生,因為對方王爺加城主的身份,他們不敢抬頭對視他的臉,遠遠瞥一眼,大部分人隻知道城主容貌俊美,氣質清雅高華。


    這一次他們當然也不敢盯著江潮生的臉仔細看,怕被當成意圖不軌,然後被那些看起來高大威猛,凶神惡煞的官兵抓起來。但隔著人群,他們注意到了江潮生的手,再踮起腳尖往更近的方向看,擁擠的人群好像被人定住了,畫麵都靜止了下來。


    世界都安靜了,隻有江潮生的人是鮮活的,在護衛的開道下,俊美的城主推著不良於行的絕色佳人入了宅院,雕龍畫鳳的沉重大門緩緩的推開,隨即慢慢關攏,把那一片令人心折的豔光鎖在了大宅院之中,徹底隔絕了外人窺探的視線。


    去現場看了熱鬧的人提起那時場景,還忍不住嘖嘖感歎,負責剖魚的魚販子說:“乖乖,那手多漂亮,骨頭是骨頭,肉是肉,長得那叫一個恰到好處,那手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貴人才能有的手,一點老繭都沒有!比我剖過的任何一條魚都漂亮!”


    魚販子識的幾個大字的大兒子說:“爹,怎麽能把魚和城主比,您說的應該叫骨肉勻稱,肌理細膩。”


    “對對對,總之就是那麽個意思?”姓張的殺魚販說,“我在人群裏擠來擠去,就看著那個手往前推著,一直沒有放下來,心裏就覺得奇怪,你看咱們正常人走路手都是一抬一擺的,城主一直舉著,肯定有什麽問題。我擠過來擠過去,終擠到了前麵,結果一看……”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家子連忙催促他:“結果什麽了?別賣關子,你趕緊說呀!”


    “結果原來是城主推了一把椅子往前頭走,那椅子底下做了四個小輪子,和馬車牛車一樣,骨碌碌往前頭滾,誰有這個本事讓城主推著走啊。”這一次張魚販沒有再賣關子,迫不及待的說了下去,“我看到了那會滾動的椅子上,坐了一個烏發紅唇,肌膚雪白的絕色美人!”


    男人連聲嘖嘖,語帶豔羨:“真好啊,城主能得到那般美人。”


    雖然美人不良於行,不能夠操持家業,但是那樣一張臉,足以讓天底下的男人為他做出更多。似乎還在回味自己被傾城容色震驚的一幕,然後胳膊就被自己的妻子狠狠地掐了一把:叫你貪圖美色,看熱鬧耽擱了生意,狗男人!


    有張家這種純粹看熱鬧的,也有怒氣十足,連著甩了好些名貴瓷器的:“狐媚子不就是有一張臉,憑什麽配安王,還是個殘廢,誰知道有沒有被那群海盜玷汙過,不幹不淨的東西!”


    一旁的小丫鬟相勸自己暴怒的主子:“安王迎回美人,說不定是納妾呢,一個不良於行的人肯定不能做城主夫人,隻有您才配那個位置。”


    發了脾氣的女子又哀怨起來:“那也得江郎識得我的慧心。”嘴上這麽說,可所有人都盼著生那樣一張臉,畢竟世人大多膚淺,哪怕是沒有內秀,外表好看也足以博得世上九成男人歡心了。


    相似的鬧劇還在這座朝氣蓬勃的城市各個角落裏上演,甚至傳到了周邊的望洲還有更遠的地方。


    而被熱議的當事人卻和他們猜想的完全不一樣,江宅的大門一關,可憐的絕色美人就身手相當矯健的從輪椅上跳起來,直接跳到江潮生的身上。裝了一路嫻靜清冷,端莊優雅的小鮫人一點都不講規矩的摟住了自家恩公的脖子:“穿這身衣服可難受了,潮生,你幫我解開,我要遊水!”


