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點,我來到了薛子楓所屬公司的門口,正在我猶豫要怎樣麵對張浩東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我掏出來,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剛才張浩東打來的那個號碼,於是接通。


    張浩東說,你到了吧?


    我說到了,現在我就在門口。


    他說,那好,我這就出去。看到街對麵那家咖啡廳了麽?你到那裏等我吧,喜歡什麽就先點上,不用客氣。


    我應了一聲,然後掛下電話,抬頭便看到了街對麵果然有間很像樣的咖啡廳,於是放好電話過了馬路。


    5分鍾後,張浩東準時出現在咖啡廳。白色襯衫灰色西褲,附加招牌式的微笑,這樣的張浩東看上去會讓我以為他找我過來不過是談笑風生,然而我一直沒有忘記前些日子我和薛子楓闖過的禍,所以在來之前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料想他此次找我必定是興師問罪來了。


    出乎我的意料,張浩東在落座後仍然是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他衝我笑,問,怎麽什麽也沒有點?不是告訴過你不用客氣的麽!


    我有些尷尬的笑了笑,說,我也是剛剛才進來的,還沒有想好要點什麽,況且也不知道你愛喝什麽。


    張浩東聽了認真的點點頭,然後叫來服務生點了兩杯摩卡。


    我坐在他對麵,一直在猶豫究竟是要等他先發話還是我自己來坦白的好。說實話,自從發生那樣的事,我一直都很愧疚,因為我清楚的知道,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裏,人際關係錯綜複雜,是非黑白糾結混亂,人氣指數和粉絲的支持易下難上,今天你或許是個名人,活動簽售接連不斷,沒準過幾天就成了過氣的明星,義務演出都會遭到觀眾的倒彩,而鑽石單身的姿態更是明星保持人氣的條件之一,否則娛樂圈也不會有那麽多的大齡男女,雖然過了不惑之年仍然是單身一個。傳緋聞不是不可以,有些公司為了炒作旗下藝人的人氣甚至不惜自己製造緋聞以求登得報刊頭條,然而,我深知自己的平凡,沒有那樣足以引起大眾關注的資本,更何況薛子楓的事業還在起步期,傳緋聞無疑弊大於利,所以,無論從哪方麵來說,都是我拖累了他。


    我思前想後,決定還是由我來先開口,可是,正當我要先說明情況的時候,張浩東突然說話了。


    他說,杜靈韻,我想你這樣聰明,一定知道我今天找你過來的目的是為了薛子楓,所以我們不妨開門見山。


    我聽了他的話,一邊詫異一邊點點頭。


    他接著說,我能簽到薛子楓,算來其實完全歸功於你,不過話又說回來,薛子楓能進入到我們公司,也不能說不是他的幸運。如果不是你將薛子楓的那張cd放在朋友店裏,又恰巧被我聽到,他現在仍然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等著明年寫好了畢業論文然後找工作,這一點,我說的沒錯吧?


    我聽了還是點了點頭――張浩東說的確實是實情,這點我深信不疑,可是我又實在糊塗,他究竟想要對我說什麽。


    他說,既然當初薛子楓選擇走上這條路,那麽就代表他沒有了退路,在這個圈子裏,要麽一炮打響名利雙收,要麽一敗塗地退出樂壇,這一點,就算是你這個外行人也應該能知道的。當初薛子楓是被你帶進這個圈子裏來的,我想你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有個好的未來,況且照目前這種發展情況來看,他的前途也應該是平坦光明的。首先他的外型條件很好,有偶像的潛質,其次,他的嗓音很棒,音域寬廣,再有就是他本身精通樂器,能寫能彈,很有實力,我想如果一切都能按照我的規劃設計來推行,不出2年,我一定能把薛子楓推到一線上去,讓他真正大紅大紫。


    說到這裏,張浩東停住,然後看了看我,似乎是在等待著我的肯定,而我也無法否定他的話,於是再次點頭,而心中的疑團也隨著他的講話變得越來越大。


    這時,服務生已經端來了兩杯咖啡,張浩東拿起來一杯,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似乎並不太著急,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他說,之前說了這麽多,全都是表揚的話,但是我們不能忽略了外界的因素,要知道,一個歌手縱使自身條件再好,如果他選擇走的路鋪滿了荊棘,那麽他照樣會一事無成,更何況,薛子楓的事業才剛剛起步,在這個關鍵時刻,任何一點不利的因素都有可能毀了他。那麽,作為他現階段的老板和負責人,我所能做的,就是盡我所能幫他排除一切困難,替他找到一條通往成功的康莊大道,我這樣說,你明白了麽?


