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在哪裏是其次,這麽一鬧,這次管理局局長的競選八成是沒戲了。”


    原本一切順利的話,蘇鄴嶺當上妖界管理局局長,雙方就可以共同推動不再劃分地界一事,讓兩族徹底融合。當然他們也清楚人和妖不可能完全相安無事,城市暴力事件肯定會大幅上升,但一旦新的局麵開啟,作為推動者的他們,話語權和地位將不可同日而語。


    隻有能穩住大局,麵對這麽龐大的利益,又何樂而不為?


    從半小時前,夏鬱的手機就在不停震動,有的是發消息問她發生了什麽,還有家裏人打來的。上網一看,拜薛栗所賜故事傳得竟然比實際情況還要離譜,甚至有營銷號造謠她未婚生子,後來把孩子送人。


    夏鬱終於再也維持不住平和的假象,一怒之下直接把手機砸了出去,


    巨大的回音引來搜查的人,李厚勸道:“這些無良營銷號會有人處理,車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


    包廂。


    在搞定廣告投放前,紀天燼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提著一袋藥:“脫衣服。”


    現在的天氣已經算熱,但兩人還穿著外套,以便遮掩先前在空間折疊器被氣流旋渦造成的創口。


    裏麵的白色襯衫全是星星點點的血跡,蘇茶襯衣一向是扣得一絲不苟,細長白皙的手指解最上麵一層的紐扣時,關節幾次擦過喉結。


    “嘶”


    衣料和部分血跡黏在一起,拉扯感讓蘇茶一皺眉。


    紀天燼坐在他背後,盡可能忽視完美的腰線,開始給傷口消毒。


    蘇茶這時候還不忘低頭實時瀏覽網上的消息,不久前他心血來潮發起一個投票:你覺得蘇鄴嶺真廢了嗎?


    投‘是’的竟然有數萬票,數字還在持續增長。


    “才毀了個名譽,已經是便宜他了。”紀天燼道:“這才隻是開始。”


    兩人交換著來,蘇茶等藥水幹的時候,開始幫他上藥。紀天燼身上的傷要更嚴重一些,蘇茶突然就覺得確實便宜了蘇鄴嶺。


    包廂的門猝不及防被推開,並未感覺到任何殺氣,腳步也很虛浮,兩人隻是同時偏頭過去看了一眼。


    因為先前蘇茶開包廂時說得話,網管在看到另一人提著藥瓶和紗布回來時,瞬間覺得不妙。猶豫了一下還是跑來包廂看看情況,隻見垃圾桶裏是染血的襯衫和棉簽,蘇茶坐在紀天燼身後,被遮住了大半個身子,肩頭也被散落的銀發遮蓋,但仍舊能感覺到雙方都沒穿上衣。


    網管:“……”


    他整個人都發都快立起來了:“要玩跑酒店玩,你們再這樣我就報警了!”


    玩?


    蘇茶挑了下眉,反應過來是被誤解了,也沒法多做解釋:“好,我們一定注意。”


    清澈柔和的聲音傳入耳,網管下意識咽了下口水,明明看不清長相,但就是莫名覺得被蠱到了。


    下一秒他就感覺到了一股冷冽的寒意,剛升起的躁動被迫驅散,紀天燼目光幽深:“還有事嗎?”


    不善的視線咄咄逼人,網管反射性縮了下脖子:“沒了。”


    轉身剛握上門把手,忍不住再度提醒:“別鬧出人命。”


    包廂的門重新關上,蘇茶穿上外套聳了聳肩:“不鬧出人命多沒意思?”


    紀天燼坐在電腦旁,認真地讓蘇鄴嶺的視頻傳遍大江南北,邊敲鍵盤邊說:“正麵襲殺的成功率不高。”


    他們討論的索命對象毫無疑問是蘇鄴嶺。


    蘇茶:“他不適合那種死法。”


    他應該死得更憋屈些。


    蘇茶靠在椅子上,半闔著眼,顯然是在琢磨怎麽讓蘇鄴嶺真正傷筋動骨,紀天燼本來沒想打擾他,但還是問了句:“花妖族和夏家,不該是死敵才對?”


    他一直以為重點在跨族戀情,直到下午看到網友科普,發現還涉及到一場滅族之災。


    “那個年代人和妖水火不容,當時不僅僅是花妖族和夏家的問題,而是人類除妖師的一次聯合清洗,被血洗的妖族有不少,相應的人類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蘇茶垂了下眼:“原本花妖族可以避過一災,但夏家通過蘇鄴嶺送給夏鬱的定情信物,找到了花妖族的據點。”


    紀天燼手上動作一停:“怎麽做得定位?”