    姬玄冰自己就能丟掉外套,層層疊疊的絲縵經過繡娘精湛的技法織成了小鮫人外頭罩著的這件仙氣飄飄的華麗衣裙。


    雲彩霓群被隨意的扔在池塘外的草地上,像是從天空墜下的一片雲彩。糖果色的外衣剝落之後,並沒有出現甜美的果肉,因為裏麵還有一層更貼身的包裝。


    姬玄冰內裏穿了一件特製的連體衣,上半身就是很正經的內襯,雪白雲錦裁剪而成,貼身又柔軟,但是下半身很是別致,因為褲腿的位置還連接著兩截短短的假腿,粗糙的程度是肉眼都可以看出的蒼白虛假。


    這條特質的連體衣自然不可能存在拉鏈這種跨時代的產物,所有連接的地方都是絲帶,就是一根根細細長長又繁複的糾纏在一起的絲帶,幫助這條活蹦亂跳的小鮫人完成了今天在數千人麵前的盛大表演。


    屬於瓊洲新城的居民不算特別多,但是還有很多在此地討生意的外來客,他們一起參與了這場熱鬧,轉頭就會把所見的一切告知給自己身後的主子。


    江潮生的手指放在了繁複繩結上某個漂亮的蝴蝶結上,纖長的手指輕輕一拉,靈巧的穿梭了數回,幾乎連成一片網的繩結便在轉瞬間散落開來,讓假腿跟著褲子一起滑落,露出來閃閃發光的魚尾巴。青年眉眼透著幾分愉悅,就像是拆了一份包裝精心的禮物。


    “呼……”姬玄冰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江潮生輕輕在魚尾上拍了拍:“你不是想要遊水嗎,去吧,我讓人提前換了一道新水,是特地從略遠的地方引來的海水。”


    黑發的小鮫人綠琉璃似的眼珠一轉,摟著情郎的脖子撒嬌賣癡:“這裏離池子太遠了,我坐了一路,尾巴都麻了,潮生,你抱我過去好不好?”


    這麽一個活色生香的小美人在懷裏撒嬌,隻要是個正常男人都不會拒絕。江潮生眼色一暗,知道懷裏的鮫人隻是單純想偷懶,卻還是應眼托著對方的尾巴走到養魚池附近,彎腰把小鮫人放進池水中。


    他的動作極穩,沒讓姬玄冰感受到哪怕是一點顛簸。回到水中,鮫人也不能推脫自己柔弱無力。鮫人要是得了水還不行,豈不是要讓人看笑話。


    姬玄冰在水中起伏,景美人更美,可惜好景不長,沒一會兒,黑色的汁液便順著他的頭發落了下來。


    姬玄冰摸了摸自己髒髒的頭發,對著清澈的池水一照,慌慌張張遊到岸邊:“潮生,我的頭發掉色了!”


    姬玄冰的頭發一直是藍色的,這種發色別說瓊洲,就是整個大陸都找不出一個。但今天,他在眾人麵前的首次露麵確是烏發碧眼。這在外人眼中的滿頭靚麗青絲,當然是用時下流行的染發膏給染的。


    大黑豆放進醋中浸泡兩天,過濾掉多餘的雜質,就是天然的黑色染發膏,不用自己做,直接就能從鋪子裏買到。不過這種純天然又廉價的染發膏,保持不了太長的時間。小鮫人不過是遊了一會兒水,頭發就從純黑色變成了隱隱約約的黑藍色。


    江潮生語氣稀疏平常,並沒有把這當成一件大事:“掉了便掉了,不礙事。”


    小鮫人癟了嘴:“可是我喜歡我的黑頭發,看起來和恩公一模一樣。”其實他也喜歡自己原本的頭發,可誰都喜歡新鮮,姬玄冰還沒過那個新鮮勁。


    江潮生道:“你是鮫人,是海的子民,藍發是大海對你的饋贈,魚尾巴也是,我喜歡你的魚尾,也喜歡你的頭發。”


    他原本也沒打算讓姬玄冰一直染發,隻是今日對方第一次在那麽多外人麵前露麵,要給人留下一個同類的第一印象。


    別看這些百姓大多心地善良,但有句話叫非我同類必誅,姬玄冰作為深海異族,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大多數漁民都是以海為生,他們以前出事,隻會怨自己運氣不好,老天爺不眷顧。若知道姬玄冰是鮫人,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就會有髒水潑到姬玄冰頭上。隻是作為人類之一,江潮生並不想同小鮫人講述同類的卑劣。


    姬玄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聽恩公這麽一說,他更喜歡原本的藍頭發了,畢竟他還是很愛大海,也愛自己。他可是一條自尊自愛的小鮫人,有了恩公,就不會輕易變心。


