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顏顏又回到了我們的公寓,而我,真的開始蝸居起來。我無法正常的上下學,無法像平日那樣自然的生活,甚至,有時候連下樓都成了一種奢望,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些此起彼伏的記者們。


    顏顏安慰我說,再等上一段時間,隻要這個風頭過去了就好了,小川也說,這個時候不能硬碰硬,否則會玉石俱焚,甚至,連學校院辦也打來電話委婉的告訴我暫時休養幾天以免擴大不必要的影響,於是,我徹底禁足了。


    我開始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去思考平時無法想到的事,而想得最多的,是薛子楓和肖飛。我突然發現,自從我拒絕接通薛子楓的電話,拒絕回他的短信後的一段時間,其實他一直都是堅持的,而在肖飛突然頻繁出現後,他的電話越來越少,而現在,再也沒有他的任何聯絡了,他徹底中斷了和我的來往,這樣的認知,讓我灰心。


    人總是這樣,在拒絕別人傷害別人的時候,常常不以為然,心裏想著隻要對方快快死心就好了,然而,當對方真的停止一切動作,不再繼續曾經那些鍥而不舍的活動時,自己又會感到無比的失落,責怪他為什麽會真的如此無情。


    當我意識到薛子楓正一點一點退出我的生命直至完全消失時,我突然覺得是那樣恐慌,然後才知道,原來自己以為永遠不會變的,其實一直都在變化,而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是永恒的。包括愛情,包括承諾。


    讓我更絕望的,是肖飛真的如外麵傳言的一般開始了新專輯發行的造勢活動。因為之前曾經有過一些偏激行為而被公司雪藏一年的他,這次的複出公司顯然要做足了噱頭。本來以他的實力是不用費太多的周折的,可是娛樂圈就是這樣,公司們對於其旗下的藝人們都是不怕有緋聞就怕沒新聞的,像是小川說的,我雖然什麽都不是,可是不知道是誰放出了風,拿來了一個多月前我和薛子楓在街頭被人偷拍的報紙,於是,我的地位也不再普通,搖身一變成了張浩東旗下兩大當家歌手的“神秘女友”,而報刊的題目也由“肖飛頻會神秘女子”變為“薛子楓&肖飛:誰搶了誰的風頭,誰搶了誰的女友?”。隨著這樣報道頻繁的爆出,緋聞的中心也漸漸發生了偏移,對三角戀的關注已經演變成了薛子楓和肖飛兩個人之間的戰爭,外界甚至猜測,薛子楓和肖飛隻是表麵友好和平,事實上兩個人早已在公司內部展開了明爭暗鬥,兩個人都想坐上公司力推的第一把椅子。


    我在電視上看到越來越多關於薛子楓和肖飛的報道,看到薛子楓的笑容還是那樣幹淨,看到他的眼神還是那樣明亮,看到他變得越來越成熟,然後看到肖飛再次頻繁出現在屏幕前,看到他那取代了過去冷漠的溫和笑容,看到他從容應對記者的問題,回答“那隻是一個普通的歌迷……”時,我總會在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麵。我覺得我所熟悉的一切都在徹底的顛覆。


    我開始枯燥乏味的生活:每天睡到自然醒,三餐並作兩餐甚至一餐,偶爾暴飲暴食到嘔吐,窩在沙發裏拿著遙控器一圈又一圈的瀏覽著電視節目,在夜晚無法控製的失眠……看到這樣的我,顏顏表現出了無比的擔憂,她說你這樣消極是不行的,靈韻,這不像你。可是我除了這樣還能夠怎樣?我什麽都不能做,而我也確實什麽也不想做。


    顏顏見她說服不了我,開始搬來一個一個的救兵,先是小川,然後是卓一鳴,後來是健哥,再來是向日葵……凡是她能找到的、她覺得值得找的她都一一找來陪我。她這樣做無非是想讓我變得快樂,因為她比我更關心我,在這一點上我們是一樣的,關心對方勝過關心自己,而為了能讓她安心,我總是盡量配合她,至少,在她麵前我不會再愁眉苦臉。


    上午九點,外麵又響起了敲門聲,我一邊應著一邊跑去開門,心裏想著今天又會是誰過來陪我。門打開時,我看到卓一鳴沉默的站在那裏。


    我說,今天換做是你當班了嗎?我說著就讓卓一鳴進屋。


    卓一鳴看著我,沒說話,隻是低下頭換好了鞋,然後走進屋。


    盡管卓一鳴以前有時也會這樣,可是我還是覺得今天的他特別的奇怪。我跟著他走進了裏屋,然後在沙發上坐下,屋裏的電視還開著,屏幕上正放著冗長的韓劇。我說,你今天沒帶報紙嗎?所有這些顏顏找來的陪客們都會約定俗成的給我帶幾份不同版的報紙,以前卓一鳴是帶的最多的人,而且每次都會挑最貴最好看的買給我。


    卓一鳴說,我忘了,然後又不說話了。


    我“哦”了一聲,看到他這樣悶悶的,心裏突然有種說不好的感覺。為了緩解這樣沉默的尷尬,我開始沒話找話。


    我說,卓一鳴,你跟小川最近怎麽樣啊?