    他們現在就在亡命,如果有特殊手段要提前做好準備。


    “一個可以感知到對方位置的同心鈴。”


    紀天燼沉默了。


    蘇茶早在剛剛說完那句話時就已經閉嘴了,因為再說下去他恐怕得罵髒話。緩和了片刻,他神情複雜:“時代變得很快,誰能想到現在都已經發展到人和妖要不要不再劃分地界的探討。”


    他嘴角有輕微的弧度,紀天燼能感覺到那種濃重的悲哀,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說曾經所受的苦難是個笑話。


    “其他人倒也罷了,”蘇茶收拾好情緒,冷漠道,“除了那對勇敢的戀人,花妖族的十位長老,夏家主家的那幾位,一個都別想逃。”


    紀天燼摸了摸他的腦袋:“再多幾個也無妨。”


    “紀天燼。”蘇茶突然喊了聲他的名字。


    紀天燼輕輕‘嗯’了聲。


    蘇茶:“我好想拚爹啊。”


    遠方的西裏爾,你是否聽到了我的呼喚。


    還有不知道在哪裏的係統,叫了這麽長時間自己崽種,別說一百平米的大床,你的崽現在都已經淪落到住網吧了。


    紀天燼沉思片刻,拿出通訊器讓他湊近點。


    蘇茶不明白地靠過去。


    “傷口露一些。”


    繼之前的錄音,紀天燼認真記錄蘇茶的每一個‘悲慘’瞬間。


    拍完了,讓他給自己也拍兩張。


    “回頭你的拿給老師看。”紀天燼道:“我的受傷照拿給我父親。”


    蘇茶:“……難為你在這個時候能想起伯父。”


    紀天燼翻看拍好的照片,忽然一腳把垃圾桶踹到了不起眼的角落,隨後用精神力直接將裏麵的血衣和棉簽等碎成粉末。


    “街道上多出很多巡邏的人。”


    他放大了精神力的感知範圍:“有人在做排查。”


    排查範圍甚至囊括到妖族禁地南江區,可見這次不管是蘇鄴嶺還是夏家都氣瘋了。


    蘇茶:“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夏鬱的心思縝密程度還要略勝蘇鄴嶺一籌,出來做排查的應該是夏家的除妖師。”


    說話間,已經有人進入網吧。


    對於蘇鄴嶺這樣妖力強大的人,很難用精神力蒙蔽感知,不過應付一般的除妖師綽綽有餘。


    此刻前台網管正如實回答問話:“沒什麽可疑的人,就是一對情侶玩得比較瘋。”


    除妖師敲響包廂門。


    紀天燼領口半敞著,用吊兒郎當的語氣問:“有事?”


    當發現死活看不清對方容貌時,而且又是兩個男人,除妖師目中多了一份懷疑:“能提供一下身份證件嗎?”


    紀天燼:“你算是什麽東西?”


    夏家除妖師穿統一服飾,看到他們沒有絲毫敬畏的要麽有背景,要麽就是沒腦子,但有背景的人一般不會來網吧。


    除妖師的警惕之意剛提起來,紀天燼繼續開口道:“我知道你們在找一個妖,直接測身份就行。”


    身為除妖大族,如何辨別人和妖是他們的拿手絕活,還有專門的檢測器。


    除妖師遞來儀器:“把手伸進去。”


    紀天燼依言照做,瞬間檢測器七個燈全亮,除妖師麵色微變,收起了先前略帶囂張的態度。


    “該我了。”蘇茶主動配合地把手放進去,同樣是七燈全亮。


    除妖師用得是最精密的檢測器,能在檢查血統的同時測試天賦。


    七燈全亮。


    這說明什麽?


    不但是人,還是高質量人類。


    “打擾了。”


    除妖師果斷離開。


    一直沒說話的同伴剛出包廂就忍不住道:“絕對是純血人類,這麽強的天賦多半哪個大家族的子弟,但他們為什麽要來網吧?”


    “特殊癖好吧。”臨出門前,好奇心讓除妖師多問了一句網管:“玩得有多瘋?”


    網管:“大出血的那種,中途還去藥店買了紗布和藥。”


    除妖師倒吸一口冷氣,滿臉的一言難盡。


    第94章


    作為高質量人類之一,蘇茶還在關注著蘇鄴嶺的動向。


    “有不知真假的消息說在我走後,蘇鄴嶺繼續進行拍賣會流程,以三億元的高價賣出了我的妖珠。”


    以他對蘇鄴嶺作風的了解,那種情況下對方不至於為了點錢繼續站在那裏落人口舌。


    蘇茶看了不少小道消息,沒有一條具體提到買家是誰。不過既然賣出了高價,證明蘇鄴嶺不是想通過價格做人情。


    蘇茶閉了閉眼:“他究竟想要做什麽?”


    紀天燼:“先養傷,靜觀其變一段時間。”


    蘇茶邊琢磨的同時邊點了下頭,蘇鄴嶺是一個講究高效率的人,不管目的是什麽,恐怕很快就能見識到。


    思索片刻後他召喚出精神體,荷花玉蘭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營造出木訥的假象。


    蘇茶:“要再辛苦你一次。”


    荷花玉蘭痛苦地擺了下葉子,在沒有遭遇危險的情況下,第一次主動開口:“出生不是自己能決定的,成長需要代價。”


    蘇茶麵無表情:“你確定要和我談人生哲理?”


    荷花玉蘭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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