    “其實我也喜歡自己的藍頭發!我可是從一而終的鮫人,從一而終的喜歡潮生!”再一次在恩公跟前表明了自己真心的小鮫人又忍不住苦惱起來,“可是現在這樣不黑不藍的,看起來髒髒的,好醜哦。”


    江潮生不嫌棄,他也嫌棄。鮫人是天生愛美的種族,愛別人美,也愛自己美。


    “頭發髒了,我幫你洗了就是。”他走到井水邊,“到這裏來,我用清水替你洗。”海水看著清澈,裏麵還是有很多鹽分和其他物質。


    江潮生也沒有喊別人進來伺候的意思,一方麵是因為,姬玄冰的秘密目前隻有他一個人知道,對方現在人身魚尾,外人一來肯定露餡,白費了這麽多功夫做偽裝。


    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那就是姬玄冰其實並沒有他想的那麽親人。當初染頭發的時候,已經穿好特製衣服的小鮫人根本不肯讓別人上手,差一點就沒控製住長出利爪和獠牙抓傷侍女。哪怕別人的動作再熟練,再溫柔,隻要不是江潮生就不行。為了別人的性命著想,江潮生這個做主子的隻好擔起這份甜蜜的責任。


    “太好了!”姬玄冰就等著江潮生說這句話呢,幾乎是後者剛開口,他就歡呼一聲跳出來,迅速的搬了一個藤椅和一個木頭小凳子在水井邊上,然後相當熟練的躺好。


    這一次他的動作非常快,完全不像初次見麵的時候那樣走一步停三步,挪起來慢吞吞的。反正在外人麵前他已經是恩公的人了,有名分的小鮫人尾巴都要抖起來了。


    就算恩公發現了自己陰險狡詐的真麵目,不想要小鮫人了,他也是絕對不可能讓恩公始亂終棄的!


    江潮生還沒從養魚池邊上過來,姬玄冰手一抬,都不用費力的舀水,清澈的水流就從水井裏噴湧出來,全自動的衝刷他的頭發。染發膏的汁液被水流衝刷下來,把墨藍色的頭發漸漸衝刷成更為明澈的海藍色,小鮫人迫不及待的催促說:“我準備好了,潮生幫我洗頭發吧!”


    雖然他自己就能完成全部的工作,但是有些事情自己幹就是不一樣,自己的手指梳頭皮完全沒感覺,恩公靈巧的手指梳過他的頭發,好像也帶來了一陣陣電流,讓他感覺渾身酥酥麻麻的,魚尾巴都忍不住卷起來又舒展開。不過為了避免江潮生太辛苦,姬玄冰就把不重要的事情都做完了,他還是要努力偽裝一下,做一條貼心乖巧的小鮫人!


    生活在海中的鮫人並沒有吹頭發的麻煩,洗完之後,隻要很有技巧的甩一甩,頭發就幹幹爽爽,散發著和江潮生同款的草木香氣。


    霸道的小鮫人和江潮生用的是同款胰子,他堅持通過日複一日的努力,把自己身上都沾滿了和恩公同樣的味道。這樣外頭那些狐狸精嗅到了味道,就知道江潮生是屬於他姬玄冰的,隻能灰溜溜的敗走!


    說到身份,姬玄冰想起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恩公,什麽時候我們才能成親呀?”


    他們已經定親了,這是江潮生親口說的,這都是在半個月之前的事了,現在的姬玄冰,已經不滿足於簡單的親親抱抱,他想更進一步,想和恩公成親生小魚崽。


    雖然說恩公肯定會把事情都安排好,但是作為一條非常重視進度的小鮫人,怎麽能不關心自己的婚姻大事呢!


