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還疼不疼?”江潮生抿了抿唇,明明是在海裏,他卻覺得格外口幹舌燥。


    姬玄冰蔫了吧唧的靠在青年的胸膛上,耳尖聆聽著自己熟悉的心跳聲,他白皙的指尖捉住了江潮生的手,把後者的手摁在了自己的胸口,表情懨懨:“肚子不疼了,但是心口疼。”


    “我沒有不喜歡小孩子,隻是太高興了,一時間不敢相信。”江潮生終於從莫大的震驚中徹底回神,如果被姬玄冰帶著走,隻會把情況搞得一塌糊塗,在情緒問題上,一定要掌控主動權。


    “真的嗎?真的沒有不高興?”小鮫人仰著尖尖的下巴看他,綠色的瞳孔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


    江潮生問他:“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姬玄冰稍微精神了一點,卻嘟囔著算起舊賬:“我以前說會有小魚崽的時候,你都沒有應承我,一次都沒有,好像不是很喜歡幼崽的樣子。”


    江潮生忍不住笑,他一笑,姬玄冰更生氣了:“你還笑話我!”


    江潮生清了清嗓子:“你是雄性鮫人,我也是男人,人類世界從未聽說過雄性會懷孕,我從未見過的事情,隻當你是在玩笑。我現在知道了,雄性也是能懷崽的。”


    “我早就說了的嘛,原來你當初不信我的!”姬玄冰的臉都氣成了包子臉,鼓鼓的像是隻吹了氣的河豚,很是可愛。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這樣離奇的事情,不親眼見了,我如何能相信。”江潮生學了姬玄冰的理直氣壯,他態度坦然,倒顯得道理是在他這一邊。


    不過感情的事情,不是講道理的一方就能占據上風,很多時候,小鮫人根本不講道理!


    姬玄冰氣得要起身,卻被江潮生按住了。他的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來,氣在心頭的小鮫人露出自己的利齒,凶狠的啃咬著夫君的唇瓣,像是要啃下一塊肉來那樣狠。


    但是親了這麽多回,他的技術顯然還是不如江潮生,隻不過幾個回合就徹底落了下風,狂風驟雨被安撫成了和風細雨,沒一會兒就粉麵含羞,臉紅腿軟。


    “別……別以為幾個親親就能應付我!”姬玄冰的鼻音都是軟綿綿的,嘴上卻絲毫不肯討饒,“我……我”


    “我很喜歡玄冰,也高興你能和我一起孕育子嗣。”他的話被江潮生輕而易舉就打斷了,青年的星眸脈脈含情,便是百煉鋼也要在這樣溫柔似水的注視下變成繞指柔。


    “當初我娶你的時候,就想好了,就算一輩子沒有孩子,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和你成親,而不是為了幼崽。如果能有幼崽,我也很高興,真的很高興。因為世界上多了一個和我們彼此血脈相連的親人。”


    幼崽是把他們之間相互牽連的更加緊密的羈絆,而重要的家人,是錦上添的那一朵花,江潮生怎麽會不高興:“這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會努力學著去像你一樣愛它。”


    沒有過分肉麻的情話,隻是越發堅定的語氣便足以讓姬玄冰一顆飄忽不定的心落下來,他相信夫君不是不喜歡小魚崽,隻是一時間太高興了。


    緩過勁來,愛攀比的小鮫人又連珠炮一般發問:“這份高興有多高興,比和我成親時候還高興嗎?你是更愛幼崽,還是更愛我?”


    江潮生條理清晰的回答:“都高興,是不一樣的高興,愛幼崽,也愛你,是因為它是你和我的孩子,所以愛它。”


    “你要第一愛我,第二愛它。”姬玄冰徹底融化成一汪春水,小手指勾勾纏纏,“不管什麽時候,你不可以把幼崽看得比我更重要。”


    雖然小魚崽可可愛愛,誰見了都會喜歡,但是他在夫君心裏的地位一定要是第一!並不是因為幼崽不重要,隻是他不想要被犧牲掉,不想要成為被放棄的那個人。


    “我的父母選擇了彼此,他們放棄了我,如果遇到他們那樣的危機,我希望潮生你能陪在我的身邊。”也許遭遇重要的危機的那一天,可能他會自己的父母一樣,為了族人和幼崽,獻出自己的生命,可是麵臨選擇的那一刻,他希望自己是被選擇的人。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我們能同年同月同日死。”江潮生欣然應允,“你能做到的話,我也一定會做到。”他勾住姬玄冰的尾指,大拇指豎起和對方摁在一起,“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一百年不夠,至少一千年才行!”


