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蘇茶要強調不可以時,係統預判了其預判:“隨口一提罷了。招魂利用的是妖珠和你妖力間的聯係,怎麽可能隨意混淆?”


    當年對方被活剖了妖珠,同族人借此和祭壇配合,便可以不通過生辰八字來招魂。


    蘇茶並未因為這句話放下心來。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但每當係統回答中沒有徹底否認提問時,事情一定沒這麽簡單。


    以防萬一,他決定上個保險栓。


    每天中午十二點,龐大的城堡就像是陷入了黑夜,徹底安靜下來。


    因為到了這個固定的時間節點,西裏爾就要躺進休眠艙修複身體中的暗傷。無論是管家,還是內衛侍從,都不能在這片區域活動。


    ……蘇茶例外。


    整幢城堡沒有他不能去的地方。


    休眠艙擱置在地底宮殿。


    四周沒有人走動,但這仍然是最安全的地方,無論是誰,但凡釋放出一絲殺意,西裏爾都能迅速感覺到。


    蘇茶站在暗門外,沒有進去,現在的距離已經足夠。


    他稍抬起一隻胳膊,同時放出精神體,準備消耗一部分妖力去施加花神的祝福,這儀式一定程度上可以去災免厄,穩定靈魂,不過這一招對自身無用。


    係統任由他折騰,甚至幫忙封鎖空間,好降低對方的存在感。


    “你努力你的,我做我的。”


    蘇茶聞言眼皮一跳。


    “如果宿主最後還是玩不過我,那就按照我的方式來。”


    完全封鎖了空間後,係統示意他可以開始了。


    “盡快結束。”係統最後提醒了一句。


    霧星人具有空間天賦,它來去並不自如,隨時會撤退。


    蘇茶閉上眼,橫臂兩根手指並攏,螢火蟲一樣的光點在細長的指尖跳躍。同時精神體盤旋在周圍,負責幫他對抗頭疼的後遺症,好時刻保持一種平和的心態。


    這一招許久沒有使用過,幾乎快要被他遺忘。


    蘇茶不斷找尋感覺,全身心投入施法,手指如空中遊魚,好像在撥動什麽。


    期間係統好像有說話,但蘇茶過於專注,沒有聽清,隻差最後一點,他要一口氣快速完成。


    光團越聚越大,從燦爛變為透明


    “烏拉。”


    蘇茶跪地,張開雙臂,做了個擁抱上天的動作。


    ‘啪’地一下,暗門被打開。


    蘇茶身體一僵,睜開眼緩緩看向下方,沒有一點意外,成功對上了西裏爾天生銳利的雙目。


    “……”他突然就知道係統剛才喊自己是做什麽,那是讓趕緊收手。


    原本西裏爾躺在休眠艙,清楚蘇茶就在附近,隻當是在好奇亂轉悠。直到察覺對方的氣息一直逗留在某一處,以為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找自己訴說,才出來了一趟。


    沒有想到,迎接他的會是這個畫麵。


    西裏爾從長梯上來,凝視著蘇茶古怪的姿勢和他更古怪的精神體。


    蘇茶咽了下口水,解釋說:“這是我在一本古書中看到的儀式,通過載歌載舞的方式,來祛邪治病。”


    西裏爾沒有露出異色,淡淡問:“有效?”


    蘇茶連忙小雞啄米點頭:“您看我身體倍兒棒,能碎大石,全靠平日自己給自己舞。”


    西裏爾好像接受了這個理由。


    直到蘇茶訕笑著離開,他招來幾名近衛,簡短交代了兩句。


    之後一下午的時間,王宮裏的近衛幾乎翻閱了所有的古書籍,終於在傍晚前趕過去匯報。


    “是存在殿下說得這種儀式。”


    得知書中確有記載,西裏爾神情放緩,還好這孩子不是什麽癔症。


    近衛繼續道:“這種儀式叫跳大神,通常需要兩個人,充當一神和二神。”


    西裏爾想到當時的場景,精神體應該勉強也算一個助手。


    “有用嗎?”他問。


    “其他不好說,不過生病的人裏,十個裏麵九個被跳的都死了。”


    “……”


    第62章


    西裏爾接過近衛呈上來的書籍,將有關跳大神的部分一字不落地讀完,之後足足沉默了有一分鍾。


    蘇茶當時是怎麽說的?


    不但給別人跳,還給自己舞,身體倍兒棒。


    西裏爾現在嚴重懷疑,蘇茶近來睡眠不好就是因為舞多了。


    另一邊,自從蘇茶沉默地走回房間,就一直把頭埋在枕頭裏,不停自言自語:“我看上去是不是特別像個神經病?”


