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悶聲悶氣又冷冰冰道:“抱歉顧先生,老板說你不能出去。”


    顧淮南:“……”


    ·


    初春江邊有幾分寒氣。


    江左整理領口,目光在江麵掠過,又低頭看手機的時間。


    快九點了。


    顧淮南怎麽還沒來?難道出什麽意外了?


    江醫生難免開始憂心顧淮南的安危,薄鬱固然視他如珍如寶,但他性格偏執難馴,萬一兩人鬧矛盾……


    過去薄鬱年少,尚且敢威脅他,直接動手掐脖子,現在長大幾歲,豈不是會更病態瘋狂?


    他越想越擔憂,唯恐顧淮南出問題,想起顧淮南寫過酒店地址,他立刻準備打電話報警。


    剛拿起手機,頭頂路燈垂落的光線倏然一暗,麵前站著一個人。


    順著那雙嶄新的黑皮鞋和筆挺西褲抬頭,江左視野裏出現一個極高挑的身影,對方穿了件深色風衣,五官銳利又硬朗,非常英俊。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他剛才想到的那個瘋批小孩。


    薄鬱。


    薄鬱禮貌一笑,“江叔叔,好久不見,晚上好。”


    江左:“……”


    薄鬱環顧江左四周,說:“顧叔叔最近每天跟你見麵,你們聊得還好麽,都做過什麽呢?”


    江左立刻言明,“小鬱,我們隻寒暄,沒聊別的,你可以放心。”


    “是麽。”


    薄鬱越是笑得溫雋有禮,江左背後汗毛就越豎得高。


    他見識過薄鬱的可怕,不想讓他誤會自己跟顧淮南,否則不知道這小子會幹什麽瘋事,而且對顧淮南跟他來說,也不是什麽好事。


    薄鬱腳步一動,一反常態地在江左身旁坐下,江左神色一凜,不由警覺起來。


    薄鬱語調淡淡道:“顧淮南想離開,我一直知道。”


    江左一愣。


    薄鬱目光遠眺江岸,黑沉沉的眼眸裏倒映著路燈的一寸光,又好像吞噬一般,眸底始終冷冰冰的。


    江左沉默幾息,遲疑道:“你既然知道他想走,不如就放他走,這樣拘著他關著他,他一輩子也不會開心,你喜歡他就給他自由。”


    “自由……”


    這時,薄鬱轉過頭,“他既然想走,那你帶他走吧,回去費城。”


    江左沒說話,他很震驚薄鬱說的這番話,這居然是薄鬱說的?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通情達理、願意溝通了,難道真是因為長大了?


    江左直覺哪裏很違和。


    他思忖片刻,選擇拒絕薄鬱的提議,“你要放他離開,不如自己送他回費城,我一個外人,參與你們的事,也不合適。”


    江左將自己從中摘幹淨,一來是不給顧淮南惹麻煩,二來是這樣的話,薄鬱不會因為吃醋亂發瘋。


    似乎他的回答是標準答案,薄鬱沉默片刻,說:“江叔叔你說的對,謝謝你陪顧叔叔這幾天。”


    “不用謝,我們也是朋友。”


    薄鬱笑著回視,江左被他這笑容看得後背發涼,老覺得隱隱不安。


    薄鬱也沒有呆多久,攏共就十多分鍾的樣子,他親自開車送江左回住的酒店,兩人在酒店樓下揮別。


    直到江左走進酒店大廳,薄鬱唇角的笑意漸漸消失,變得冰冷。


    他麵無表情打開副駕駛的手套箱,將風衣內兜裏的木倉和放進去,眸色極其冷漠。


    一旦江左回答錯了他的問題,可能今晚就會在江水裏度過。


    他不至於要江左的命,但至少會叫他吃點苦頭,不敢再輕易接近顧淮南,否則會沒命。


    顧淮南和江左見麵的公園,是個荒廢的舊公園,江岸又偏辟,發生任何事都有可能。


    薄鬱合上手套箱,看來江左比那個展一衡識趣很多。


    ·


    薄鬱輕輕推開臥室房門,室內一片漆黑,已經關燈,床上被褥拱起一個人形弧度。


    他又小心關上門。


    身後保鏢用生硬的中文說:“老板,顧先生試圖離開這裏,十次。”


    薄鬱「嗯」了聲,“做的很好,下次我出門,把他看緊點。”


    保鏢點頭。


    “你回去休息吧。”


    “是,老板。”