    江潮生順著他的話改口,重複了契約的動作:“好,一千年都不變。”


    姬玄冰蹭了又蹭,簡直想把自己心愛的夫君吞吃入腹,一口吃掉。


    但江潮生溫柔堅定的阻止了他的動作:“現在還不可以,你懷崽沒多久,要清心寡欲幾個月才行。”


    他們是先睡過之後才成的親,從相識到現在也沒有半年,向來月份不大,懷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必須慎重對待,科學養護才行。但鮫人和人類女子不行,江潮生沒有相關經驗,隻能去請教族內長輩。但不管怎麽樣,某種激烈運動肯定不可以。


    得知自己竟然幾個月不能和夫君做快樂的事了,姬玄冰猶如晴天霹靂:他們兩個人才剛成親沒多久,怎麽會有這種規矩,突然不想懷崽了怎麽辦!


    第47章


    “城主回來了!”負責放哨的是江潮生後頭招的人,習慣性的稱呼這位安王為城主。


    聽到這個聲音,跟著江潮生來的其他人看過去,果然,緊閉好幾日的大門開了,他們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們在岸上幹等了幾天,越等越著急,本來在打算下水尋人,就見江潮生挽著姬玄冰出來了。


    這些人心裏鬆了一口氣,滿臉喜色的迎了上去:“王爺,您可算回來了。您要是再不回來,我都要下海找您了。”


    江潮生皺眉:“我不是派人來通知過,要過兩日再過來。”他和姬玄冰要在海底待著,先前就特地安排了海族的人來送信,這些海妖可以維持人形,短時間內也不會那麽輕易的露餡。


    “這不是您事先沒說過,突然改變計劃又見不到人,我們難免擔心。”江潮生臨時改變注意,這王妃的“娘家”又古古怪怪的,根本不讓外人進,他們在這陌生的荒島上待著,心裏難免犯嘀咕,擔心王妃的娘家人直接把自家王爺扣了下來,當個壓寨夫君。


    江潮生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官員,還有個王爺身份,真要出了什麽事,他們也沒好果子吃。要是做人家的上門夫君,那就是讓皇家丟了顏麵,指不定掀起多大風浪來。


    “行了,耽擱了這麽幾日,現在回去吧。”江潮生沒在這個問題上多計較,扶著姬玄冰的手登了船,一群人捧著沉重的箱子跟在隊伍後頭。


    “這些箱子是?”跟過來的副手心裏嘀咕,江潮生陪姬玄冰回來,是帶了不少禮物的,這要是禮物全都被退了,豈不是說明他們王爺被嫌棄了。


    “是大祭司……”


    姬玄冰剛要發言,被江潮生打斷:“是王妃的長輩心疼,送他平日裏慣用的東西,都給本王小心放好了。”


    江潮生輕輕的捏了捏姬玄冰的手,替著對方的耳朵低語:“在外頭還是不要多提大祭司。”


    他怕小鮫人一不小心說漏嘴,把深海鮫人一族的情況全部透個底朝天。本來他身邊就不是鐵桶一塊,就算現在各個衷心,可是人心異變,保不齊就有動了別的心思的。


    “沒關係的,你看黑蛟都灰溜溜的跑了。”姬玄冰不以為意。


    但是在江潮生的注視下,他還是表情嚴肅起來:“夫君說的對,我都聽你的。”


    江潮生其實也不喜歡講大道理,說什麽訓斥的話,他們兩個人是夫妻,是平等的伴侶,又不是老師和學生。見小鮫人嘴上敷衍,他隻說了一句:“幼崽是不是很弱,需要更多的保護。”


    姬玄冰立馬就支楞起來了:“你說的對,咱們是該驚醒點。”


    鮫人一族有幼崽可不容易,出現一隻,那是全族都要敲鑼打鼓的通報,但是族內保護的很緊,沒有成年的幼崽一直都有大人跟著。他跟夫君的幼崽肯定是生的,人見人愛,誰見了都想拿麻袋偷走,必須警惕起來。


    姬玄冰本來就不想和江潮生分離,這下好了,基本上就是理直氣壯的黏在江潮生身上,從海島回望洲城,一路上兩個人就沒分開過。連著過了一兩個月,江潮生做什麽他都要在場。


    江潮生覺得還好,但是城內有人有意見了。脾氣比較暴躁的卷耳率先表示了不滿:“正兒八經的事情,我不喜歡有多餘的人在場,實在是影響效率。”


    他其實對城主夫人沒什麽意見,姬玄冰生的十分好看,當個花瓶也是最貴的那一種,可是姬玄冰每次都要來,但是又不幹正事,每次不是打哈欠睡覺,就是盯著江潮生看,實在是有些影響氣氛。


    兩個人成婚到現在,差不多也有兩三個月,都說新婚蜜月,三個月了,樓戰受得了這種尷尬,他卷耳受不了這個委屈。


    當著諸多人的麵,卷耳發出十分逆耳的言論:“我不管您別的時候做什麽,這種正兒八經的場合,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這話說的可太嚴重了,江潮生當即變了臉色:“本王請你過來,不是讓你對王妃指手畫腳!”