    失蹤的係統再次出現,並未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好歹祈福儀式算是完成了。


    蘇茶終於重新挺直腰板做人,盤腿坐在大床的中心,這讓他看上去顯得很小一隻。目不轉睛盯著係統看了一會兒,蘇茶猜不出對方接下來要如何動作。


    都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主,他清楚係統絕對沒有打消讓族人把西裏爾招過去的心思。


    然而係統根本不像是要做什麽的樣子,它站立在窗邊,平靜望著太陽西沉。


    “到我遛彎的時間了。”


    西裏爾特意修建了一條梧桐大道,係統很喜歡那裏的風景,可惜在宮中活動危險性太大,它最終決定外出散步。


    機械娃娃連翻窗的姿勢都充滿著紳士之感,鈦合金長腿輕而易舉跨上護欄,它手撐著一把黑傘,不讓落葉刮到肩頭,隨後徹底消失在這片空間。


    蘇茶見狀半是歎息半是無奈,不說別的,係統都先自己一步養老,而他還在為西裏爾的身體操碎了心。


    搖著頭上去露天陽台散心,蘇茶趴在護欄上眺望遠處的玫瑰花海,結果在長椅上看見了一道瘦削的身影。


    好家夥,擱那吹風呢。


    西裏爾好看的眉峰微微一緊,感覺到在被注視,回身瞧見站在城堡上方的小家夥,念力可以讓他清楚對上那責備的視線,以至於莫名被看出了一種心虛。


    不到五分鍾的時間,蘇茶坐電梯下來,飛奔著來到西裏爾麵前。


    看到他時,西裏爾眉頭反而紓解了,原本以為會花費好一段時光才能親近起來,實際上蘇茶的性格遠比想象中開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成長環境不同,對方並不具備霧星人天生的疏離氣質。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坐在長椅上開始交談。


    同樣的銀色長發飄揚,西裏爾那張精致無缺的麵容和蘇茶的梨渦笑,乍一看完全就是美人父子的標配。


    這溫馨的一幕,讓不遠處值班的士兵們都沒有辦法徹底集中注意力。


    王那麽冷硬的一個人,在小殿下旁邊莫名顯出一絲乖巧,還配合地不時點頭一下,也不知雙方是在交流些什麽。


    事實上他們交流的話題很嚴肅,從一片落葉聊到生死。


    樹上掛著的一片葉子正在做著最後的掙紮,蘇茶就很喜歡這樣,能堅持一秒是一秒,並借此說道:“生命也該如此。”


    西裏爾但笑不語。


    從去醫院開始,蘇茶就隱約感覺到霧星人一種‘過分懂事’的感覺,譬如一個小孩明明手腕疼得抬不起來,但大家鼓掌時,他跟著把手放在膝頭鼓掌。


    醫生來了也不說哪裏不適,好像已經習慣了病痛纏身。


    他們從出生起就要學會麵對現實,以至於缺少了基本的求生欲。


    蘇茶忽然道:“此情此景,我突然想……”


    “唱一首。”


    蘇茶驚訝地望向西裏爾,好奇他怎麽知道?


    西裏爾不覺得有什麽難猜,既然喜歡舞,那喜歡唱也合情合理。他點了下頭:“唱吧。”


    “隻記得一句。”蘇茶頭抬得很高,主要是高音上不去,那一嗓子幾乎是嚎出來的,略帶一點破音:


    “我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


    唱完蘇茶很從容地問:“好聽嗎?”


    西裏爾有些哭笑不得,蘇茶唱歌時視線一直鎖定著他,唱出了一種討債人的氣質。仿佛在說你給我聽好,活夠五百年。


    有些事情,他覺得是時候解釋一下。


    西裏爾從長椅上起身:“我的身體並不強壯,但如果麵對麵交手,那位伽藍國皇帝也隻能與我平手,甚至隨著年齡增長,他會稍遜一籌。”


    蘇茶想到了係統強調過的靈魂強大。


    “這便是純血統帶來的力量。”雖然是秋天,此刻西裏爾說話的語氣更像是春日裏的和風細雨:“時至今日,我勉強能與這股力量共存,每過一段時間都需要沉睡休養。”


    蘇茶停下腳步:“所以快閉眼指得不是人不行了?”


    西裏爾頷首。


    蘇茶長鬆了口氣:“謝天謝地。”


    他這一刻的真情流露西裏爾應該要被感動的,但從蘇茶重新煥發出光彩的麵龐來看,好像還在摻雜著對其他事情的慶幸。


    一件擔心的事情解決了,另一件隨之而來。


    蘇茶自身也是純血,豈不是說明未來也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不用他問,西裏爾緊接著就提到了這個問題。


    “沉睡本身就是自我的防禦機製,你最近狀態不大好,今天格外糟糕。”


    言下之意,再這麽下去,很有可能會在成年前就陷入沉睡。


    蘇茶眼神一暗,在針對仇人的殺機起來前,強行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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