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傾韻的聲音像是一聲歎息,思緒漸漸飄遠。


    外麵的天色依舊陰沉,雨越下越大,頗有傾盆之勢,古傾韻的心情也低沉起來。


    雖然離宗人府已經過去了五六天,但直到現在,古傾韻都不敢仔細回憶當時發生的情景,在裏麵的每一關都是心驚肉跳。


    其實第五關更殘暴,但是由於身體的自我保護機製,遺忘了留給古傾韻最痛苦的回憶,所以她現在每每想起在宗人府發生的事,都有些模糊不清。


    古傾韻隻隱約記得第五關是搖篩子,最後一次是辰王君逸軒親自和她玩,過程有些不記得了。


    隻記得古傾韻最後拔出簪子,狠心捅進了君逸軒的肚子裏,整整一根簪子都插了進去,君逸軒隻是捂著肚子,緊閉上眼,再她耳邊說了一句:“恭喜。”


    然後揮了揮手,讓侍衛放出了她和月凝,當時她的情緒就有些奔潰。


    因為古傾韻和君逸軒搖篩子的時候,那個被‘彈琵琶’的侍衛一直在叫,直到嗓子嘶啞的發不出聲音。


    最後,那個侍衛還是死了,硬是被君逸軒手下的人折磨死了。


    其實想起那個侍衛,古傾韻心下始終都是有愧的。


    因為古傾韻原本可以幹淨利落地殺了那侍衛,不用讓那侍衛承受這麽多痛苦,卻隻因為那侍衛撞掉了她的那倆支羽箭。


    在那倆支羽箭被撞掉之前,古傾韻就因為青瓷罐裏羽箭過多,而浪費了一支羽箭,所以再加上被那侍衛撞掉的倆支,古傾韻若是接下來再沒有投進罐子……


    古傾韻就輸了,那麽被折磨致死的,可就是君逸胤。


    所以,古傾韻最後還是選擇讓那侍衛受刑,沒有幹脆地刺向那侍衛的脖子。


    盡管古傾韻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但是那侍衛最後的慘烈形象還是日日伴隨夢中。


    月凝見古傾韻不想說太多,最終還是長歎了一口氣,沒再多問。


    吃過晚飯後,月凝見古傾韻臉色不是很好,就試探著問了一句:“小姐,天色不早了,奴婢服侍您歇下吧。”


    古傾韻的思緒又漸漸地被拉了回來,看著外麵的雨越下越大,一時半會兒應該是停不下來了。


    就點點頭,向裏屋走去,一直皺著眉頭,感歎了一句:“一場秋雨一場寒。”


    又過了幾日,三王府裏平安無事,薛雲清側妃還是長睡不醒,而古清羽又受到了驚嚇,從宗人府回來以後,就一直哭哭啼啼,古傾韻派月凝往存菊殿裏搬了一箱珠寶,古清羽這才慢慢平複了情緒,不再哭鬧了。


    倒是一直稱病,不肯給古傾韻請安,所以古傾韻也就免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她們倆位側妃都不來請安,也不作妖,古傾韻倒是樂的清靜。


    這幾天天氣明顯涼快了下來,是一年中最舒服的幾天,古傾韻靜坐在院子裏,拿著從宮裏傳來的請帖反複觀摩。


    “小姐,明日又是重陽節,所以今日一早,奴婢就收到了趙桂公公帶過來的請帖,邀請您明日前往皇宮,參加宮宴。”


    說著,月凝就把手中的果盤放到了桌子上,有些憂愁地看著古傾韻。


    這倆年,每年宮中設宴,還是都會通知古傾韻,但是如今三王府在北冥的地位一落千丈,就算參加了宮宴,也隻是被安排在角落,還會遭到周圍人的竊竊私語。


    能來參加宮宴的都是皇親國戚、朝廷重臣,這些人肯定是拜高踩低慣了,說一些不入流的話,也是再正常不過。


    雖然古傾韻一直都沒有多言,但是月凝心下卻有些憤憤不平,一直勸解著古傾韻不要去參加這種宴席了,古傾韻卻笑著說:“這是我們三王府還沒有沒落的證明。”


    每每到宮宴上,古傾韻都盛裝出席,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意,行為舉動都很得體,代替著三王府為各位皇子王妃和大臣請安問禮,對於其他人的嘲笑和諷刺,都充耳不聞。


    但是,就算這樣,那些人的幸災樂禍、落井下石的各色目光依舊沒少。


    月凝雖然磨蹭了半天,但最終還是詢問了出聲:“小姐,我們還去皇宮嗎?要不……別去了吧?”


    “去,我們一定要去。”


    古傾韻的語氣很是堅定,眼光卻是複雜了很多,一瞬間想到了很多。


    在宗人府探望君逸胤的時候,君逸胤悄聲在她袖子裏塞了一張紙,等回到三王府後,古傾韻才敢打開。


    紙上寫著君逸胤的手下查到九王君逸宏在一處偏遠山村裏私造兵器、暗自招兵買馬,打算起兵謀反。


    但是君逸宏雖然要謀反,卻也隻是想逼著皇上下旨將皇位傳給七皇子君逸珞,然後退位當太上皇。


    君逸宏一直都是君逸珞的追隨者,所以知道自己有勇無謀,甘願當個大將軍,好讓君逸珞順利登上皇位。


    不過他們的如意算盤雖然打的很響,但是君逸胤卻覺得君逸珞沒有弑父的魄力,反而被皇上一直忽略了的君逸軒有這個能力,也有這份野心。


    所以君逸胤打算把這件事嫁禍給辰王君逸軒,順勢逼著他謀反弑父。


    所以此次古傾韻進宮赴宴不僅要代表三王府,還要看看其他幾位王爺的態度。


    第二日一早,古傾韻就和月凝一起坐上了進宮的馬車,當然清慕依舊在暗處保護古傾韻。


    這一次月凝倒是沒有撩起轎簾到處看,而是安安靜靜地坐著,馬車穿過一層層宮門,最終停在了奉天殿的偏門前。


    奉天殿的正門如果沒有大事,是不會打開的,所以一般要舉行宴會,隻能從偏門進去。


    古傾韻下了轎攆後,就看見三四轎子上剛下來幾個人,轎夫把轎攆拉走了。


    左右看了看,古傾韻來的不算晚,奉天殿偏門這裏隻有倆三輛轎攆剛剛離去,停她們三王府的轎攆前麵是七王爺君逸珞的轎攆。


    隻見君逸珞並沒有坐在轎攆中,而是騎在轎攆前的馬兒上,此刻馬兒剛停下,還沒站穩君逸珞就跳下了馬,轉身走到了轎簾前,伸手把七王妃扶了下來。


    君逸珞今日穿了一身玄色衣袍,同色係腰帶上隻係著一個荷包,荷包上繡著一束木槿花,花枝下飄落了倆三瓣淡粉色的花瓣。


    一頭墨發被玉冠高高束起,一雙墨色瞳孔沒有半點波瀾,身形動作都呆帶著一股濃濃的書香氣,舉手投足都很得體,臉上一直掛著一絲淡淡地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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