    當天兩個人吵得厲害,卷耳直接走了,還帶走了不少自己的學生。兩個人也不是在私下裏談的,當天在場的還有很多外人,兩方撕破臉皮的事情很快傳了出去。


    作為一城之主,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看,瓊洲附近立馬就私下編排起江潮生的事情來。


    望洲城的副城主道:“我看著新城主也成不了什麽氣候,還是靠他的母親接濟。現在倒好,被個女人迷了心竅,三皇子好不容易給他請來的幫手都被攆出去了。”


    城主第五個兒子剛成親不久,夫妻兩個的感情不錯,倒是有自己的看法:“我看那卷耳也是,想想也知道當家主母更重要,他把話說得這麽難聽,正常人肯定會選擇自己的妻子。”


    瓊洲城的愛情故事,現在還在很多地方傳著呢,要是安王為了個外人傷了自己妻子的心,愛情神話就一下破滅了,對江潮生的口碑也會有所影響。


    城主看了眼自己的小兒子:“人家說的是大實話,哪有主母管正事的,女子就該管內宅。你懂什麽,安王要是為了卷耳斥責妻子,才說明他是個好主公。”


    謀士,或者說認為自己很有才華的謀士,肯定希望主公把自己看得非常重要,卷耳有些話說的刺耳,可是在某些人看來,他提出的是非常正經的要求,他又沒有讓城主休妻,隻是讓對方不要把無關緊要的人時時刻刻在身邊放著,這話說得一點都不過分。


    哪家正經大丈夫,天天和妻子黏在一塊不分離的,瓊洲城主色迷心竅是原因之一,瓊洲這位城主夫人的日子過得太清閑是另外一個原因。別的當家主母,又要侍奉公婆,又要和人應酬,還要費心養育孩子,就算不需要做一些雜務,零碎的事情就夠讓人操心。


    城主夫人根本不喜歡和人應酬,什麽應酬都不接,又沒有公婆伺候,也沒有什麽小妾側室鬥來鬥去,零碎瑣事由管家操持,更不用洗手做羹湯。


    至於開鋪子管事業,姬玄冰顯然沒有什麽事業心,他隻要哭一哭就可以把珍珠賣好多錢了,和自家夫君表明身份之後,不需要掉眼淚,以前收集的很多寶石都可以拿來賣錢。


    鮫人喜歡的東西並不多,那些亮晶晶的珍珠寶石,他海底的貨色比人類世界的好上許多,姬玄冰挑剔得很,根本就看不上。雖然他吃的多,可是姬玄冰家底豐厚,吃那些東西夠他吃一輩子。


    他最喜歡的事情,打架勉強算一樣,可惜現在他懷著小鮫人,也不可能跑到黑蛟的地盤去和對方打鬥。


    城主的第二個兒子覺得自己父親關注新鄰居太多:“父親,我覺得安王是個不成器的,這段時間就是瞎搞,有自己的兄長,扶都扶不起來,您根本不用擔心。”


    他底下的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來:“就是,瓊洲城那麽破,從零開始搞,我要有這麽幾百手,是個人都能把死水盤活,他們那邊買了些奴隸那才多少人,幾千個而已,他們能有多少錢買奴隸。”


    為了避免擁兵自重,朝廷對官員還有貴族蓄奴都是有人數規定的,買個幾千已經是江潮生擁有奴隸的上限,皇帝有這麽多個兒子,安王實在不成氣候。


    幾個人討論了一番,決定把瓊洲城打探消息的人又撤回來一些。他們的人到瓊洲城做買賣,這段時間倒是給隔壁送了不少錢。


    “咕咕咕”“嘎嘎嘎”


    海鷗收起了白翅,停在姬玄冰的麵前,把隔壁城池魚的私密會議複述了一遍。


    海邊城池經常可以看到各種海鳥,它們停在高高的棕櫚樹上,根本就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大家隻知道鸚鵡八哥會學人說話,平常哪裏會在意不能講人話的海鷗。


    姬玄冰又把海鷗講的話給江潮生一字不漏的翻譯了一回,在這些人口中對城主夫人同樣“不滿的”樓戰也在。


    聽完姬玄冰的翻譯,他剛毅的麵容上流露出幾分歉疚:“這段時間倒是汙了夫人名聲。”


    姬玄冰很是大度擺擺手:“名聲什麽的又不能吃,我才不在乎呢。”


    嘴上這麽說,姬玄冰卻還是盯著江潮生:“反正夫君肯定不會因為外麵的人說壞話,然後就對我不好吧?”