    房間隻剩薄鬱和顧淮南兩人,他把外套掛起來,拿著浴袍去浴室。


    洗完澡出來,他躺進被窩,將顧淮南整個抱進懷裏,臉邁進後頸。


    盡管這個人已經屬於自己,但時刻會失去他的不安卻一直折磨他。


    他珍惜著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倘如真的顧淮南有一天回來,顧淮南或許就會消失。


    這個人活生生站在麵前,他有一萬種方式讓對方屬於自己。


    可如果隻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存在,他們之間隔著時海與次元,或許他們一輩子也無法相見。


    這種恐懼深深植入他的心底。


    手下力道加劇,懷裏的人不適地掙動起來,他深吸一口氣,鼻尖抵在對方的頸骨,輕輕地觸碰。


    低語在寂靜房間回蕩……


    “顧淮南,留在我身邊吧。”


    ……


    顧淮南清晨睜開眼,看見的照舊是薄鬱那張近在咫尺的俊臉。


    薄鬱五官是最無可挑剔的,嘴唇略薄,唇型卻相當好看,鼻梁高挺,眼睫濃長,他長著一雙非常好看的桃花眼,凝望一個人時,神情得仿佛要將人溺斃其中。


    少年的薄鬱看他,像隻愛慕主人的修勾勾,顧淮南心軟得一塌糊塗,而現在的薄鬱,那雙眼眸深深凝望他時,他心髒會不受控製地亂跳。


    就像現在這樣看他——


    顧淮南:“……”


    薄鬱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正看著他用指尖摸他的臉。


    顧淮南老臉騰地漲紅,飛快撤回手,閉眼裝睡。


    可惜薄鬱卻不讓他如願,“顧淮南,你喜歡我的臉麽?”


    顧淮南:“……”


    隻要他不開腔,就能裝過去。


    薄鬱靠近他,偷吻了下他的嘴唇,顧淮南一下睜開眼睛,想推開薄鬱,後者卻順勢加深了這個吻。


    等顧淮南胸腔氧氣稀薄,薄鬱才鬆開禁錮他腰的手。


    在顧淮南要錘人前,薄鬱開口:“你想回費城麽,或者回蓉城?”


    顧淮南舉起的拳頭一頓,“你什麽意思?不關我,肯放我走了?”


    薄鬱點頭,“嗯。”


    顧淮南驚喜萬分,但表麵依舊冷靜的問:“你不會騙我吧?”


    “不騙你。”


    薄鬱說:“我明天讓陳述送你去機場,你證件都在我車裏。”


    顧淮南總覺得他太爽快了,好像不對勁,等他細細一想,陡然明白了什麽,臉色微變。


    難道……薄鬱這是爽完就甩?


    第67章


    顧淮南以為薄鬱願意放他走, 自己會高興,但實際上聽後,他心裏不見得多高興, 反而很煩悶。


    薄鬱的喜歡, 短暫得出乎他意料, 長久以來的惶恐不安,忽地釋然, 他早知道薄鬱會後悔,現在不過是提前而已,也許他們就該止步在這裏。


    “好。”


    顧淮南側身蓋住被子, 深吸一口氣,悶聲說:“我明天回蓉城。”


    薄鬱敏銳察覺他情緒不太對勁, 他俯身碰了碰顧淮南頭發,“我願意放你離開,你不高興麽?”


    顧淮南語氣平靜,“我高興死了。”


    薄鬱:“……”


    薄鬱微微蹙眉,“顧淮南,別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他不喜歡聽這種話,顧淮南的存在於他而言很重要,他不喜歡「死」這個字跟顧淮南劃等號。


    顧淮南默然抿直嘴唇, 也不說話, 他心想:我高不高興不重要,你現在爽完想跑, 應該最高興吧。


    顧淮南越想越氣, 整張俊臉寫滿冰冷, 幹脆閉上眼睡覺。


    薄鬱見他不起來繼續睡, 想起什麽, 問他:“還疼麽,我給你擦藥。”


    顧淮南沒吭聲。


    顧淮南不理他已經是常態,薄鬱隻當他仍在生氣前天那件事,他當時確實沒克製好自己,把顧淮南翻來覆去地折騰了好幾個小時。


    他對顧淮南的渴望積累近十年,一時情難自禁,也是正常的。


    一隻覬覦許久的肥美羔羊在眼前晃,他怎麽忍得住隻吃一次,自然是要好好品嚐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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