    ……這一次,我沒有點頭,因為也是直到這時,我終於聽出張浩東突然轉折的話裏所蘊藏的深意。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我的死穴,所以即使他沒有把話鋪陳成那樣明了清楚,可是他仍知道我能聽懂他話裏的意思。


    見我沒有說話,張浩東臉上露出一抹了然於心的微笑,顯然他已經在現階段得到了他想要的效果,他接著說,前一陣子我有看到媒體刊登的一些評論,也看到了個別關於薛子楓的新聞,我想你也知道,作為一個藝人,尤其是像薛子楓這種還沒在圈裏站穩腳步的歌手,感情這方麵的新聞――特別是關於他從前私生活方麵的新聞,應該是絕對禁止的,所以,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其中的遊戲規則。為了薛子楓有更好的發展,我想,你知道該怎麽做的。


    我聽了,低頭默默的喝了一口咖啡,也許是糖放的少了,咖啡太苦了,否則我怎麽會覺得有眼淚差點流出來了?我說,張先生,你是要我和薛子楓分手麽?


    張浩東說,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我放下咖啡杯,我說,你信不信,我完全可以當作沒聽過你剛才那一番話。和誰談戀愛是我的自由,與任何人都無關,這其中包括你!


    張浩東笑,說,當然,這些我也知道,可是我也相信,薛子楓能看上的女孩,一定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做事之前都會想清楚事情的利弊的,畢竟,我們每個人的初衷都是為了薛子楓有更好的未來。


    我再次沉默,因為我深知他話裏的道理。的確,我們都希望薛子楓有一個更好的未來,都希望他的事業能暢通無阻,可是,這樣一個美好誘人的前景,交換的條件竟然是我和薛子楓努力爭取來的愛情,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難道這一切都是注定,即使我和薛子楓經曆了那樣痛苦的選擇,背叛了那樣愛我們的人,我們最終還是得不到幸福的眷顧麽?


    我起身,拎包,對張浩東說,我不舒服,要先回去了,至於你的話,我會考慮的,說完,我就看到他臉上露出那種屬於勝利者般的微笑,而我,在看到他這笑容的那一刻,突然覺得自己全部的力氣像是被抽掉,再也無法支撐住自己。轉身向外走了幾步,我突然停住,因為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回過頭對張浩東說,薛子楓知道這件事麽?


    張浩東說,我曾試探著跟他提過,我也有意無意的限製他自由活動的時間,至於他的反應如何,我隻能說,如果他的思想工作好做,那麽今天我就沒必要特意繞個大彎來找你了,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清楚。


    我聽了,愣了,呆站在那裏,一點一點消化著他的話,直到我完全理解他的意思,也完全明白薛子楓的態度,眼睛忽然又濕潤了。我轉身,然後幾乎是落荒而逃,因為我怕再呆上一會兒就止不住眼淚了。


    我知道薛子楓是愛我的,我知道自己對於他的重要性就像他對於我一樣,他今後的發展道路連外行如我的人都能看透,更何況是已經涉足這個圈子一年的他?而既然他什麽都清楚卻仍然如此固執的堅守著我們的愛情,那麽我還有什麽理由不去考慮他的未來而把他強留在我的身邊?


    在一個悲傷人的眼中,整個城市的風景都是悲傷的。眼前熟悉的街道已經被淚水泡得一片模糊,我跌跌撞撞的朝前走,沒有目的,不知目的,然後絆倒在路邊,終於再也忍不住的放聲大哭,毫無顧忌。過往的行人怎麽看我已不在乎,盡管我知道這樣的自己很丟臉,可是我沒辦法控製住自己的情緒。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有個人停在了我的麵前,在我身上投下一片陰影並且久久不曾離去,他不走也不說話,隻是在那裏站著,然後,那個人突然朝我伸出手來,我看到那隻手白皙修長,中指上戴著一枚花紋淺淡的銀色戒指,指尖像薛子楓一樣有些許因為長期摩擦而產生的繭,我詫異著抬頭,看到了那個逆著光站在我麵前的人。


    此時此刻,肖飛就站在我麵前,向我伸出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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