    還行。


    她沒再拉你出去到處闖禍吧?


    沒有。


    那你們最近要考試了吧?


    是啊。


    你複習的怎麽樣啊?


    一般。


    ……我忽然覺得很鬱悶,因為卓一鳴這種兩個字兩個字往外蹦的說話方式簡直能讓我崩潰,我說,你能不能別不用兩個字的話回答我?


    卓一鳴抬頭看著我,然後很鄭重的一邊點頭一邊說,好啊。


    我徹底瘋了。


    我哭笑不得的看著他,對他真是打也不行罵也不行,我說,你今天來不會是為了氣我吧?


    卓一鳴說,當然不是了,說完他頓了會兒,好像再在慮接下來的話到底要不要說,後來他說,靈韻,勸你的話我也不願再多說了,過去的就過去了,人總是要向前的,我相信杜靈韻是不會被這麽一點挫折打倒的,因為我認識的杜靈韻從來就不是這樣的人。我隻是想告訴你,就算以後什麽都變了,我們這些朋友,朱顏,小川,還有我,我們對你是永遠不會變的。你隻要記住這一點就好了。


    我聽了,覺得更奇怪了,我說,卓一鳴,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為什麽突然會說出這麽傷感的話?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一樣?


    他說,沒什麽,隻是突然想讓你知道就算什麽都沒了,你還有我們這些朋友。我不想讓你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在路上。


    我似懂非懂的看著他,盡管他給我這樣的解釋,可是我還會覺得不安。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隻覺得今天他的眼睛裏充滿了憂傷,那種感覺,像極了薛子楓。


    我抬頭看了眼牆上的表,突然發現已經來到了九點二十分,於是趕緊抓起遙控器調到了**娛樂頻道。我本來每天早上九點十分都要準時看這個台的娛樂新聞的,今天因為和卓一鳴聊天,差點忘記了。


    我一邊責怪卓一鳴害我忘了每天比做的“功課”,一邊不忘把電視的聲音調大,而卓一鳴的神情突然間變得恐慌,他迅速坐了過來企圖阻止我,他說,靈韻――可是這個時候,我已經看到了新聞。


    電視熒屏上,大幅的映出薛子楓和一女子的多張親密照,娛樂記者在一旁簡潔而流利的敘述著整篇報道:


    ……近日,據知情人士透露,薛子楓和隸屬同一公司的女歌手麥若琳來往頻繁,記者更是頻頻拍到二人共同出入的親密照,當被記者問及是否真的與同公司的歌手交往時,薛子楓隻是含蓄的笑了笑,並未做出任何否定回答,這一切似乎都印證了這段新曝光的“姐弟戀”的真實性。據記者看來,從簽約到發行唱片,再到現在頻繁參加各種娛樂活動,入行僅有一年半時間的薛子楓,憑著出色的外表和實力的演唱功底,事業發展順利得幾乎令人難以想象,相信假以時日他一定會成為樂壇新一代的領軍人物……


    ……卓一鳴在我看到新聞報道的同時就摟住了我,他的力道有效的控製了瑟瑟發抖的我,而我,一直呆呆的盯著電視屏幕,眼前全是薛子楓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知道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而感覺回到身上又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卓一鳴叫著我的名字,他說,靈韻……然後便卡在那裏。


    我的眼睛仍然盯著前麵電視的方向,我說,卓一鳴,這就是你今天沒帶報紙的原因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隻是不想讓我看到這條的新聞啊!


    卓一鳴聽了我的話,放下了摟著我的胳膊,目不轉睛的看著我,然後他突然用手捧住了我的臉,他說,靈韻,你別這樣,你不應該是這個反應的。


    我說,那我應該怎樣?嚎啕大哭麽?還是像以前那樣一遇到什麽不平的事了就拿把菜刀去行俠仗義、替天行道?


    卓一鳴聽了,搖頭,他說,至少不是這樣的,至少你不該像現在這樣冷靜。你這樣不哭也不鬧根本就不正常。


    我沒接他的話,我說,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卓一鳴看著我,有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他說,昨天晚上。這幾天我一直在給薛子楓打電話,想求證他一些事,可是我發現根本就打不通。


    我說“哦”,然後不再說話。


    卓一鳴說,靈韻我求求你,哪怕你哭出來也好,隻是別這樣平靜,你越是這樣我越難受。卓一鳴說到這的時候,眼圈都有點紅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我看著他,覺得眼睛裏根本就沒有眼淚,我甚至沒有悲傷的感覺,因為我覺得現在的自己根本就沒有任何感覺。


    我說,卓一鳴,你知道麽,這些天,我一個人在家時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很多事。如果說,肖飛讓我對人與人之間的情感變得不再相信的話,那麽今天,薛子楓讓我心底裏對愛情存在的最後一點幻想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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