    江潮生已經計劃好了:“等春天,等到明年春天就成親。”


    離明年春天的黃道吉日也就差小半年,從現在開始建他的新房,明年春天的時候就能搬進去入住。與此同時,有著各色染發膏的鋪子也會在瓊洲和其他地方鋪開。


    頂著五彩繽紛頭發的人會出現瓊洲新城各個地方,那些喜歡守舊害怕變化的老百姓不一定能接受這種發色,江潮生也從沒想過非讓他們接受。


    他讓染發膏的麵世,最初的打算就是為了讓擁有藍頭發的姬玄冰不會在人群當中顯得過於紮眼。極大可能水土不服的染發膏顯然是筆虧本的買賣。


    “真是虧大發了。”兩世為人,他還是頭一回做這種虧本生意。但是為了小鮫人的安全,明知道他會虧本,江潮生也會去這樣做。


    “潮生,你說什麽虧?”漂亮的小鮫人歪著頭看他,“你是不是沒錢了?沒關係,我不需要多少聘禮,到時候我把我的嫁妝都給你用!”


    成親自然是要準備嫁妝的,姬玄冰想好了,他要把自己住處的所有積蓄全部都搬來給江潮生用!


    鮫皇成親,到時候肯定要昭告整個海域,可以不來參加他的婚禮,但是份子錢一定要送上。人類世界新娘子好像還是有添妝的,姬玄冰已經把大祭司的添妝禮都想好了!


    海裏的鮫人大祭司打了一個冷顫,連著吐了一串泡泡,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江潮生沒把姬玄冰的話當回事,小鮫人一窮二白,連一些小魚幹都還不起,所謂海盜藏起來的寶藏、姬玄冰的陪嫁,都是他自己掏出來冒充的。小鮫人倒是會產出珍貴物資,但那是他的眼淚,江潮生要同他好,又不是為了鮫人淚。


    江潮生揉了揉姬玄冰格外柔順的青絲:“不要胡思亂想,我雖然算不上富可敵國,但有一座海島。養你還是綽綽有餘的,那些錢財就留給你傍身。你將來不是還想養小魚崽,還是要有一些錢財給它買東西。”


    他親了親姬玄冰的眼角:“玄冰的眼睛生得漂亮,笑起來的時候比哭更漂亮,鐵石心腸的人才舍得讓它流淚。”


    姬玄冰感動得眼淚汪汪的,眉梢眼角卻在努力向上翹,畢竟恩公說過了,他笑起來比哭更好看,他就喜歡江潮生誇他漂亮!


    江潮生轉移了話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陪我寫封家書,同你成親的事情,我還要先告知父母。”


    他順帶要教這條小鮫人識字,免得自己不在對方身邊,這條笨蛋鮫人被人隨意誆騙了去。


    目前整座瓊洲新城都在江潮生的掌控之中,包括城中的輿論動向。在他的引導下,一個新編的愛情故事很快傳遍了瓊洲附近。江潮生還特地之前那個說書的編了新的話本子,以知情人的口吻繪聲繪色地講起了一個相當傳奇的愛情故事。


    在這個故事裏,姬玄冰成了某個不知名小國的公主殿下,容貌美麗深受子民愛戴,而且還為了自己的子民勇鬥海盜。江潮生出海過程中,不幸遭遇海上風暴,意外流落公主所在國度,被公主所救。為了救他,公主被海盜砍傷了雙腿,因此留下腿疾,但是這並不影響江潮生對公主的恩情,他決定以身相許,和公主結為夫妻。


    一個是落難的王爺,一個是小國的公主,從身份上正好相配。容貌更是一個俊一個美,站在一起就是一對可以入畫的璧人。


    這種以身相許的愛情故事其實很俗套,但是在這種大部分人都淳樸萬分的年代,簡直感人肺腑!而且說書人的口才很好,自己又添油加醋發揮,把危機講的那叫一個跌宕起伏,令人揪心。裏頭不離不棄、美救英雄多種元素完美戳中了百姓的心,也迎來了無數的賞錢。


    這個故事都說幾十遍,還是有好多人聽得津津有味,據說每天都有人聽得眼淚汪汪的,甚至還有人到城主府外頭喊,催江潮生趕緊和這麽好的公主成親。


    要不是姬玄冰參與策劃了全程,都真要以為自己是小國公主了。“小國公主”一邊學字,一邊掰著手指頭算著成婚的日子,而這個話本子也隨著信使一起抵達了京都,傳到了貴妃、皇帝,以及重生的四皇子耳中。


    第21章


    大斕建國已有數百年,宮中的皇子公主,就沒有哪個生的醜的,再不濟也是清秀佳人。四皇子江朝凡容貌比不上貴妃所出的兩位皇子清秀,看起來卻溫文爾雅,特別是這半年來他初現鋒芒,又得聖上寵愛,更顯得溫潤如玉。


    儒雅隨和的青年早早就得了相關消息,卻還是在入太子東宮時裝作頭回聽說,故作詫異道:“皇兄,十一弟竟要娶妻,不知娶的誰家女郎?”