    江潮生戰略性喝水:“對,你是禍水,我是色/鬼。咱們誰都不嫌棄誰。”


    江潮生本來不著急,剛回到瓊洲島,就特地寫了一封家信給宮裏報喜,告訴貴妃親娘姬玄冰有孕,需要好好休養,也免得便宜娘心疼兒子,以子嗣為借口,送些不該送的人過來,破壞家庭和諧。


    但是隨著貴妃送“兒媳”禮物一起回的,還有另外一封信,老皇帝生突然大病臥床了,可能撐不了太久了,這斕國的天,馬上要變了。


    第48章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氣越發炎熱起來,瓊洲島本就偏南,熱得比其他地方更早一些,夜晚和清晨有海風吹拂時還算涼爽,晴日高懸空中的時候,路都仿佛能被頭頂的烈陽曬化掉。


    江潮生作為一個仁慈的新主,在烈日當頭的時候,就算是奴隸都準許中午多兩個時辰的休息。


    聽到他提出來幾條新政,望洲城的人更是不以為然,對江潮生的評價接連著降低:“一日就那麽些時間可以勞作,怕是新帝登基,他那破城還沒修好。”


    那日說江潮生壞話的城主次子更是用輕蔑的口吻道:“反正他的人就那麽點,慢點修,等奴隸生了奴隸,子子孫孫繁衍下去,指不定能填滿他的瓊洲新城。”


    瓊洲城現有的規模,足以容納三四萬人口,但那群奴隸還是在沒日沒夜的幹活,因為按照江潮生當初的規劃,在要在自己的領地上要建一座足以容納四五十萬左右人的城池。


    瓊洲城如今在冊人數都不到兩萬人,這樣的城池,也就是一個大些縣城的份量,有個縣官管一管就很是不錯,但卻是江潮生這個王爺封地的所有人口,聽起來都寒磣。萬一真要打起來,人家幾十萬大軍壓城而下,一人吐一口吐沫都能把小小的瓊洲城淹沒。江潮生一無所有的時候用了卷耳,現在還把給自己建城的謀士氣走了,可見是個心大眼小,空有臉蛋,沒有腦子的。也就是投胎投的好,絕對不成氣候,根本不需要他們放在心上。


    這些人說得有些口幹舌燥,大夏日的也飲不下熱茶,便命人去取了冰飲到納涼的亭子享用,結果人走動的時候,驚起了樹上的鳥雀。


    “下雨了?”先前剛說過江潮生壞話的人下意識一摸,摸了一手潮濕熱乎的純白鳥糞,一張勉強能夠稱得上溫文爾雅的臉登時變得五彩繽紛。


    “嘎嘎嘎!”


    天降正義的白鷗把畫麵給姬玄冰複述了一遍,成功讓後者捂著肚子笑了半天。


    姬玄冰雖然很喜歡誇江潮生,但是在其他人麵前一向吝惜好話,難得給了句誇讚:“做的不錯。”


    望洲城城主那些家裏人,他在大婚當日的時候也看遠遠瞧見過一眼,一個個長得獐頭鼠目,肥頭大耳,就算看著臉上消瘦,肚子也和懷胎數月的婦人一樣大,竟然還敢妄議他的夫君。


    說什麽,幾十萬大軍壓城,唾沫都能把自家淹了,他就敢讓幾十萬鳥雀在望洲城拉屎,糞便淹不掉望洲城,把望洲城主一家子埋了問題不大。


    “這種事情一兩回還好,不要做得太頻繁,免得殃及了無辜的鳥雀。”多來幾回,望洲城那位二公子肯定要惱羞成怒的捕殺飛鳥。


    姬玄冰軟軟依偎過來:“沒關係,它飛得快,不會那麽蠢被捉到的。”


    雖是這樣說,對白鷗姬玄冰又是另一種說法:“低俗!”他還懷著小魚崽呢,整天聽這種事情對沒出生的小魚崽不好。


    白鷗的豆豆眼呆住了,剛剛還誇了他,現在又罵他,鮫皇就是這麽喜怒無常,翻臉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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