    太子鄙夷道:“一個小國的斷腿公主,聽說容貌絕美,我看他八成是被美色迷昏了頭。”都是男人,怎麽可能會不了解同類的劣根性。


    在背後出謀劃策,又表現的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四皇子已經被太子視作盟友,當初十一皇子被封安王,打發去封地,正是太子一脈所為。


    “不一定是為美色,皇兄可知這公主背後勢力如何?”


    太子譏笑道:“說是什麽海藍國的姬姓公主,其實就是一個在小島上的部落,國民原本隻有五千人,還在海盜手裏折損不少,如今剩下不到三千子民,三千人能抵什麽用。這種嘎達角落裏的窮苦部落,自封個小國給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江潮生編出來的愛情冒險故事在有心人的推動下流傳很廣,版本都衍生出好幾個,不過隻是細節有出入,大致劇情都差不多。那讓無數百姓動容的愛情故事太子自然也聽了,講得這麽好聽,不過是他那不爭氣的十一弟見色起意,那小國公主若是貌醜無顏,他才不信對方肯娶。


    作為大國的天潢貴胄,太子相當自傲自己的皇族身份,推己及人,他對遠在天邊的安王也相當不滿道:“便是再貌美,雙腿有疾之人也不能為正妻。”


    他敲打自己的四弟:“你可別像小十一那麽糊塗。”為了確保老四是自己的人,太子早就規劃好了自己這個兄弟的婚事,他可不能容忍江朝凡娶個對他沒用的廢物回來。養著做妾室可以,做妻子絕對不行。


    權利才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有了權利,天底下什麽絕色美人得不到手。


    江朝凡卻道:“我同皇兄有幾分不同看法,不知兄長願不願意聽?”


    太子盯著他:“哦,你說來看看?”


    四皇子道:“十一弟把部落說成國家,收服國度便功績,娶一個雙腿殘缺之人,就是重情重義的表現。父皇對十一弟向來疼寵。說不定一時心軟,十一弟就能從瓊洲回到京都。”


    太子深吸一口氣,忽然暴怒:“本宮就說呢,那家夥那麽心高氣傲,怎麽會娶個瘸腿公主,十一沒那麽聰明,肯定是老三在背後出謀劃策。”


    三皇子和十一皇子,顯然三皇子才是那個有力的上位者。他們當初想弄走的本來是老三,但最後老三留下來,安靜蟄伏,十一成了安王,去了鳥不拉屎的窮地方。


    皇帝年紀大了,人就容易心軟。十一這是犧牲自己的婚事,以退為進來換取回京的權利:“他們倒是兄弟情深。”


    太子生母早逝,但有一個非常強大的母家在背後支撐,心裏對這種兄弟情其實是有幾分羨慕的。但這份兄弟情深不屬於他,他就寧願毀了!


    太子當即變了臉色,露出幾分陰鷙偏執,陰陽怪氣道:“海路艱險,他命大,沒死在去瓊洲的路上,不一定有那個福氣回來。”


    他拍了拍四皇子:“你好好幹,本宮不會虧待你。”


    江朝凡溫言道:“臣弟都聽皇兄的。”


    他離了東宮,嘴角還噙著笑容,一點都看不出來剛剛給手足兄弟上了致命的眼藥。


    和太子或者三皇子不同,江朝凡的生母出身卑賤,起初隻是蕭賢妃宮裏一個伺候人的宮女,於皇帝醉酒後臨幸,不過一夜,便腹中有孕,幸運生下了皇子。


    當時宮中皇子不多,他的生母便從低賤宮人一舉升成美人,在江朝凡的記憶中,他的母親是個生性膽小柔順的女子,雖然生的花容月貌,可性格怯懦,不敢同人爭搶。但即便如此低調無害,她還是在江朝凡出生之後不久,就因難產去世,江朝凡以前不懂事後頭見多了也知道了,當初他娘會死,和蕭賢妃關係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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